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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烏老

烏老原名烏怨巅, 是海梏洛帝國一名普普通通的允密幸人。

烏老出生那年, 允密幸人是海梏洛帝國最底層的存在。政治邊緣化,人口銳減,壽命極短。

在烏老五十歲那年, 允密幸人迎來了新的族長, 允十七。

歷代族長都會有擁有上天恩賜的天賦, 允十七也不例外。允十七上任後,大刀闊斧的改革, 争取種族政治權利, 改進醫療,立即遏制了允密幸人衰敗的勢頭。

對于允密幸人而言,這位新族長就是天神般的存在,他們都從心底敬仰遵從。烏老自然也不例外。

他從未想過, 允十七會親自登門拜訪他。要知道,他只是一位資質平庸之人, 普通的出生, 上普通的學校, 做普通的工作, 或許未來也會普通的死去。

允十七卻告訴他,他并不普通, 他最大的天賦是長壽。

普通的允密幸人壽命在一百二十歲左右, 擁有異能的允密幸人壽命在兩百至四百歲,而允十七告訴他,他能擁有八百歲的壽命。

烏老感到恐懼, 如此漫長的歲月,身邊相熟之人會慢慢離去,他卻要忍受八百年的平庸和八百年的告別。

允十七問他:“如果讓你犧牲五百年的壽命,成為天賦絕頂之人,你可願意?”

去掉五百年,他還能活兩百多年,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他為何要拒絕?

允十七帶他來到一處森林,森林的中間有一處木屋,那木屋高聳入雲,直插雲巅,數千萬不同花木的枝葉藤蔓纏繞着木屋,俨然一副萬木之源的架勢。

他和允十七走進木屋,出乎意料,木屋內并無別有洞天,僅僅是一譚并不流動的死水,和一株三人高的不知名樹木。

允十七道:“這一株神樹是我們家族的守護樹,每一代族人誕生時,神樹就會賜予我們果實,我們的一半天賦都來源于這株神樹。”

烏老看着身前外表普通的樹木,以為允十七在說天方夜譚。

“然而這一代不同,神樹生長了兩顆果實。我的身體只能承受一顆,所以我的父親為我挑選了一顆,另外一顆就讓他在樹上自生自滅。”

允十七上前,掰開了密布的枝葉,從中取下一粒嬰兒拳頭大小的米黃色果實。

“這就是另一顆。但非我們這一脈的人食用,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一顆果實的代價是五百年壽命,整個允密幸族,你是唯一能夠承受的。”

烏老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吞咽。

那是他人生最痛苦的十分鐘,他撕碎了衣服,跳進了樹下的死水中,痛楚卻沒有分毫減少。甚至某一刻,他将頭埋進水中,想要溺死自己來結束這場痛苦。

十分鐘後,他脫胎換骨了。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斷的湧出,豐沛得像他常常仰望的天空,沒有邊際。

他擁有了許多匪夷所思的異能,唯一的代價,是他的面容變得蒼老憔悴。五百年的壽命并非從後消減,而是直接讓時間流逝了五百年。

自那之後,沒有了烏怨巅,只有烏老。他成了允十七的左膀右臂。

在他一百歲那年,允十七問他,是否想要扭轉整個允密幸人的未來。

他困惑。從允十七任族長後,允密幸人的頹勢得以遏制,政治話語權也逐年提高,雖然在海梏洛帝國依舊是弱勢群體,但比起他年少時的經歷,烏老已經很滿足。

允十七卻對他說:“我們允密幸人曾經可是海梏洛帝國的統治者,現在卻成了邊緣人群。你難道沒有想過複興我們的輝煌?”

烏老沉默。對于允密幸人曾經的輝煌,他從兒時的教材讀物裏就已知曉。那些歷史對他來說就如神話,他從未奢想過。

允十七道:“你可知道我們允密幸人天生的種族天賦?”

烏老自然知曉,允密幸人無論是否擁有異能,覺醒精神力,其天生擁有一項天賦,寄生。他們能夠進入另一個人體內,擁有對方的生命□□和記憶。

只是這寄生異能限制重重,想要成功寄生的幾率極低。寄生的天賦一旦使用,就是不可逆行為,寄生一旦失敗,意味着灰飛煙滅,徹底從世上消失。

正因如此,除了身患不治之症或者一腳踏進棺材的老人,極少人願意選擇使用這種天賦。

允十七攤開了一張地圖,那是一個很美的星系。“這片星域,名為聯邦,算是海梏洛帝國的鄰國,當然,相隔的距離有些遠。”

烏老不曾涉獵相關知識,他出身小門小戶,上的課都是海梏洛帝國的基礎課程。若沒有允十七,他可能今生都無法走遍海梏洛帝國,莫說帝國外的領土。

允十七打開了一段影像資料,是聯邦的外交官前來海梏洛帝國交流帶來的聯邦宣傳片。畫面中的聯邦人,竟然意外的和允密幸人一模一樣。

海梏洛帝國大多種族皮膚成深黑色,靠皮膚呼吸,少量的允密幸人在其間顯得格格不入。烏老從未看過人口數量如此之多的同類。

“這十年間,我派了大約兩百人前去聯邦做先鋒隊,只要目标選擇合适,并将對方的精神力狀态降到最低,寄生成功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七十一是何概念呢?以往的允密幸人寄生,哪怕是精挑細選,破釜沉舟,概率不足百分之七。

高出十倍的概率。

本覺得允十七的想法是癡人說夢的烏老,忽然間蠢蠢欲動了。

允十七繼續分析時局和利弊。

允密幸人曾經有過輝煌時期,是海梏洛帝國的統治者。當年允密幸人如何呼風喚雨,肆意殺戮,全部記載在冊。

也因如此,當下掌權的海幸人十分忌憚允密幸人。允密幸族因為種族衰敗,人口不足海梏洛帝國的百分之二,哪怕允十七上位後在醫療上下了苦工,和人口基數同龐大的海幸人比起來,依舊顯得人丁凋零。

在政治上,哪怕海梏洛帝國的當權者假惺惺接受了平權,但種族歧視不過是從明面變成了暗面。掌握話語權的海幸人控制着文化、審美和意識。

允十七道:“海幸人對我們的防範心極重,繼續在海梏洛帝國,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平庸無為的死去,一種是在複興前被海幸人扼殺。”

遠走他鄉,潛心發展,崛起壯大,最後反攻海梏洛帝國,這是允十七的想法。

烏老感覺雄心壯志正在嚎叫,年少時受到的屈辱和歧視紛至沓來,讓他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允十七的計劃。

允十七的計劃分成兩部分。

所有成年的,未生育的男女和年邁的允密幸人,皆随同他去聯邦。而未成年和有撫養義務的人則留在海梏洛帝國,一旦他失敗了,這些人依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出乎烏老意料,願意随同他們前去的允密幸人數量極多,幾乎占據了整個種族的四分之三。那些隐藏在和平平等外衣下的歧視、敵意、屈辱,允密幸人都能感覺得到。

他們來到了聯邦,幾經挑選,最終選擇駐紮在了聯邦第四星域。

他們的行蹤極為隐蔽,年輕的允密幸人并不寄生,而是努力進修學習。年邁的允密幸人則選擇合适的對象進行寄生。

他們來聯邦前,帶了一部分允密幸的物資資源,這些資源在聯邦極為珍貴,為他們累積了初始財富。

在允十七的策劃下,他們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甚至拉攏了一部分聯邦權貴。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并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畢竟非我族類雖遠必誅。

原本一切有條不紊,意外發生在三十多年前。

允密幸族中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連闵寄生了杜禮國,當時聯邦第四軍的元帥。

這其實并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連闵天賦極高,精神力和異能水平僅次于允十七和烏老。況且連闵年輕力壯,前途不可限量。反觀杜禮國,雖說也是聯邦頂尖高手,但年歲已大。常理而言,要寄生也該選擇更為年輕的身體,而不是日薄西山之人。

允十七仍然一意孤行,讓連闵寄生了杜禮國。

好在那時的第四星域正是多事之秋,杜禮國焦頭爛額,狀态極差,連闵的寄生非常成功。

雖說寄生之人擁有原主的所有記憶,也能模仿原主的行為舉止和微表情,但以防萬一,允十七還是讓人寄生了杜禮國的夫人。

這回寄生并不成功,杜夫人天賦一般,勝在精神力狀态好,他們損失了七個年輕人,才真正寄生成功。

緊接着,允十七做了一件在烏老看來并不明智的舉動,他竟然去找蕭禮泉談合作,以一位外族允密幸人的身份。

蕭禮泉假意應允,當晚立刻向杜禮國告發此事。只可惜他不知道,此“杜禮國”已非彼“杜禮國”。

允十七讓“杜禮國”設計了結這位叛徒,未料驚動了蕭家。他們低估了蕭家在聯邦的勢力,蕭殷在喪子之痛過去一年後,養精蓄銳,利用其在聯邦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竟然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很快。“杜禮國”死了,與此同時,聯邦高層也出臺了一系列措施。

知曉允密幸人存在的聯邦高層唯恐引起社會動蕩,并未向世人公告他們的存在。但他們卻和海梏洛帝國的海幸人合作,研發了檢測寄生體的方法。所有聯邦政府、軍部、異能者公會的高層,都在每年的體檢裏加入了這個項目。

這對他們而言無異于致命的打擊,他們最初的計劃,是打算慢慢滲透到聯邦的權利層。當聯邦的話語權被其掌控,整個聯邦就是他們的繁殖場。

好在這項檢測技術耗材昂貴,無法普及,他們寄生在非權貴之人的允密幸人才能繼續生存。

這次滑鐵盧後,他們兵分兩路。一部分前往第一星域,寄生于普通人修生養息,他和允十七則帶着另外一批人馬前往中央星構建大本營。

寄生于高層的方案無法實行,他們準備了第二套方案,培養自己的聯邦爪牙。

這回他們學聰明了,不再對聯邦人坦誠自己的身份,只當是大隐隐于市的家族。

收攏的手段不外乎財色權利能力等等,允密幸人的制藥業發達,尤其是精神力相關藥物,這些對于追求成為強者的聯邦人,是最致命的誘惑。

當然也有財色和能力都難以收買的人,這些人在聯邦身居高位,普通的利益對其并無吸引力。他們則探查其野心,承諾與其野心相匹配的利益。

這其中,合作最長久,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總司令部的副司令長徐子康。

在烏老看來,徐子康這人野心勃勃,貪念極深,欲望極重。人只有有了貪念才有把柄,從這角度來說,徐子康的确是個适合合作的對象,或者說,适合拿捏的棋子。

徐子康并不滿足于當前的身份地位,他要笑傲聯邦,成為聯邦的掌控者。某種程度上,其目标和他們一致。

允十七索性順水推舟,讓烏老輔佐其左右。

合作第一步,就是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任何當權者若無法控制軍隊,就要受到制衡。

聯邦的軍政分離制度源遠流長,想要改變難度極大。而總司令部只擁有軍隊的調配命令權,并無實際擁有權。

兩方都行不通,與其在荒漠裏尋找綠洲,不如自力更生,自己栽種。

于是,中央星軍計劃提上了日程。

烏老當初覺醒的異能有一項是傀儡異能,其施加需要的時間長,次數多,耗費的精神力也大,操控少量人口尚可,操控部隊并不可行。

好在允十七早有先見之明,從烏老覺醒異能起,就讓其将異能施加于特制藥物,經年累月下來,早已屯居了數目可觀的藥物。

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誰料半路峰回路轉,殺出了一位範映然。

這位和蕭禮泉并稱聯邦雙星的天才,竟然察覺到了他們的計劃,帶着整支部隊叛逃聯邦。他們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和藥物的心血,就這般付之東流。

這一次挫敗讓允十七消沉了許久,很快他再次振作,繼續精心布局。

這一次,他們雙管齊下。

一方面,其加強了對于聯邦各級政府人員的收攏,構建了龐大的關系網。

另一方面,他們放棄了從軍隊調配武裝力量,而是從民間集結大量的軍事力量。

在第一星域的人馬由于已有長年的生活經驗和準确的資料,容易準确挑選合适的寄生對象。他們大多寄生于不會被檢測的高手身上,例如雇傭兵兵團的首領,擁有私人武裝力量的民間富商,可以號召一方德高望重的長者等等。

其每一人能夠指揮的人馬或許有限,但集結起來,甚至可以媲美第一星域軍團。

厚薄激發,他們又沉澱了二十多年,然而就在條件日趨成熟之時,不幸再次降臨。

聯邦百年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蟲潮降臨第一星域。

蟲族攻擊的地區,正是他們大半人馬駐紮的數十個星球。

數十個星球數日之內一片荒蕪,甚至有數個星球無一活口。後續的救援同樣拖拉滞後,他們在第一星域的人馬基本全軍覆沒。

他們原以為這場浩劫是命中注定,直到他們在政府內的關系網探查到消息,這并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預謀。

整個古德星戰役,就是聯邦高層的策劃。其不知從何得知了允密幸人寄生于該片區域的消息,多次探讨下,策劃了這次隐蔽的計劃。他們的計劃瞞天過海,瞞過了第一軍團,瞞過了第一星域的人民,甚至差點瞞過他們。

蟲族是無法驅趕的,其一旦出現,就只有你死我亡兩種結局。但蟲族卻是可以吸引的,只不過沒有人會做這麽荒唐的事情,所以其方式并不為人知。

聯邦高層忌憚允密幸人的勢力和發展,但對整個第一星域進行寄生檢查并不可行,一來價格高昂,二來容易惑亂人心。寄生人事件一旦擴散開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就會大幅降低,人民容易陷入惶惶不安中,随之就會帶來連鎖性大面積的問題。

這種情況下,聯邦高層做出了自斷其臂的措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引進蟲族解決了相當規模的允密幸人,而陪葬的,是數十個星球無辜人民的性命。

據說,聯邦高層對此事的定義是“以小部分人的死亡換取聯邦的和平穩定,死去的人都是聯邦的英雄,後世者會永遠記住他們”。這話特別高屋建瓯,然而說到底,他們為的不過是作為當局者需求的穩定,就不齒而言,這群人和他們不相上下。

大半人馬折損,再次給了允十七當頭一擊。

好在允十七很快調整過來,這一次,他們制定了周詳的計劃。誰料在這過程中,他們頻繁遇到挫折。最麻煩的,就是杜康。

三十多年前,他們解決完蕭禮泉後遇到一個麻煩,他們寄生杜禮國夫人後,夫人懷裏的孩子流産了。

寄生行為只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寄生後,因為一瞬間的身體機能、激素、神經強烈混亂,胎裏的嬰兒是無法保住的。

麻煩就在于,杜禮國夫人多年未孕,這個孩子是通過研究院高科技誕生的。這項技術從未出現過流産現象,一旦發生,作為首例,就會面臨大量的、頻繁的檢查。

這對于他們來說顯然是個麻煩。

與此同時,他們發現蕭禮泉還有一情人,并未對外人說起,這位名叫顧鴻影的女人已有身孕,并且懷孕時間和杜禮國夫人相似。

于是他們做了偷梁換柱的決定。

事實證明,他們做了一個巨大的、錯誤的決定。烏老無數次後悔,當初應該找個理由直接讓杜禮國夫人喪生,而不是選擇寄生并且留下杜康。

在聯邦發現杜禮國被寄生後,杜康一度被列為重點監察對象,只可惜,最後聯邦還是留下了杜康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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