第73章
《瓦碎》電影全部拍攝工作正式結束的那一天,演員陸續離開後, 幕後的工作人員們聚集在一起, 約着吃了一頓飯。
雷浮潮去了, 蕭憑向李遞打了聲招呼,也黏在雷浮潮身上去了。
開局前兩人訂好了離開的機票, 坐在賓館房間裏最後一次張望着窗外的風景分享熱奶茶。不寒微溫的春風從窗外舒潤地吹入, 擴散到房間的每一處角落,吹得兩人的頭發飄飄灑灑,心情也飄飄灑灑。
雷浮潮拿自己手上的奶茶杯輕輕撞了一下蕭憑手上的, 含住吸管歪身往蕭憑左肩上靠,忽然想起來問:“你的箱子裏到底是什麽?”
幾個月前出發進組時他就留意到了, 十分好奇:蕭憑一反常态地帶了一個頗大的行李箱,哪怕是在他們倆同住一室的日子裏,每次打開也鬼鬼祟祟, 連躲帶避地不給他看到。
可雷浮潮尋思着,蕭憑總不會只是要把這麽大一個箱子毫無目的地從S市帶來, 再帶回S市吧?
他強烈懷疑這個箱子裏的物件與他有點關系。
果然, 他一深問, 蕭憑的目光便狡詐了起來。
“你猜猜看?”蕭憑說。
雷浮潮真的認真猜想了片刻。既然一直留到現在還不公布, 那蕭憑就必定是故意想要把東西留到最後才公布了。
“殺青驚喜?”雷浮潮勝券在握地問。
蕭憑已經醞釀很久了,一聽他果真猜對, 馬上迫不及待“合情合理”地撲過來親了他一口,熱情回答:“沒錯,聰明!”
風水輪流轉, 輪到他為雷浮潮準備殺青驚喜了。
只不過雷浮潮實在猜不出來、能夠在箱子中躺那麽久的東西具體是什麽。至少煙花是絕不可能的。
就見蕭憑三下五除二地動手打開行李箱,自行配音“當當當當!”,展示給了他一片箱中天地。
雷浮潮不禁定睛一看。
……随後驚呆了。
行李箱中靜靜躺着的,居然是一件新近織完的黑毛衣、幾根毛線針和一團黑色毛線。
雷浮潮腦海裏剎那間浮現出了每天晚上自己死死睡着後,夜貓子蕭憑獨自靠在床頭櫃旁一臉得意地打毛衣的畫面。
不是吃零食,不是拉片,是打毛衣。
雷浮潮:“……”
魔性歸魔性,被蕭憑料中了,這件禮物他非常喜歡。自制的毛衣不僅暖和,而且心意重大。蕭憑生下來是個小富二代,離家出走之後也只一心撲在演戲上,哪裏會什麽打毛衣?
這份心意,雷浮潮确确實實地感受到了。
蕭憑沒邀功,沒提起自己究竟是怎麽想到這個主意、又怎麽把它學會的,只管對準他眉開眼笑,宣布:“春秋季節的雨天穿上它,一定就不冷了!”
雷浮潮一邊點頭贊同,一邊直接把衣服穿上了。
今天也是個雨天,天空陰陰沉沉。事實上,雨水連綿好一陣子了,最近雷浮潮幾乎都沒辦法一直在片場掌鏡,嚴重時即使是在房間裏,也可能連床都起不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只是在此過程中,每次半昏睡過去的時候,他都能隐隐約約感覺到蕭憑坐在床邊,悄悄握着他的手,偷親他的眼角。
惟有一次他醒來時沒看見蕭憑的影子,稍晚時分蕭憑從外面回來,給他帶了一大束紮眼的玫瑰花,漫不經心地和他提了一句:“朱益決定跟經紀公司解約,回老家了。徹底放棄演藝事業。”
雷浮潮沒什麽反應,不管蕭憑怎麽沖朱益發火了,以蕭憑的性格與經歷,總不可能主動威逼已經挨過打的朱益放棄演戲,做出選擇的一定還是朱益本人。
既然朱益最終選擇了放棄,他無話可說,越發不想關心這個人了,只管好好慰勞了蕭憑一會,哄得蕭憑重新開了心。
眼下雷浮潮一換上這件毛衣,感覺的确暖和了不少,密織的毛線封鎖了試圖鑽進身體裏的雨氣。
他朝蕭憑招了招手,兩個人借着新衣服的由頭,興高采烈地合了一張影。仍舊是蕭憑負責拍,拍好了蕭憑留心多看了幾眼,雷浮潮仍舊毫無自覺地把目光偏離了鏡頭一點,以使餘光能夠更多地落在身邊人臉上。
蕭憑看笑了。
旋即兩人牽住手悠悠閑閑地前去赴局。飯局席間,雷浮潮萬分努力,幾乎滴酒沒沾,推辭掉第三杯酒時,開始連連朝身側的蕭憑露出求表揚的眼神。
那當然要抓緊表揚了!
當着全劇組工作人員的面,不好太公然秀恩愛,蕭憑見狀立即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去,輕輕撓了撓雷浮潮的膝蓋,癢得雷浮潮渾身一顫,茶水在玻璃杯裏晃了兩晃,眼睛不滿地瞪圓了。
可惜,瞪眼睛是虛張聲勢,皺眉頭才有一點真生氣的可能,這些要素蕭憑掌握得清清楚楚,一點也不緊張,反而無聲地大笑了幾聲。
笑夠了,蕭憑才卸下壞心眼,老老實實地又順撫了雷浮潮的膝蓋幾下,以表順毛,然後手就待在那裏不肯走了。
雷浮潮也不再假裝生氣了。
人聲喧嚣,杯盞來往,燈紅酒綠,雷浮潮沒有頻繁地側頭對他做出耳語,那樣的次數一旦多了,不免有些失禮。
雷浮潮只是時不時含笑看他一眼。
順勢低頭輕輕用無名指上的婚戒碰一碰嘴唇。
·
李遞感到十分納悶。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總有小情侶以為自己低調不惹眼?明明惹眼得要命好嗎?
打從這頓飯一開始,坐在他斜對面的雷浮潮和蕭憑就不停眉來眼去,不停眉來眼去,眉來眼去到他倍感滄桑,幾乎要贊嘆豔羨起年輕人的戀愛來了。
行吧,眉來眼去就眉來眼去吧,不曾想半途蕭憑還突然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去了。
然後分分鐘,雷浮潮表情一變,欲拒還迎地瞪了蕭憑一眼。
李遞:???你們倆在玩什麽?是他想的那樣嗎?
全程雷浮潮破天荒地連一滴酒也沒喝,以前李遞聽說過他在傳奇娛樂很活躍,管音樂管捧人也管應酬,硬生生和CEO胡總一起把一個中型公司推上了業界一霸的位置,結果拼過事業、現在談了個戀愛,通身上下都洋溢起了另一種氣質,俨然是要開始養生了。
連中途資方代表出面舉杯,他也沒有松口的意思,打了三五圈太極,最後還是蕭憑想想不妥,怕太折損資方的面子,代為喝了兩杯。
——很快手又伸到桌子下頭去了。
李遞浮想聯翩。
快散席的時候,李遞去洗手間解了個手,出來時與剛進洗手間的雷浮潮狹路相逢,便順口揶揄了一句:“怎麽忽然要戒酒了?被管啦?”
雷浮潮氣定神閑地瞥了他一瞥,笑笑回:“你沒看熱搜嗎?有人揚言今後每年向我求婚一次。”
李遞點點頭,感慨萬千:“看見了,啧啧。”正想再繼續追問這和戒酒有什麽關系,雷浮潮懶洋洋地又答:“本來我還以為我一年半載改不掉,畢竟戒酒不比戒煙,有這樣那樣的人情需要。結果他搞這麽一出,我總不能讓他做了四五十年的準備,卻只履諾十四五年吧?”
停頓了一下,雷浮潮理直氣壯地總結:“我得活得長點。”
說完就自己微微一笑,繞到洗手臺後去了。
明明滴酒沒沾,背影裏莫名透露出了一股吃飽喝足的意味。
靠。
李遞一下子被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随便康康”、“剃刀之爪”、“徐虞”的雷!感謝“剃刀之爪”、“slls”、“三三姻緣樹”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