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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同于N市,S市正是大晴天。

春日的晴天舒服得要命, 只因為查天氣預報時看到了那輪小太陽圖标, 蕭憑就高興了一路, 反複叮囑雷浮潮:“下飛機記得脫掉外套,小心溫差。”

雷浮潮早已不是第一次乘飛機往返外地了, 其實不需要他的提醒, 兩人都深知這一點。

但雷浮潮什麽也沒說,一遍一遍、毫不厭煩地答應下來,直到後來漸漸睡着。

飛機上的毯子優先分發給老人與小孩, 考慮到來時雷浮潮就在飛機上睡了很久,實際上幾個月前一到N市, 蕭憑便訂做了一條精美的手工刺繡毯,就是為了給雷浮潮返程睡覺用的。

他沒特地告訴雷浮潮,他還請店家在毯子的圖案中悄悄藏了他們倆姓名的首字母。來日方長, 他期待雷浮潮自己發現,雷浮潮心細, 總會自己發現的。

落地以後, 兩人都沒有急着回家, 而是托陳健談帶走行李後, 随意地逛了逛街。

這次回到小公寓,與之前每一次回到小公寓的意義皆不相同。

從此以後, 蕭憑也重新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所以他們先一口氣買了幾大袋東西,各式各樣亂七八糟——包括更多的衣服、更多的晾衣架、新的電插排、更大的果盤……總之都是些充滿生活氣息的東西。

光是懷抱着這些東西,雷浮潮就能感覺到生活的變化, 能越發清晰地意識到今後的全部生活中,的的确确多出了一個人,他要和你患難與共、齊聲大笑、闖過所有的關卡、分享每一袋薯片。

因此盡管累,雷浮潮一直興頭高漲,明明是陪蕭憑購買長住需要的東西,最後自己也順帶添置了不少小玩意。

最後購物結束,拐進一家烤肉店填肚子時,已經累得懶得擡手烤肉了。

蕭憑自告奮勇,聲稱烤得好所有的肉片,雷浮潮倒也沒任他一個人辛苦,懶懶散散地調動體力,盡量陪他一起烤了兩撥。

至少起初是這樣的。

後來吃着吃着,不知道怎麽回事,蕭憑就從桌子對面溜到雷浮潮身邊來、你一口我一口地喂他了,看得路過的服務生一愣一愣,頻頻回頭。

飯後雷浮潮開車,他們悠悠閑閑地去民政局領了證,随手曬上微博。

評論區的反響十分平淡:“哦,已閱。”、“有的人一回家馬上領證,我真是一點也不驚奇。”、“不驚奇+1,是先前玩得太刺激了嗎,我現在心情居然一陣空虛。”、“不驚奇+99999,只欠一領。”

既然粉絲都這麽強烈控訴了,雷浮潮稍微多發了一點別的內容。

@雷浮潮:“轉發這條微博并附上你們創作的雷蕭同人作品鏈接(視頻剪輯、文、畫等形式不限),下個月一號抽五個人各打一萬人民幣;看到我和憑憑喜歡的作品,會單獨聯系作者。”

粉絲:“???您這是想親自掌管同人圈?”

于是一時之間,本來最近就飛速蹿火的雷蕭CP圈屠版了,而且是用創作屠版。

蕭憑不忍直視。

發完微博雷浮潮丢開手機,把結婚證插進睡衣的口袋裏,趴在床上開始看婚禮方案。陳健談熱情踴躍地推薦了好幾家婚慶公司,質量似乎大多不錯,雷浮潮目前還沒挑選好。

“不睡一會?”蕭憑也放下手機問他,往他嘴唇邊遞了一勺黃桃罐頭。

雷浮潮吞下黃桃罐頭說:“路上睡夠了。”話音裏卻明顯夾着一點怠困的鼻音。

沒過一會,在蕭憑有意的沉默下,雷浮潮還是慢慢睡着了。蕭憑一點也不意外,可仍然有點哭笑不得,替他蓋上被子,吃完罐頭,自己拿過方案本看了一遍。

·

将近下午四點鐘,雷浮潮才被鬧鐘叫醒。蕭憑正在客廳看電影,聽到鬧鐘聲眉頭一擰,匆匆跑進卧室裏問:“晚上有安排?”

“不是酒局,”雷浮潮躺在枕頭上揉着眼睛回他,“是去電視臺幫忙搞一個節目,今天第一次彩排。”

說是幫忙搞節目,其實自然是被請去搞現場音樂了。蕭憑努力想了想,礙在實在不夠了解,沒想到最近S市電視臺忙着籌備的音樂節目。

所以他也不了解具體的情況,只好直言問雷浮潮:“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這個問題把雷浮潮惹笑了,笑聲沙啞,但腔調愉快得很。

“當然可以了,彩排時也有其他內部人員在觀衆席看效果,”雷浮潮說,“你是我的家屬,沒什麽不能參與的。你不能參與的工作,我就不接了。”

蕭憑眼睛一亮,頓時動起來,沖去換衣服了,背影快如閃電,看得雷浮潮又是一陣好笑。

雷浮潮也爬下床,換掉了睡衣。将上衣挂起來時,他摸到口袋中有一塊硬本子,才想起自己睡前把結婚證揣在裏頭了。

琢磨一會,他終究沒把這個小本子留在家裏,而是随身繼續揣到了外褲褲袋中。

對此,雷浮潮認為自己理直氣壯。

新婚情侶就要有新婚情侶的樣子,随身揣結婚證怎麽了?

無獨有偶,他才披好外套探身走向客廳,一眼看準蕭憑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了,背對着他,手上正持着另一份紅色結婚證,猶豫半天,到底小心地塞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雷浮潮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後了幾步,特地假裝自己剛剛從卧室裏走出來,免得拆穿蕭憑。

現在拆穿有什麽意思?

他要等到以後突然擁抱蕭憑的時候,裝作恰巧發現了什麽硌得慌的東西。

計劃通。

……

四點半,太陽尚沒有完全落山,但天地間已然餘晖溫存了,高樓大廈的窗戶被夕陽染得熠熠耀眼。

車開到S市電視臺,雷浮潮領了臨時出入證,帶着蕭憑走到彩排地點,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地來了,正式開工的時間還沒到。

沿路上認得雷浮潮的人除了打招呼,也都恭喜賀喜地說了兩句祝福語,走到這,出現的就不單單是恭喜賀喜了,橫豎大家都閑着,這個節目組的氣氛似乎非常好,有雷浮潮在,連蕭憑丁點不認得的人也跑來嬉皮笑臉地向他們要喜糖。

當然了,這是雷浮潮朝情商高的主持人眼神示意的結果。蕭憑逮住他使眼色的瞬間了。

其實一路上蕭憑在所難免地認知到,闊別五六年,雷浮潮和他的交際網已經有些不同了,雷浮潮認識的許多人他并不認識。

蕭憑沒有不開心,這說明雷浮潮得到了不少新的人脈,接觸了不少新的朋友,越發展越好,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無疑雷浮潮擔心他感到不自在,畢竟過去他們倆對彼此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共通有無,現在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恢複。

蕭憑記在心裏,這意味着雷浮潮可能會介意對他關系網的陌生,到時候一旦雷浮潮和他新認識的幾名朋友碰面,他應該多抱抱雷浮潮。

主持人是個身價不凡的名嘴,蕭憑對他毫無接觸,不過在另一檔爆火的綜藝節目中見過他,知道他很紅。衆人彼此打過招呼後,雷浮潮去與現場樂隊交流,他就擠眉弄眼,小聲問坐到觀衆席上的蕭憑:“透露透露,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

蕭憑曉得主持人為什麽繞過雷浮潮、專門問自己,雷浮潮輕易是不會在請柬寄出以前說出日期的。雙方父母的時間安排、其他一些必須要請的重要朋友的時間安排、這些都要一再确認。

至于他,他外表看起來極好套話,仿佛只要稍微給幾顆糖,連銀行卡密碼都會當場報出來。

可惜那也只是外表而已。

蕭憑認真回答:“差不多二三十年以後吧,等我和雷哥都退了休,剛好一邊旅游一邊結婚,我們規劃得很好。”

主持人當然不上當,朗聲大笑,反而提醒了蕭憑一句:“退休了專心談感情也好,我看他工作排得密,總是挺累的,一心不能多用。”

這道理蕭憑也懂,從前雷浮潮殺了青就暫時休息、只挑挑劇本,連廣告也不拍,現在賣命多了,下飛機連24小時的休息時間都沒空出來。

但不管怎麽叮囑雷浮潮留意身體,只有在這方面,蕭憑絕對不會再跟他說什麽了。

不喝酒不應酬了就好,其他的,同是追過夢想的人,蕭憑明白選擇的意義。

只是這名主持人也是真心關照雷浮潮,蕭憑沖對方點了點頭,滿懷感激,笑笑說:“謝謝周哥,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抛去濾鏡不談,即使作為一介外行,蕭憑也認為雷浮潮的音樂水平真的很高。節目裏的選手多是素人,一場彩排看下來,質量參差不齊,但蕭憑依舊聽得津津有味。

倒也發生了一點雷浮潮相關的小意外。

中間休息時,雷浮潮邁下觀衆席來,在他肩膀上趴了一小會,睡了幾分鐘,醒來突然宣布:“我約了個記者過來,待會彩排結束以後,你跟我到後臺去。”

蕭憑:?

蕭憑困惑地問:“采訪?”

“對,上次影視城辦酒的時候,就有記者聯絡我了。”雷浮潮笑了笑。雖然小寐醒了,但雷浮潮依然趴在他肩膀上,氣息直往他頸間打,一笑時呼吸的幅度變化,蕭憑不必看見聽見,也能立即感受到雷浮潮在笑。

“那也不用這麽急,”蕭憑略皺眉頭,“過幾天不好嗎?你沒睡足。”

“我想要婚後被采訪,”雷浮潮解釋,附帶有點委屈的抗議,“CP粉都說那幾年采訪時記者問到你,我一律冷臉不回答。我怎麽回答?萬一我不小心表白了怎麽辦?”

噗哧,蕭憑忍不住樂了。

“好,”蕭憑握拳做啦啦隊狀,“這次采訪我來為你澄清一下這一點,雷哥是無辜的!”

雷浮潮啞然失笑,在演播室的光線下,眼光亮如鑽石。

蕭憑也笑。

說起來,無論今後兩人之間增添多少枚戒指,事實上,他的第一枚婚戒都不是這些身外之物。

雷浮潮才是他的第一枚婚戒。

有這個人在,他就被戒住了。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也逃不脫。

很好,他夢寐以求。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石上優太可愛了叭!”的雷~,感謝“紫木佐希溪”、“epai”和“潇潇暮雨”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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