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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長番外

相識的第四年, 蕭憑已經十分了解雷浮潮了。

但有的時候,他還是莫名會被雷浮潮逗得啞然失笑, 譬如眼下, 姍姍留意到雷浮潮的個性域名居然是“pilipa”的時候。

“噼裏啪啦?”他仰頭問雷浮潮。

“對啊, ”雷浮潮漫不經心地回,“這是打雷的聲音, 吓死你。”

兩人此時既不在家裏, 也不在片場中,而是在海邊旅游。雷浮潮會沖浪,蕭憑會潛水,所以他們都很喜歡海邊。

今年雷浮潮還買了車, 他想買車很久了, 好幾年前蕭憑聞言就送過他車子相關的小禮物, 但今年他才正式把車買到手。

這一趟,他們是開着新車自駕游過來的,一路心情都很好,還在海邊買了一本貝殼相簿。

雷浮潮抱怨:“自從認識你之後, 我照片的數量比以前翻了三五倍,不買本相簿都放不下了。”

蕭憑一聽, 頓時心潮雀躍,笑得直露牙齒, 眼神亮晶晶的。

海浪也亮晶晶,太陽旺盛,海風激動, 換上拖鞋跑到海邊,蕭憑一個猛子紮下去,很快不見了。

雷浮潮清楚這是“來找我試試看啊”的意思。

但凡是人,行動都會有自覺的、不自覺的規律與邏輯軌跡,如今雷浮潮也十分了解蕭憑了,說不定閉着眼睛都能找到他。

但雷浮潮沒有找。

雷浮潮狀若茫然地慢慢涉入海水,左顧右盼,顯得一籌莫展,直到一會以後,視野側前方“嘩啦”一聲自動冒出了一個笑容燦爛滿臉水珠的蕭憑。

他聽到蕭憑在得意洋洋地沖他喊:“雷哥!輸了請客!”

“我又輸了?”雷浮潮這才嘆着氣游近蕭憑,“晚餐你想吃什麽?”

“烤羊排?”蕭憑想了想,不确定地提議,明顯是把他的口味也囊括進去一起考慮了。

于是雷浮潮一口答應:“行,晚上我們去找一找。”

這份喜氣整整保存了一個下午。蕭憑委實是雷浮潮見過最容易心花怒放、怒放持續的時間最長久的一個人了,一點點小樂子就能勾得他活蹦亂跳。

這就導致雷浮潮特別喜愛抛給他小樂子。

傍晚兩人肩并肩去吃了烤羊排和烤羊腿,美食又讓蕭憑有了嶄新的開心理由,每每站在他旁邊,雷浮潮就覺得氣氛晴朗,牽動得自己也心情大好。

懷抱住這種好心情,回到海邊後,耳朵追逐着漸漸恬靜下來的海浪聲,頭頂着點點滴滴的月色和星光,他坐在沙灘上用手指給蕭憑畫了一匹小獨角獸。

“什麽意思?”蕭憑單是認為好看,沒看懂他的意圖,當即歪頭問他。

“像你。”雷浮潮說。

蕭憑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起來,卻也沒反駁他“不像不像”,蕭憑很少反駁他。

蕭憑只是思索了片刻,高高地擡手一指上方的夜空,回敬了一句:“像你。”

雷浮潮側頭仔細瞧了他一眼,先是發覺不曉得為什麽、他居然又露出了得意的眼神;接着才順着他的手指仰臉一看——

便看見了漫天的璀璨的星星。

·

秋天是雷浮潮比較容易犯困的季節。

有個黃昏他不知不覺坐在陽臺的晾衣架前睡着了,打了幾分鐘小盹,直到太陽将将落山,才被剛剛回家的蕭憑呼喚他的聲音叫醒。

“雷哥?”蕭憑大喊,似乎在琢磨他到底在不在家。

雷浮潮想要回應他,但初睡醒懶洋洋的,沒什麽力氣大聲回話,便幹脆只是扶着椅背慢慢站起來,打算走回客廳裏和他碰頭照面。

過程間蕭憑又喊了他兩三次,大抵是估計他不在家,也不再喊了。

結果雷浮潮慢悠悠一走出陽臺,冷不防看到蕭憑站在衣架前,身上正穿着他最近常穿的外套,一見到他,表情似乎驚呆了。

雷浮潮:?

雷浮潮迷惑地問:“你喜歡這件衣服的款式嗎?”

“不是!”蕭憑馬上解釋,一瞬間的驚呆過後,模樣很快正常了,似乎只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吓了一跳,“我想給你買衣服,想對你最近的尺碼有個概念。”

“噢。”雷浮潮便收起了迷惑,蕭憑一直喜歡給他買東西,不止是衣服,鞋子領帶也不例外。前些天蕭憑還在數落他的胃似乎越來越不好,人開始瘦了,應該趁早徹底戒煙;加之蕭憑現在的身高跟他幾乎一致,這個說法也說得過去。

有不少衣服的尺碼不夠嚴謹标準,讓同身高體型相近的人去試穿一遍,反而靠譜多了。

雷浮潮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解釋一句自己是在陽臺睡着了,就去廚房打蛋煮挂面了。

蕭憑落在他背後,獨自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脫下雷浮潮的外套挂回了衣架上。

轉身之前,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抱了那件外套一下。

·

說一個謊就要用另一個謊來圓,最後蕭憑不得不當真去給雷浮潮買衣服。

好在他倒也十分喜歡這麽做。

每次看到雷浮潮穿着用着他精心挑選的東西時,他就忍不住心生高興。雷浮潮好像也日漸發覺了他的這種高興,暗暗把穿戴他的禮物的頻率調高了。

惹得蕭憑最近産生了一些甜蜜的煩惱。

雷浮潮既然這麽敏銳,為什麽遲遲發現不了他的暗戀呢?

明明日日夜夜遠遠近近的對視間,他的心髒都快從胸口裏撲騰出來了,仿佛它根本不是他的心髒,其實一早就是屬于雷浮潮的。

這煩惱暫時無解,蕭憑還不敢主動表白,只能望着大街上胡亂打旋的秋葉滿腹糾結。

最近天空很藍,風氣很清涼,挑選外套時蕭憑的關注點就更多放在了薄厚冷暖上。

其實給雷浮潮買衣服很簡單,只需要大概地了解過雷浮潮的審美後,按照他的審美與尺碼買一些款式簡潔、趨近純色的衣服就好了。但是蕭憑每一次都不禁要從街頭逛到街尾,鑽進每一家店裏看看,生怕錯過了什麽可以送給雷浮潮的好東西。

事實上整個衣櫃裏,雷浮潮最花哨的一件衣服也只不過是內襯畫了一只月下老虎、外層純黑的長風衣。

雷浮潮習慣把錢包放在裏懷,每次他一穿上那件衣服,蕭憑就會假裝忘帶錢包,撺掇他一直付賬。為此雷浮潮會半轉過身背對收銀臺,腰際的虎目随動作的變化若隐若現,蕭憑很愛看,與其說是喜歡那件衣服,不如說是喜歡他穿着那件衣服的樣子。

不過蕭憑沒料到,提着購物袋一回家,他就撞見雷浮潮抱着那件衣服了。

沒錯,抱着,不是穿着。

蕭憑一頭霧水地問:“雷哥,怎麽了?”

“我想起這件衣服比較新了,你昨天試穿的那件比較舊,沒有參考價值。”雷浮潮随手掐了煙,說,“你試試這個。”

蕭憑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思來想去,不對勁在于,自己手上不是提了購物袋嗎?衣服已經買完了呀。

難道雷浮潮沒看見?

盡管蕭憑是很喜歡偷穿雷浮潮的衣服,尤其喜歡殘餘香水味的那種,但同時他也曉得對待喜歡的人要善解人意。

于是蕭憑連忙把鞋子脫在門墊上,匆匆走出玄關幾步,舉高手上的購物袋給雷浮潮看:“雷哥,衣服已經買了!”

仍然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雷浮潮失語了一瞬間。

“雷哥?”蕭憑越加迷茫地叫。

“沒什麽。”雷浮潮搖了搖頭,站起來快步走近,接走袋子,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謝啦,晚上犒勞犒勞你,想吃銅火鍋嗎?”

然而蕭憑覺得他的神色就是怪怪的,隐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尴尬。

“雷哥,”蕭憑立即鄭重地拽住了雷浮潮的手,拉停他嚴肅詢問,“有人讓你不痛快了嗎?”

望着他,雷浮潮沉吟了一下。

“沒有,”雷浮潮答,“今天幹了一件自作多情的事情,所以有點尴尬。”

“噢。”蕭憑恍然大悟,聞言趁機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心裏卻清楚雷浮潮不愛提丢臉的事,便沒加追問,只再度善解人意地轉移話題說:“羊肉火鍋嗎?我喜歡!”

雷浮潮啞然一笑,含笑回他道:“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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