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見鬼
激烈的戰火, 将夜色割裂成碎片, 每一塊碎片上都帶着絕望、殘忍和無奈。
基地邊緣,一個身影在一堆建築廢墟裏來回反複。
“我去去去去去,真的是鬼打牆吧。”
長相極為書生氣的青年看着地上放置着的《優秀主持人的自我修養》, 忍不住嘟囔。
半個小時前, 覺得這地方詭異的徐蔔贏就将書放置在這, 未料到他精神力高度集中,辛苦奔波半天, 兜兜轉轉再次回原地。
徐蔔贏郁悶的将書踢遠。
徐蔔贏此次以媒體主持的身份參加聯邦讨論會, 而事實上,他是杜康和魏居安安插在傳媒集團的卧底。
說是卧底,實際至今為止,也沒做出什麽業績。
不是他不努力, 而是杜康方面并未給他下派過具體任務。
他想主動承擔點什麽,卻發現是大白天掌燈, 多此一舉。第一商會的信譽不錯, 多年來和各方媒體輿論也都達成默契, 鮮少有人敢主動抹黑。至于杜康方面, 根本無需輿論引導,被相貌和實力吸引的群衆就能将愛意化成最堅固的壁壘, 沒有媒體打算挑戰民心。
這是他第一次接到具體任務, 利用其星臺主播的身份,引導好輿論,戳穿超級軍人計劃的陰謀。
未料事情的發展驚心動魄, 根本輪不到他發揮才能。
在他打算收拾一下,駕上許久未用的機甲為聯邦的臨時軍添磚加瓦時,卻被杜康告知了新任務,到基地外接應援軍。
徐蔔贏一方面表示小事一樁,帶路嘛,誰還不會。一方面驚嘆于杜康的面面俱到,他絲毫看不出端倪的讨論會,他卻連後手都準備好了。
只可惜,在想盡方法繞着基地走了數圈後,他終于發現,這個地方陷入了空間束縛的布陣中。
落在遠處的書被夜風吹動,書頁簌簌作響。
忽然,一雙纖細的手拾起了地面的書本。
徐蔔贏警覺的回頭,驚叫出聲:“金呦!”
身材纖細的青年站在廢墟上,臉色蒼白得如同刷了白皙的牆壁,在遠處戰火的火光映照下,顯出了幾分滲人。
徐蔔贏和金呦一起以【退而結網團】的名義參與過機甲大會,也在孤林星之戰中并肩而戰。
可除了這幾個月交情,兩人後來再無交集。再一次聽聞這名字,就是魏居安口中的叛徒之名。
徐蔔贏往後退了幾步,心裏盤算着和金呦的勝負幾率。
盤算之後,徐蔔贏略微絕望。金呦好說歹說也是當初【退而結網團】的團長,實力不容置疑。
就在他翻遍腦海思索對策時,金呦開口了:“杜康讓你來接應?”
一語中的,徐蔔贏結巴道:“沒……沒有”
金呦看了一眼身後的夜色。
半個小時之前,他終于破解了允十七的空間秘術。這段時間卧底在允十七身邊,他飽讀不少允密幸人的書籍,融會貫通後,他發現他逐漸能夠摸索到對方的思路想法。
金呦看着身前将“我要鎮定,我一定要趁機逃跑”寫在臉上的徐蔔贏。杜康能将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對方,其一定有過人之處。
金呦略一思索,靈光一閃:“我記得,你的異能,是剪影異能。”
想要穩住對方逃跑的徐蔔贏:“對。”
徐蔔贏說完又覺這回答過于簡略,不夠體現誠意,既然要套交情逃生,應該要熱情一些。
“當初你們幫我拓展了新思路,讓我這雞肋的異能煥發第二春,我真的好開心呀……”
金呦:“閉嘴。”
徐蔔贏:……
遠處戰場的揚塵和碎石,穿過了數萬米的距離,紛紛揚揚落在了兩人身前。
金呦看着碎石落在腳底,又看着夜色裏細長的影子,猛地有了思路。“原來是這樣。”
杜康會特地帶這位天賦能力作戰意識都無長處的徐蔔贏,看重的就是這雞肋異能。
“你試試用影子走出去。”金呦道。
徐蔔贏茫然:“什麽?”
金呦并未有太多耐心:“整個基地早已被布上空間異能,這布設顯然準備充分,活人插翅難飛。真想要走出去,怕要耗費個三魂七魄。”
徐蔔贏依然不解。
金呦:“這布設只針對活人,可未必針對影子。”
徐蔔贏怔了怔,忽覺有理。若他“鬼打牆”了,就讓他的影子穿牆而過。
可是很快,徐蔔贏又覺行不通:“就算我的影子能出去,找到援軍,可人也沒辦法進來啊。”
說完這話,徐蔔贏忽然發現失口,暴露了援軍的存在。
金呦不以為意:“這麽廣闊的空間範圍,允密幸人是不可能再布置出場館那般絕對絞殺空間。所以這空間布局,應該是以使外部無法檢索和囚困內部為主。”
徐蔔贏有些動搖:“所以我用影子去給援軍引路?”
金呦:“不用這麽麻煩,你還記得機甲大會時,教你使用剪影異能的方式嗎?”
徐蔔贏當然記得,他們為自己設置了前所未聞的新戰鬥方式,用影子輔助甚至操控機甲的行動。
徐蔔贏:“可是除了我的【剪影水晶】,其他機甲都有無影釉。”
金呦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忽然發現,還是和杜康陳咬之這般智商在線的人交流愉快。
“我說大哥,你就不能讓對方将機甲收起來,你把人拖進來嗎?”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
徐蔔贏一時分不清金呦是敵是友,正想詢問,卻見金呦塞了一個玻璃瓶到他手中。
“喝下去。”
精美的玻璃瓶內裝着酒紅色的液體,在夜色裏像一枚碩大的紅寶石。
毒藥?
徐蔔贏第一想法,正想轉身就逃,卻被金呦拉住。
“是陳老板的紅酒,【匿跡隐形】,使用後可讓對方察覺不到異能的存在。你幫我個忙。”金呦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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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密幸和聯邦的交戰處。
衆人的視線交集在那臺黑色機甲上。
無論是聯邦人還是允密幸人,他們都驚嘆于那臺機甲出神入化的操作和空前絕後的強大。
假若目光有溫度,這些或癡迷或欣賞或垂憐的目光,能将杜康的【新非魚號】熔化。
而這一切,杜康并不知曉。
他的視線緊盯着數萬臺機甲中的一臺,就像狩獵着莽莽草原中竄出的獵豹。
猛然間,他終于中這片殺機遍布的原野裏尋到機會,兩發精神力長弓呼嘯而出。
異能打在了目标機甲的渦輪處理器上,時機恰好,杜康急忙按下聯系訊號。
雙方交界處的陸聞青收到信號,三下五除二,将前線一臺普通機甲斬落馬下。
杜康估算着陸聞青的效率,靜靜盯着身前的機甲。
什麽也沒有發生。
平靜得像一場無人知曉的夜雨。
杜康沉默。
沒有反應就說明——【兔死狐悲】沒有見效。
也就意味着,他的精神力低于對面機甲內的老者。
對方并不知曉杜康用了特殊異能,只是從機甲群裏飛速跳出,兩道猝不及防的能量炮朝【新非魚號】疾馳而去。
衆人只看到一束豔紅色的光從地面升騰而起,以山呼海嘯的姿态,将杜康的機甲吞噬。
杜康絕無輕敵之意,甩出能量捕捉網要減弱能量炮的沖擊。那能量炮卻在與捕捉網撞擊前,猛然散開,從一半米直徑的光束變成一道道細長的光束。那細長的光束攤開,在杜康身前構造了一片無處翻越的崇山峻嶺。
杜康眼睛猛地一跳,反應迅速收起了捕捉網。
那并不是普通的能量光束,也并非之前用【池魚籠鳥】構成的籠牢,而是用蝕系異能構成的束縛圈。
蝕系異能也是特殊異能的一種,顧名思義,侵蝕。只不過其并不侵蝕萬物花草,只侵蝕精神力。通過滲透對方的精神力來達到借力打力的還擊。
很顯然,對方對之前杜康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十分不滿,也玩起了同樣的招數。
杜康不給對方提供蝕系異能寄居的溫床,果斷從精神力操作模式切換成手動操縱模式。
還好陸聞青制作的機甲萬物具備。
杜康倒也不是找不出與其較量的方式,只是事到如今,自己身陷敵營,【兔死狐悲】起不到效果,他再自己單槍匹馬僵持,不過是白白耗費精神力。
杜康果斷的選擇撤退。
只可惜他現在是船進斷頭浜,進退兩難。
允密幸人顯然不允許他這般來去如風,進退自由,否則哪怕贏了戰争也落了面子。
火炮密集得早已不似雨點,而像是漫天索命的厲鬼。
杜康忽然感覺手部一陣抽搐,習慣了用精神力操控機甲,一時間用高頻率的手速來躲閃,對體力是極大的考驗。
聯邦陣中。
很快有人察覺到異樣。
“怎麽覺得老大的機甲狀态有些奇怪?”粘嘉樹一邊暴力的擊飛身前機甲,一邊問一旁的辛婆。
辛婆穩紮穩打,淡定的将異能炮直擊對方的高輸出機甲,随口回道:“老大切換了手動操作模式。”
“啥?”粘嘉樹不可思議。粘嘉樹敢說,在場所有人都不會用手動操作模式來操縱機甲。
辛婆看着前有如枯葉般起伏的【非魚號】,神色凝重,半晌才道:“杜康不用你操心,做好自己夠了。”
前方。
杜康感覺手心的汗珠一層層冒出,又很快在高速操作中升騰揮發,而後又沁出一層,循環往複。
烏老那臺黑底紅紋的機甲躍至其身前,似乎并不忙慌收割人頭,開啓了對話請求。
杜康點了接收。
“杜康元帥,老實說,我個人和少主都很欣賞你。”
杜康默不作聲。
“你說你何苦呢?我們的補充戰力是你們的八倍有餘,你們這般負隅頑抗,有什麽意義呢?換做是我,不如選擇死得痛快?”
見杜康不回應,烏老也不惱。
“要不這樣,你我就留一條活命寄生,替你享受人間繁華,你看如何?我也大限将至了,還挺想體驗一下,被全聯邦愛戴是什麽感受。”
杜康并不搭理對方的激将法,他的手速越來越快。沒有精神力輔助攻擊,純粹的機甲攻擊效果寥寥。杜康感覺再這般下去,自己就要見鬼了。
不,好像真的見鬼了。
因為他看到,自己身前的操作板上,慢慢爬出了一片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