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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鸠占鵲巢】

聯邦方陣後的不遠處。

陳咬之坐在機甲內休憩。

他正在将所有已經兌換過、但還未制成紅酒的成語灌入普通紅酒中。這些成語大多是他認為沒多少實際效用, 或者效用過于随機的。

然而現在情勢危機, 他也只能盡這點綿薄之力了。

就像沒有沒用的人,只有放錯位置的人。這些紅酒他想不到用途,或許交給杜康, 還能有其他奇思妙用。

陳咬之正打算繼續用精神力将成語彙入紅酒, 忽見不遠處天空, 一片淡淡的黃色襲來,形似于深秋涼夜裏凋零的一朵菊花。

或許是第六感靈敏, 陳咬之立刻啓動了緊急飛行翼, 一個急速沖刺,避開了那片黃色。

□□像被急驟的晚風吹散,花瓣帶着空氣中的水珠,四處飄零。

然而當一片花瓣擦過陳咬之機甲的左臂時, 整個左臂的腕部忽然爆破,機甲面板上的數值面板飛速跳躍, 警告聲響起。

陳咬之快速切換了自動修複系統, 同時打開全部火力裝置安全閥, 随時準備迎擊看不見的敵人。

夜空中漸漸勾勒出一個影子。

一個男子坐在一臺飛行器上, 悠悠然降落,閑适得仿佛神仙騰雲駕霧而來。

是之前消失的允十七。

陳咬之反應迅速, 精神力一下探入操作板, 四個加農炮和八條強融□□朝允十七襲去。

允十七的身影在火光裏裂開,半晌,又在空中慢慢彙聚。所有的攻擊好像石頭落進湖內, 漣漪蕩去,重新回歸平靜。

“陳咬之。”青年的聲音傳來。

陳咬之沉默不言。這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飄過來,讓人辨不出來處。

和自己一樣的聲帶,發出的音色裏卻帶着滲入毛孔的詭異。

“別在機甲裏呆着了,出來吧。”允十七幽幽道。“我也沒興趣用機甲和你打招呼,公平一點,我們坦誠相見。”

陳咬之看着空中允十七的身影。

自己的機甲操作水平一般,所有和機甲相關,對戰鬥有助力的紅酒,他都給了杜康。現在若兩人交戰,自己怕是一分鐘都撐不住。

雖不知允十七心裏是何算盤,陳咬之還是走下了艙門,收起了機甲。

允十七冷笑了一聲。

這回陳咬之确定了聲音的來處,他轉過頭,果不其然,允十七站在一片廢墟上。

他一步步朝陳咬之走近。

“我對你蠻感興趣的。”

允十七走到陳咬之身前。

“據說你熱愛賣紅酒?真的屈才。”

陳咬之摟了摟懷中打顫的成語君。

這只整日喊着“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成語君,一到關鍵時候就靠不住。

他将成語君往上端了端,防止這家夥在胸口悶死,順便用那一身狗毛,蹭掉自己手掌的汗珠。

允十七打量着陳咬之,輕笑一聲。

“我忽然想起來了,之前看過你的資料,本來

是一個沒有異能的廢物,異能覺醒後性格大變。現在想來,之前的那個你,比較像那個廢物中年男。那個人死了你沒死,只能說明,你已經換了一個芯了。”

“所以你是誰呢?”允十七歪着頭思索。臉上時不時呈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很快自我否定。

良久,允十七搖頭:“算了,你是誰不重要。”允十七看了一眼身後的紛飛的炮火,再次看向陳咬之。

“你的紅酒,倒是有點意思,能把本該一邊倒的局面硬生生拉扯成旗鼓相當。”

允十七仿佛有千裏眼,一下看透了場面。

“這樣吧,你這裏還有紅酒吧?我倒是挺想領教一下。”

陳咬之至始至終沉默的看着眼前人。

要不是心底确實懼怕,他真的很想勸眼前人一句“表演性人格障礙也是病,早日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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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給了機會,陳咬之自然從善如流。

他從儲物器內搜索片刻,取出了七八瓶紅酒。

允十七饒有興味的看着他鎮定自若的舉動。

“稍微等一下,陳老板。你覺得我是做慈善的人,還任你來去自如嗎?”

陳咬之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着身前反複無常的人。

表演型人格障礙真的要救!

“這樣吧,陳老板,我給你三次機會,讓你用三瓶紅酒,你覺得怎樣?”

陳咬之衡量了一會自己的能力,對眼前這人,很顯然,別說三瓶紅酒,三十瓶紅酒恐怕也無濟于事。

陳咬之看了一眼天空,戰場的煙塵将本已模糊的夜更染一層霧,像是淚水蔓延在一塊灰黑的紗布上。

“好啊。”陳咬之輕快道,将懷裏的成語君往地上一放,順道閑适的往地上一坐,不慌不忙的從儲物器中慢慢掏紅酒。

很快,三十多瓶紅酒零零散散的堆在地上,陳咬之依舊邊細心查看,邊繼續往外掏紅酒。

允十七有些不耐:“怎麽,也要和杜康一樣拖延時間嗎?”

被戳穿心思,陳咬之倒也不慌張,依舊不急不緩。

允十七:“為什麽你和杜康都想着拖延時間呢?這個地方,活人找不到,也進不來。”

遠處一道超遠距離能量光束落到了兩人之間,“噼裏哐當”,本就一片廢墟的地面裂開了一條巨縫,地底不斷湧出熔漿。

陳咬之看着地面,思緒有如這沸騰的熔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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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康駕駛着升級版的【非魚號】,在紛繁的能量火炮和侵蝕光束中,長驅直入對方陣中,輕巧得如入無人之境。

未關的團隊頻道內響起一陣陣驚嘆,偶爾還夾雜幾句飽含誠意的恭維。

杜康卻很清楚,他操作再精巧,所能夠形成的威脅也有限。

機甲操作臺上斜置着一個酒瓶,是杜康剛飲用的【兔死狐悲】。

【兔死狐悲】的效用,在于指定兩臺機甲分別為【兔】和【狐】後,消滅了【兔】,即可消滅【狐】。

但其前提在于,發動【兔死狐悲】的人,精神力要高于被指定的兩臺機甲。

杜康在深入敵軍前,已經指定了允密幸陣營前方一臺機甲為【兔】,并且囑咐了陸聞青,一旦自己發回信號,就即刻消滅掉那臺【兔】。

杜康看向允密幸人中間那臺黑色機甲,那是他将要指令成【狐】的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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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密幸陣營中。

烏老很快察覺,杜康的目标是他。

畢竟擒賊先擒王。

只可惜杜康忘了,若擒賊的人也是王,兩王相見,不知誰被擒。

數百臺機甲的能量捕捉網朝杜康襲來,杜康毫不慌亂,每一個飛行落點和躲閃都拿捏得及其精準,像是一場事先彩排過的表演。

聯邦團隊頻道內。

“厲害!”第七軍的孔清志元帥感嘆。雖然每兩年的九大軍部內部切磋,都會讓他對杜康恨得牙癢癢,但孔清志不得不承認,這般天子驕子,确實非凡人所能及。

第八軍的紀墨元帥也看出門道:“杜康不僅是在躲閃,他還利用預判對方攻擊的落點,來引導對方機甲相互阻擋視線甚至相互牽制。”

“好帥氣,也太帥了吧……”一位新晉成為杜康迷弟,哦不,從聲音的蒼老度判斷應該叫迷叔的人在團隊頻道裏喃喃。

“老大沖啊!幹他個人仰馬翻!”粘嘉樹振奮道。

戰場上。

烏老眯着眼,看了看越來越逼近的杜康。

杜康顯然已經不滿足于千裏走單騎,在風騷躲避進攻同時,接連幾道看似漫不經心的強融□□,搭配上從精神力長弓內輸出的異能,恰好引導了對方機甲的進攻方向。

數百張能量捕捉網在空中交彙,網狀的能量粒在交融之時,碰撞出萬千能量粒,遠遠看去像飄散出一層層深藍的海浪。

眼看海浪就要将杜康的【非魚號】淹沒,【非魚號】忽然一個升騰,像是海平線上的霞光,從天際處一點點滲出。

【非魚號】的背部,十二條密斯格發射器猛然蹦出能量粒。只是和常見的豎直形态亮黃色能量束不同,【非魚號】的能量粒呈現飛碟形狀,急速的旋轉。

聯邦團隊頻道內,抵抗對方步步蠶食的衆人也焦躁地關注杜康的動态。

粘嘉樹按照指令分派完所有紅酒,看着在對方密集進攻裏起伏的杜康,心有餘悸。“老大不會出事吧?”

聯邦總統薛芝豫安慰:“不用擔心,杜康不是會做沒把握事情的人。”

顯然有人不贊同大總統的觀點,反駁道:“對方能量捕捉網這般密集,交彙成絕對包圍的天羅地網,用密斯格發射器這點能量,豈不是以卵擊石,無濟于事。”

眼看着飛碟狀的能量粒就要在巨型捕捉網裏石沉大海,說來遲那時快,巨型捕捉網中忽然卷起一個個旋渦,飛碟狀的能量粒在旋渦裏蹁跹,像一尾四處為家的紅魚。

那旋渦越轉越快,範圍越來越大,像是要吞天食地般。

不過數秒,巨型捕捉網四分五裂。

只不過其并未拆分成最初普通的捕捉網,而是在飛碟狀能量粒的牽引下,變成了蓋着布的繡花圈。

一個個繡花圈在機甲上方游蕩,像是三月踏青的駿馬,猛然加速,朝着陣中機甲而去。

允密幸的機甲操作者一陣恍惚,正要驅散再次變形的捕捉網,卻見捕捉網纏上了機甲的手臂和背部。

原本只對能量武器有防禦功能的捕捉網,竟然慢慢滲入了機甲內部,輕巧得好似水溶于水,渾然一體。

允密幸軍中有高手察覺出異樣,立馬在團隊頻道發動指示:“遠離變異後的捕捉網,被沾上的機甲全部強制脫離被接觸部位。”

只可惜晚了一步。

沒等衆機甲師反應過來,那些“繡花圈”已經化成了漫天飛舞的蒲公英,四處尋找着栖息地。

被碰觸的機甲機身忽然泛起詭異的酒紅色花紋,即刻,機身像是脫殼一般,一點點散裂開來。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各機甲的手臂和武器四分五裂,像是枯木的樹幹掉下幹裂的皮。

每個被改變形态的捕捉網輻射到的範圍,機甲群一時間潰不成軍,亂做一團。

杜康掃了一眼下方的混亂,看着手中的紅酒。

【鸠占鵲巢】

效果:使用後,可将己方精神力彙入對方發動的精神力攻擊中。若己方精神力低于對方,可抵消攻擊。若己方精神力高于對方,可引導其融合為己所用。若攻擊對象為發出精神力一方,融合攻擊力将加成500%

在對方的捕捉網四面八方而來時,杜康很快判斷出,這些能量捕捉網并非是單純的機甲攻擊,而是注入了各方精神力,殺傷力極大。

這些遮天蓋地的捕捉網像水母群一般湧過來時,他的第一想法是依靠精準的操控反複躲閃。

然而對方顯然預估了他的水準,對他不說知根知底,但也用最高規格來對待。直接将所有彙入精神力的捕捉網連接成巨型捕捉網,使他變成籠中困獸,無處可逃。

未料這恰恰給了他機會,在一秒內撤換了躲閃方案,而是喝下了【鸠占鵲巢】,借力打力。

若對方并未主動交融捕捉網,不同機甲發出的攻擊,他需要一個個回擊,精神力耗費大不說,也無法激發【鸠占鵲巢】的加成效果。

畢竟,在這般激烈戰鬥和高度集中的操控中,任他能力卓絕,也不可能一一判斷每個能量捕捉網的來路。

對方的融合恰恰給了他機會,融合後的捕捉網包含每個人的精神力。

幾發看似尋常的密斯格發射器能量波,其實包含了【鸠占鵲巢】異能及杜康強力壓縮的精神力。再加上陸聞青對密斯格發射器的改裝,高度集中的密斯格能量源就像無底黑洞,緊緊吸附着四面八方的攻擊。

大型的捕捉網被若幹個能量源扯成碎布,又被帶着向發出的機甲襲去。

因為【鸠占鵲巢】的效果觸發,發出者的精神力和杜康的精神力融合,再加上500%的加成,哪怕在幾經反複中略有消耗,其強大的攻擊力也非一般機甲能夠承受。

杜康并未因一人攪亂一片機甲洋洋自得,趁着混亂,他伺機向目标物,允密幸人正中央的黑紅色機甲襲去。

那臺機甲沒有移動,反倒是周圍機甲接二連三的攻擊堪比雨幕,不落一處縫隙。

杜康并非打算近身與其搏鬥,他調整着機甲,喝下了【兔死狐悲】。

在漫天席地的攻擊裏,杜康的機甲仿佛是一只過境的孤鳥。雙翼下只有滾滾黃沙,形單影只的身子撥不開濃霧與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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