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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因為賀玄的關系,謝氏對葛家自然是關心的,笑一笑問道:“葛老爺也來了長安嗎?”

葛玉城聽到這話,面色黯然。

“祖父五年前染病去世了,我們後來遷移到南召縣,住了兩年。”

謝氏恍然大悟,難怪因此葛家沒了消息,葛家的兒子孫子都要守孝,這三年耽擱下來,那時趙堅的大軍早就打到別的地方去了。

她嘆口氣:“真是世事無常,也難真為你們。”

葛玉城苦笑:“那時候祖母一直念叨姑父姑母,恨不得能闖過瀾天關,只可惜那裏盤查的厲害,要不是父親有個至交好友護着,我們只怕都要被抓起來,這幾年也是隐姓埋名。”

賀時憲那會兒參與造反,但凡與他搭上關系的,在大周便是死罪,他們葛家因此放棄官位離開了原先的地方,謝氏聽着,可以想象他們在大周的艱難,想必也是過得提心吊膽的,她道:“等你們安頓好,我一定來拜見葛老夫人。”

葛玉城笑道:“來的路上,聽說表哥小時候便是在你們家住着,祖母很是感激,讓我來見一見您,她老人家長途奔波,身體疲乏,也是想着歇一歇必是要答謝杜老爺杜夫人的。”

謝氏往城門口看去,只見一輛馬車徐徐的進來,車窗挂着藍布幔簾,樣式極為的簡單,應是在路上随意尋的馬車,裏面坐的定是葛家的人了。

她道:“淩兒,你快些陪葛公子回宮裏罷。”

杜淩點點頭,與葛玉城告辭,正要走,只見遠處有個人打馬過來,還沒有到,馬背上的人已經飛身而下,淩空翻了個跟頭就落在了他面前,伸手就摟住他肩膀大笑道:“雲志,你總算安然回來了!怎麽樣,打仗可好玩?與我同你說的一樣吧?”

正是章鳳翼。

杜淩心想,好玩個屁,他原先也是對打仗很是憧憬,可真的要殺敵的時候才曉得不是那麽容易,他現在還記得死在手下的兵士的眼神,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與絕望,而他只能慶幸,被殺的不是自己。但這就是他的宿命了,身為杜家的嫡長孫,身為名将杜雲壑的兒子,他永遠都不可能退縮。

他摸摸鼻子:“還行吧,你瞧這瀾天關不是打下來了嗎?”

杜若聽得好笑,自家哥哥跟章鳳翼的德性在某些地方真是很像的,也難怪會玩到一處去。

她問章鳳翼:“大姐夫,大姐怎麽樣了?”

“好好的,就是肚子太大了她什麽事兒都不好做。”章鳳翼提起妻子,滿臉笑容,“這不,我剛才就是給她喂了飯過來的,所以來晚了。”

杜淩嘴角一扯,暗想吃個飯還要喂,女人可真是麻煩,不過那是他大姐,章鳳翼待她好,他沒有什麽不滿的,說道:“那你還回去陪着罷,我這就要走了,等晚上你上我們家,我們一起喝酒!”

那是在接風宴上見了。

章鳳翼連聲道好,又與葛玉城見了見。

看他們走了,杜若與謝氏道:“玄哥哥的祖母真的來了嗎?”

“是,坐在馬車裏呢,他們原來一直就住在瀾天關附近的南召縣。”謝氏感慨,“許是一直想團聚的,只可惜葛老夫人沒有見到賀夫人。”

算起來,賀玄的母親應是在葛老爺去世之後的第二年去世的,父女兩人都是染病身亡,葛老夫人必是在見到杜淩的時候便知道了,剛才葛玉城說什麽身體疲乏,其實應是為女兒,女婿的去世傷心過度,才會沒有出來與他們見面。

謝氏微微搖頭。

杜若也頗是神傷,白發送黑發人,是世上最悲催的事情了,希望葛老夫人能早些走出來,不過他們今日能見到賀玄,也算是一種安慰。

而他孤苦了這些年,終于也有可以依靠的親人了。

她又為他高興。

因瀾天關與長安有幾百裏的路程,杜淩回來時便已是四月八日,故而才隔了三天,便到賀玄登基的日子了。

那一天,長安城內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前往文德殿,杜若雖不知是什麽情景,但在家裏也能感受到那種肅穆,到得辰時末,她聽到了高亢的禮樂聲,一直持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應是将诏書請入了衙門,再由禮部官員謄寫若幹,分送各地,昭告天下。

這時刻,他是真正成為了皇帝。

齊國的皇帝。

而在第三日,她的父親宋國公,也被另封為了衛國公,與曾經的大燕完全扯斷了關系。

杜若托着腮看着窗外,院子裏的臘梅早就謝了,海棠花開了,蓬蓬勃勃的,她想到年幼時的事情,想到那些夢,覺得世事變幻,真是難以預料的。

玉竹見自家姑娘出神,在她手邊倒了盞熱茶,将将放下紫砂茶壺,鶴蘭在門口得了一個小丫頭的傳話,快步過來道:“姑娘,老夫人剛交代下來,說下午要去葛老夫人那裏做客,讓姑娘好好準備下。”

葛老夫人念着他們杜家代為照顧賀玄的恩情,老早就想請他們了,但因為這些年發生了太多變故,直到現在才重拾心情。

玉竹笑道:“那是要去宮裏了罷?”

“是啊。”鶴蘭道,“賜予葛家的府邸聽說還在休憩呢。”她一邊說一邊打開妝奁,裏頭的首飾珠寶五花八門,光是這麽一看,都叫人眼花的。

玉竹搶着拿了一支金底紅寶石牡丹花的珠釵出來:“姑娘戴上這個肯定好看!”

牡丹乃花中之王,這寶石牡丹的顏色也是極為的奪目。

杜若眉頭皺起來卻不喜歡:“我不戴這個。”

她自己選了一支蝴蝶玉簪子。

這回老夫人也是要去的,故而她打扮之後便先去上房,再與長輩們坐了車去皇宮,到得宮門口,只見劉氏領着女兒,兒子也到了,一衆人這便要進去。宮裏都有規矩,不得特許,任誰都是不能坐車騎馬的,誰料到早就等候的宮女颔首笑道:“皇上請衆位坐車進去。”

老夫人吃了一驚。

杜家原是金陵世家,那些規矩她見得多了,印象裏,前朝兩位皇帝當政,能有此殊榮的也不過只得三位輔國大臣,誰想到他們家……

轉念一想,大約是賀玄為報答杜雲壑的扶持之情,只是許這一日也未可知。

她也不好推辭,謝恩之下與小輩們複又坐車。

葛老夫人暫住的地方是報瓊殿,聽說他們已經到了,她親自迎到門口。

杜若是第一次看到葛老夫人,只見她一張銀盤臉,慈眉善目,笑起來時格外親和,就是人有些瘦,不像老夫人那麽的富态。

手伸出來時,手背上青筋暴露,也是有點粗糙的,開口就道:“老姐姐,您可不要怪我,我本是一到就要請你的,現拖到今日,”她打量着老夫人,“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話要與你說呢,可盼了你過來!快些進屋,我知道您是金陵人士,專門使人買來雨花茶。”

那是金陵的特産,老夫人感受到她一片誠心,笑道:“是嗎,那可是我最喜歡吃的茶湯了,多謝您了!”

謝氏,劉氏領着小輩們見過葛老夫人,葛老夫人瞥得一眼,連聲誇贊道:“你們家的孩子怎麽一個個那麽好看呀,不像我們……”

“祖母。”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您是不是又要埋汰我們了,這幾日見一家誇一家,我們就生得那麽醜?”

一個小姑娘走到人前:“可不是那麽謙虛的!”

說話的人約是十三四歲,大大的雙眼皮兒,黑白分明,秀眉黑長,極是神氣,這等冒犯的話出來不覺得太過乖張,反倒是有些撒嬌的口吻,老夫人一下笑起來:“哎喲,這孩子可真是漂亮。”

“叫您見笑了。”葛老夫人嘆口氣,“我這孫女兒從來沒教好,沒規矩,玉真你還不給老夫人道歉。”她訓斥道,“也不是我埋汰你,你瞧瞧,那幾個姑娘哪個不比你好看,你還不謙虛些!”

葛玉真不服氣,目光朝杜莺幾個看去,看一個眉頭挑一下,直到目光落在杜若臉上,只見她臉龐好像白玉,眼睛又似秋水,與她碰上時,笑容若隐若現的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她竟是呆住了,可也不願承認她好看,嘴角一撇,把站在更後面的一位姑娘拉出來:“這是我表姐林慧,她可有才華了,琴棋書畫無有不通的,改日我們一起切磋切磋。”

這話有點炫耀的意思,杜若心想論到琴棋書畫,她就不信這林慧能比得過杜莺了!

不過她這陣子被謝氏教訓的嚴厲,倒是不好挑釁,笑一笑道:“我是一樣都不精通的,只能甘拜下風了。”

居然直接打退堂鼓,葛玉真有些訝然。

她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眼見杜若不接招,便不為難她了,也怕太過分被祖母責備,轉口道:“我等會兒帶你們去看西府海棠,我們殿外面種了好大一片呢!你們快些進來,今日禦膳房做了好些點心,特別好吃!”

真是一會兒一個樣,杜繡瞧在眼裏,鼻尖冷哼,要不是他們葛家有賀玄這種親戚,遇到他們杜家,只是讨好的份兒,也不知道嚣張個什麽勁兒!

衆人互相見禮,陸續進去。

将将沒說上幾句話,只聽外面一聲長報,說是皇帝來了。

他們連忙又站起來。

杜若朝門外看去,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面前,她一顆心跳得異常的快,想要看清楚他,可真的要看到了,她一下又把頭低了下來。

耳邊聽得一陣的拜見聲,喚他皇上。

她垂着頭,也輕輕叫了一聲。

跟想象中一樣,十分的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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