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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妻子說的話在耳邊漸漸模糊起來,杜雲壑有些失神,他今日還想過賀玄的終身大事,卻沒料到會扯到杜若的身上。

賀玄這樣的人……

原先在自己心裏也不過是同杜淩一樣,是個孩子,可得知真相以後,他的震驚難以形容,杜淩這點城府與賀玄相比,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就是自己,恐怕也輸了一籌。

而自己的女兒,不知愁為何事,真的能嫁給賀玄嗎?

假使他沒有猜錯的話,賀玄的将來,是要登上頂峰的。

他那單純的女兒,可能承擔這種身份?

杜雲壑雖是性格堅毅,對杜淩也從不心軟,可是杜若,他是希望她永遠沒有憂愁的,可為何偏偏是賀玄,他看着長大,卻又越來越陌生的孩子。

他微嘆一口氣,假使當初不曾認識賀時憲,也許就不會有這些糾葛了!

見他久久不說話,謝氏推一推丈夫:“老爺,你說如何是好?”

“或許是你瞧錯了。”杜雲壑道,“天色那麽暗又離得遠,你能看清什麽,再者就算他們離得近,從小一起長大的,說說話也沒什麽。”

“不止如此……”謝氏道,“你看玄兒又是送鹦鹉又是送煙花的,放在以前他可曾有這般殷勤?他逢年過節都不願意來,你不記得了?他年少時要不是若若總是賴在那裏,他是嫌少會來的,哪裏像近幾年,照理說越來越忙,反倒來得比以前勤快,我同他說媒,他一個人也看不上!”

杜雲壑其實已經相信了,只他因為賀玄那些隐藏的事情,并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表明态度,他道:“我找個合适的機會試探一下。”

“這倒不必。”謝氏挑眉道,“我們家若若就像老爺說的,配哪家的公子都是綽綽有餘,便是玄兒,也算不得高攀。”

“那依你的意思……”杜雲壑看着謝氏,有些疑惑,因為謝氏的口氣并不像是反對的,但是卻又不是那麽痛快。

這可不像她平日裏的作風。

“凡人心險于山川,難于知天,老爺,我知道你對玄兒的感情,但婚姻大事仍得好好考量,切莫急于一時。”謝氏挽住杜雲壑的袖子,“我得看看玄兒他到底什麽心思!”

原來是不太放心。

畢竟賀玄從小到大都不是讨人喜歡的性子,杜雲壑知道謝氏那時接納他,多半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愛屋及烏,而今她作為母親,挑選女婿自然是要多花一些功夫的。

杜雲壑贊同道:“既如此,此事便交于你,只是玄兒的品性你是清楚的,他可不是什麽浪蕩公子哥兒,必定也是認真的。”

謝氏道:“好歹也有你教養的功勞,又會差到哪裏去呢。”

兩人說得一會兒方才歇息。

開春之後,天漸漸就暖了起來,此時杜蓉的肚子已經是滾圓了,杜若上回送了襁褓,今日又在家裏做小衫子,因那孩子預計生下來的時候正是夏天,衣衫便比較單薄,梨白色的綢緞上繡着幾朵金黃色的谷穗,極為的顯眼。

鶴蘭遞給她一把銀剪子:“姑娘不怎麽喜歡繡花,可這小衫子卻做得很好看呢,還有那襁褓,老夫人看了都誇,說姑娘的女紅進展不小。”

杜若把衣衫拿起來對着陽光一看,自己也很滿意:“可能小孩兒的好做,大人的我可就不行了!”

“小孩兒的會做就好了。”玉竹笑道,“往後姑娘也不用勞煩旁人。”

一開始杜若還沒轉過彎兒,細想了下才知道玉竹在說什麽,臉一下就紅了,斥道:“可不許你再說這種話,什麽不勞煩旁人。”

竟然在說她生孩子的事情,她怎麽能不羞!

玉竹嘻嘻一笑,把那小衣衫收起來,心想姑娘都被雍王親了,将來怎麽也是要做王妃的,只是因夫人的關系,時間早晚罷了。

她可不信,姑娘還能嫁給別人。

杜若見她們收了針線,想到明兒的事情,又幽幽嘆口氣,杜淩就要去瀾天關了,母親這幾日茶飯不思,很是擔憂,不過父親卻又說,他們杜家的男兒總要上戰場的,不能做縮頭烏龜,是以杜淩注定有這一日,幸好賀玄還派了幾位老将前往,想來也不會有事。

她早早歇着了,第二日起來便去送杜淩。

老夫人也已經起了,拉着杜淩的手百般的不舍。

陽光從窗口灑進來,落了他一身,哥哥的身影修長,早已經是成年男人的體格,她盯着他看,竟是想不太出他小的時候是什麽模樣,由不得眼睛就紅了。

天天在一起,別離很不習慣!

謝氏本來也是想哭的,見老夫人這樣生怕自己一哭,更是惹得老夫人傷心,勉強笑道:“母親,有馬将軍在,以一敵百,淩兒便是去同他學習,跟在都督府也沒什麽兩樣。”

“是啊,祖母,我很快就會歸來的。”杜淩也出聲安慰。

已經是這樣了,不可能再挽留,老夫人性子裏也有灑脫的一面,雙手按在杜淩肩膀上:“你出門在外不要逞強,畢竟不是在家裏!”

“是,孫子一定謹記在心。”杜淩連聲答應。

杜雲壑走過來道:“得去城門彙合了,娘您莫要再多想。”

老夫人擺擺手:“我們杜家有你這個國公爺,将來還要出個年輕将軍的,是了,該走了。”

杜淩笑着朝她行一禮,往外走了去。

路上又遇到謝彰一家與二房的人,都是來相送的。

一句句都是關心,杜淩各自答謝了,他的臉上并沒有絲毫的害怕,甚至是躍躍欲試的,初生牛犢不怕虎,謝詠拉着他袖子:“表哥等我長大了,我跟你一起去!”

杜淩撲哧一聲:“你去幹什麽,你應該像舅舅一樣做個文官才好。”

“不不,我也喜歡舞刀弄槍的。”謝詠叫道,“我不喜歡念書。”

話音剛落,頭上就被彈了個栗子。

謝詠擡起頭看到自己父親板着的臉,垂下眼睛不說話了,謝彰道:“不管你喜歡什麽,書是一定要讀的,等過兩年再說。”

還是給兒子一個選擇,杜若心想,舅父還真是好呢,一點不霸道。

謝月儀站在旁邊,眼看杜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她心裏隐隐的有點難過,可能做的也只是講些吉利的話,她小聲問杜若:“你會去城門那裏嗎?”

“去啊,我要一直送哥哥到城外!”杜若道,“我們一起去?”

“好。”謝月儀連連點頭。

衆人話別之後,杜雲壑一家子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謝氏舍不得兒子,也同杜若坐在一輛馬車裏,直坐到城門口。

杜若下來時,只見那裏已經有幾位将軍了,他們身後正有一大隊的兵士邁着整齊的步子從城門走出去,謝氏忙着叮囑兒子,說來說去都是反複的話,無非是讓他不要沖動,保命在先,杜淩這一早上都聽得膩了,只拗不過長輩,耐着性子點頭。

直到賀玄出現,他好像看到救星一般,揮着手道:“賀大哥,你也來送我嗎?”

杜若朝遠處看去,只見賀玄騎着他那匹赤紅色的坐騎,策馬而來,黑狐裘被風吹得揚起,露出裏面深青色的錦袍。

她想到那天在屋頂上的煙花,一時是甜一時又是澀。

也許有些事情也不用多想,要來總是攔不住的。

賀玄微微一笑:“你第一次出征,我自然要來送你。”又與杜雲壑夫婦見禮,尤其是對謝氏,竟然尊稱了一聲伯母。

當初杜雲壑把他領回來,便是讓他把他們當成伯父伯母看待的,然而那時候他嘴巴很緊,幾是不叫,可今日卻重新拾起這稱呼了,謝氏眉頭挑了挑,上下打量他一眼。

要說容貌,這王爺也是沒得挑剔,俊美無雙。

她似笑非笑:“伯母可當不起,叫旁人聽見也誤會,上回穆夫人便是說什麽半個兒子,你而今是雍王,哪裏能開這種玩笑。”

這話聽着是見外的,賀玄笑一笑:“夫人說得在理,我受教了。”

杜雲壑曉得謝氏是要擺擺架子,只他的心情還是複雜的,便當做沒有聽見。

不多時,又有車馬行至城門,有個身影從裏面出來,極為的眼熟,杜若定晴一看,發現是穆南風,驚喜的笑道:“穆姑娘,一路順風,你們可要凱旋歸來呀!”

穆南風穿着赤色的軍袍,氣質非凡,她朝她笑着點點頭:“借你吉言。”

今日穆夫人也是來送女兒的,目光瞥去就看到賀玄,心裏頭是一陣的失落,她原想着要将穆南風許配給賀玄,誰料竟聽說賀玄早已有意中人,她追問,穆南風卻又不說清楚,只讓她死了這條心,後來宮裏又出事,便是不了了之了!

想到女兒這把年紀還未結親又要去打仗,穆夫人的眼淚流個不止。

拿這母親沒辦法,穆南風好生安慰。

有位劉将軍在旁看見,挑眉道:“女兒家原就該留在家裏侍奉雙親的,卻偏要做男人的事情。”

這趟去瀾天關擺明會立功,結果偏偏安插一個女人來分這功勞,也是可氣,一塊餅子就那麽大,分一塊少一塊。

穆南風并不在意,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這些話早在參軍前她就聽得多了,耳繭都生了起來,這種程度的不過如同蚊蠅,比他難聽百倍的都有,她還不是熬過來了嗎?

又有什麽?

她話別母親,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就朝城外奔了去。

絲毫的不拖泥帶水,反倒他來得早,仍在浪費時間,跟家人糾纏,還沒個女人幹脆,杜淩見狀也騎在了馬背上:“古詩雲,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便是我們這種情形,父親母親,若若,月儀,你們不要再擔心了,我此次去瀾天關,必會為杜家争得榮耀的!”

他不再多話,馬鞭一甩,便也飛快的離開了。

這一去也不知多久,謝氏與兒子從來沒有分開過,心裏鈍痛,忍不住哭起來,杜若看到母親哭,也傷心落淚。

一顆顆眼淚落下來,好像珍珠,賀玄看在眼裏,只覺楚楚可憐,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誰料他這一動,玉竹跟鶴蘭雙雙搶在了前面,竟然擋住他的路。

這在以前,是決不會有的。

賀玄眼眸微微一眯。

謝氏已經不哭了,拿帕子擦幹淨了臉,攬住杜若道:“傻孩子,為娘哭你也哭,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父親打過那麽多的仗,還不是安然回來了?淩兒也會一樣的,走,我們回家。”

杜若答應聲,抹去眼淚,擡起頭時看到賀玄,他眸子滿是關心,她朝他笑笑:“玄哥哥,你也回去罷。”

賀玄道:“我送你們。”

謝氏道:“短短路程有什麽好送的?玄兒你事務纏身,今日抽空來見淩兒已是客氣了。”

今日謝氏的态度頗是奇怪,賀玄眸光閃動,想到那天夜晚在杜家的事情,他是有些肆無忌憚,他也實在不想藏着了,或許因此,才會使得她有這種反應,畢竟在謝氏心裏,自己不是理想中的快婿。

他微微笑道:“既然來了,也不怕耽擱這一時功夫。”

年輕男人站在馬車旁,長身鶴立,不卑不亢,既沒有被拒絕的猶豫,也沒有急進的迫切,謝氏倒是拿他沒有辦法,這孩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固執,不知變通的少年了,足以應對任何場面,她斜睨他一眼,牽着杜若與謝月儀坐到了馬車裏。

車夫架起了車,賀玄翻身上馬,只将将行得一會兒,元貞追上來,輕聲道:“宋澄闖到宮裏去了,還打傷了禁軍!”

賀玄松開缰繩,略一思忖道:“今日是戚統領當值嗎?”

“是。”

“便讓他見一見罷。”他道,“本王稍後回宮。”

元貞訝然,眼睜睜瞧他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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