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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初起

牆上古舊的大鐘敲了三下, 烏老從回憶回到現實。

回首往事, 只能說世上沒有後悔藥,一步錯步步錯。

烏老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飄着數片落葉,莫名有種凋零感。烏老忽然感覺一種沒有由來的恐懼。

他總認為, 他是和允十七一起, 掌握全盤,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

可現在看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他們總是棋差一招。每一次精心籌謀裏, 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角色。

一片落葉從窗外飛進,恰好落到烏老的肩上。

烏老拾起葉片,看着樹葉上縱橫交錯的葉脈。半晌。他攤開手掌,看着手心紛繁複雜的掌紋。

他忽然有些迷茫, 不僅是未知的明天,還有已逝的昨日。

為什麽沉穩的允十七會在關鍵時刻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那些和允十七一模一樣的人,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以為他是允十七唯一信賴的人, 然而現在看來, 他自作多情了。

烏老召喚了一條火苗,火焰很快将落葉燒成指甲大小的灰燼。他感覺, 他的生命就像這火焰, 也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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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後。聯邦,中央星。

陳咬之找出熨鬥,親自将今日的着裝熨燙一遍。衣服的小細褶子一點點熨平, 就像他這些日子的不安與惶恐,也随之煙消雲消。

“陳老板偶爾賢良淑德起來,還真有些不習慣。”不請自來的魏居安倚在門框上,笑意盈盈。

陳咬之沒接茬,他平日生活起居還算講究,但熨衣服這事,還真是一年做不了兩三次。此番這麽正式,除了今天的場合格外莊重,大概還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見那人了。

想到這,陳咬之的心倏地一片柔軟。

也不知道那人現在怎樣?

他知道那人運籌帷幄,在任何困境中都能長風破浪,可在他心底,他還是初遇時,那個在紅酒鋪沙發上蜷成嬰兒的人。

陳咬之走進卧室更換衣飾,成語君委屈的搖着蜜桃屁股,在陳咬之的愛撫和允諾下,變回了成語詞典的模樣。

今日是聯邦總統候選的聯邦讨論會環節,也是總統競選中最具變數的大洗牌環節。所有候選人都已摩拳擦掌,做好準備。

出席聯邦讨論會的是聯邦所有高層和各行各業的代表。魏居安和陳咬之皆以聯邦商會代表的名義出席。

“記得帶雙運動鞋。”魏居安在樓下喊道。

剛将皮鞋擦得蹭亮陳咬之沒有多問,據說聯邦讨論會一般不會純粹的在室內舉行,很多時候會轉移場所到提出質疑的地區,現場對峙現場解決。

兩人很快到達現場。

會場內人頭湧動,其中不少面孔,陳咬之隐約有印象,都在生物機甲答辯會上見過。

蕭家家主蕭殷見到兩人,客氣的打個招呼,弄得魏居安渾身不自在,湊到陳咬之耳邊。

“你說這個蕭殷最近葫蘆裏到底賣了什麽藥?”

“怎麽?”

“以前蕭家生意場上和第一商會從來水火不容,大家搶地盤搶資源心照不宣,什麽手段都用了。最近對方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特別好說話,還跟我玩起了謙讓禮待這一套。搞得他像個君子我像個小人。”

陳咬之笑而不語。看來杜康還未接受自己這位爺爺,至今都未告知發小真相,導致發小惶惶不安。

魏居安見陳咬之沒有感同身受,不依不饒的想要作證自己的想法:“還有上次,他把生物機甲給陸聞青,這也非常反常……”

陳咬之未理會魏居安的喋喋不休,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到了軍團代表區。

“杜康”靜坐在那,只是最平常的軍裝,卻能在人群中透出“遺世而獨立”的姿态。

忽然間,“杜康”抽搐了一下,像是大夢初醒,晃了晃腦袋,将手伸進口袋,而後忽然長嘆一聲,取出了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裏。

出落凡塵的氣質一剎那煙消雲散。

“杜康”似乎也感受到人群裏熱烈的視線,側身遠眺,看到了陳咬之,熱情擺手。

陳咬之擺了擺手,心情略微失落。

這個“杜康”,還是陸聞青扮演的。

另一邊,第九軍團的衆人也看到陳咬之。

在這群杜康忠實的姐粉哥粉心中,這位堪比烽火戲諸侯的褒姒,禍亂朝綱的蘇妲己。不過杜康喜歡,他們又能怎樣。

衆人只能長嘆息以掩涕兮。

“晚點你會看到個熟人。”魏居安小聲道。

“誰。”

“徐蔔贏。”

陳咬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才想起徐蔔贏是誰,他們【退而結網團】中的一員。【退而結網團】除了他們紅酒鋪三人組,杜康三人,剩下的幾人裏,戚迎風協助陸聞青,胡瑰兔在“超級軍人計劃”基地內,金呦早已叛逃,只剩下這位徐蔔贏不知所蹤。

魏居安道:“我幫他安排了一下,讓他重操舊業,做回綜藝主持。晚點他會以文藝界代表的名義兼石楠頻道主持的身份出席。”

陳咬之點頭,視線看向一處人群密集處。

人群中間是一位金發男子,五官立體,眼神深邃,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恬淡從容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感覺歲月靜好。

孤陋寡聞如陳咬之,也知曉這人,現任聯邦大總統,薛芝豫,當然,再過幾個月,就是前任聯邦總統了。

這位總統顯然頗得民心,至少在這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人群并未趨炎附勢巴結候選人,而都圍繞在薛芝豫身旁。

聯邦讨論會很快拉開帷幕。

會議很高效,直入正題,進入了現任聯邦總統和總統候選人的對話環節。候選人闡述了如何對薛芝豫在職期間的執政方針進行延續或改進。

薛芝豫始終保持淺笑的神情,并未有太多情緒起伏,對各位候選人始終一副一視同仁的态度,看不出喜好厭惡。

等到八名候選人論述結束,薛芝豫對候選人闡述的方針進行評價,簡短犀利,切中要害。

陳咬之湊到魏居安耳邊:“老實說,高下立見,可惜了沒有連任制度。”

魏居安聳肩,他對誰當選都無意見,不要影響他做生意即可。

第一環節只進行了半天,很快進入到第二環節,也是整個聯邦讨論會的重頭戲,候選人與聯邦各方的對話。

這是一個相互質詢的環節,各方可要求候選人闡明當選執政後對該方的态度和政策,也可以是候選人對當前各方提出質詢。

往年上演精彩戲碼的,基本集中于後者。因為各方對候選人的質詢,候選人只能口頭解決,說難聽點就是講空話。但候選人對各方的質詢,則必須得到回複和解決,聯邦不少劃時代的變革,都是在聯邦讨論會上産生。

魏居安小聲嘀咕:“我有預感,今天會非常精彩。”

果然,魏居安話音剛落,候選人林耀嬰就起身,提出了第一個質詢。

被質詢的人是聯邦外交部部長,被擱置争議臺的,是聯邦近百年來始終貫徹的外交政策“不主戰政策”。

林耀嬰顯然有備而來,論述充分,舉例詳實,極富煽情。而外交部也并非吃素,原本就靠嘴巴吃飯,反駁得有條有理。雙方來往數輪,最終又落了個無解局。

第二個起身的,是漫客黨的候選人陳鶴權。陳鶴權早已預告過自己将要質詢的內容,所以在他起身的一剎那,會場半數目光投向了軍部區,總司令部席位。

陳鶴權:“我想請教的是軍部總司令部,徐子康副司令。”

徐子康起身,白面包子的臉上始終保持着慈善的笑容。

陳鶴權:“衆所周知,總司令部今年的一項重大決議,就是‘超級軍人計劃’。當然,建立一支機動部隊,我個人認為非常可取。超級軍人計劃引進了許多項新措施,雖然出了一點意外……”

陳鶴權頓了頓,語氣沒有波瀾,但斷在這裏,明顯話裏有話。

畢竟衆所皆知,之前的生物機甲事件,遭殃的可不只是異能者公會,還有殃及池魚的總司令部。

陳鶴權見徐子康臉色難看,忍不住的嘴角上揚,繼續道:“但‘八倍慢升系統’不一樣,系統的效果相信在座都有所耳聞。”

場館內一陣竊竊私語。

陳鶴權環顧四周:“我個人一點不成熟的小想法,突破性的技術,理應造福聯邦,不該為一人、一部門所有,畢竟總司令部也算國家權力機構,而不是貪得無厭的商人。”

魏居安哼了一聲,對陳咬之耳語:“他是不是在諷刺我?”

陳咬之:“把強取豪奪說得清新婉轉罷了。”

會場內讨論聲更盛,“有道理”“我覺得是”之類的聲音不絕于耳。

陳咬之兩人心知肚明,這位候選人肯定請了相熟的托在人群裏造勢,只不過有同樣想法的,現場不在少數。這些小心思都藏在人皮裏,面上必須是無欲無求的君子。然而當周身的環境讓暴露不可恥時,這些小心思穿過肚皮,印在臉上。

徐子康看着陳鶴權,他調查過,這人身後有第七軍的孔清志元帥和第八軍的紀墨輔佐,再加上其家族背景,一堆娛樂圈和文化界人士為其搖旗吶喊,很容易在輿論上占據上風。

徐子康:“陳主席初衷我當然理解,只是這八倍慢升系統,未必具有推廣性。”

徐子康說話時笑意盈盈,沒有惱怒,反倒讓陳鶴權有些忐忑。

陳鶴權也不膽怯:“我個人的意見,不妨讓大家都見識一下‘八倍慢升系統’,能不能推廣開來,大家自有評判。”

臺下。

魏居安伸展着筋骨:“沒想到今日這麽快就要換場所了。”

陳咬之思索着是否要換上運動鞋,卻覺右眼跳得飛快。古人說得好,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顯然不是好苗頭。

仿佛是要印證他的第六感,徐子康道:“既然陳主席這般堅持,我也不能推脫。這樣吧,離會場最近的系統安置地是第十基地,不如大家一同前往,一起考察評判?”

超級軍人計劃基地第十分部,恰好是杜康所在的基地。

這麽巧嗎?

疑惑和不安像大雨将至前的雲團,一剎那間,天空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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