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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因是貴重的東西,她不曾到,誰也沒有碰,覆在上面的輕紗仍是原樣擺着。

杜若瞧一眼,心想光是這紗都是少見的漂亮,好像雲一樣的輕薄,顏色卻又深沉,并不能看到它下方的顏色,她伸手掀開來,自己還沒有發出聲音,就聽見丫環們低聲輕呼,便是謝氏都道:“聽聞專程從杭州專程送來的,果是不凡。”

那紅色難以形容,既濃烈又不沉重,如同深紅色的花瓣,有着自然的韻致,又好像姑娘們唇上的口脂,鮮亮富有光澤。

杜若一時都不能去碰觸,被這衣料深深吸引,還是謝氏走來将之抖開,才看清了它的模樣。

尋常嫁衣多數也是用了鳳穿牡丹的花樣,只以牡丹為主,添些鳳羽,而這嫁衣卻是以鳳凰為主,俱用金線織就,華光閃爍,好似要展翅高飛,寓意十分明顯,皇帝是真龍天子,皇後自是伴龍高飛的鳳凰。

見女兒出神,謝氏道:“快些試一試罷,這嫁衣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

塵埃落定,她也不願再去想将來的事情了,全心全意為女兒準備嫁妝,看着她出嫁,體會一個母親在這一階段應該有的經歷。

杜若便去換衣。

等到出來時,那些目光紛紛落在身上,倒是将她弄得臉紅了,輕聲道:“怎麽樣?”

謝氏莞爾一笑,過來将她有些微亂的頭發撩起來:“等到那日,配着合适的妝容更好看些……我瞧瞧,”她扶住女兒的肩膀,上下看一眼,“不大不小,看來是沒有胖,可叫他們去回話了。”

等到嫁衣拿回手上,已是過得兩個時辰。

元逢捏捏眉心,今日真是不巧,來時杜若去做客了,他不敢打攪這未來皇後,硬是在外面等着,這回終于可以回宮。

他匆匆打馬離開。

賀玄正當在練劍法,而今雖是皇帝,這武藝他不曾懈怠的,每日總會抽些時間溫習,或是叫上近身侍衛過上幾手,元逢站在旁邊等了會兒,才收劍。

“如何?”他問。

元逢忙道:“說是正好,不用改。”

幾個月前就開始做了,她是一點不曾胖嗎?賀玄眉頭挑了挑,想到上回摟過的細腰好像一折就斷似的,這年紀還在長身體,應該多吃些,他低下頭擦劍,一直不說話。

元逢走不是,不走不是,猶豫着該說什麽。

賀玄卻道:“你把原先那把劍的劍穗找回來。”

此前那劍是趙堅送的,他忍着一直用了幾年,到最後也是用那把劍手刃仇人,後來就被他扔在一邊了,剛才見到劍柄光禿禿的,突然想到杜若親手做得劍穗還留在上面呢,竟是不知去了何處。

元逢頭上冒汗:“這,這……”

那天長安城大亂,如同狂風卷過,皇宮內也是一樣,最後是誰收拾的哪個記得?他拿袖子擦一擦汗:“皇上,只怕難以尋到了。”

賀玄擡起頭看他一眼。

元逢忙道:“小的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也給皇上找到!”

賀玄嘴角挑了挑,知道有些為難他,不過自從他當上皇帝,元逢跟着雞犬升天,每日不知多少人巴結,便是官員都有不少。

幸好他還沒做蠢事。

元逢最怕主子沉默的時候,怎麽也猜不到他的心思,連忙道:“小的現在便去!”

賀玄卻又叫住他:“她沒說什麽話嗎?”

元逢頭又疼了。

那位姑奶奶還真沒有讓他帶話來,不過看皇上的樣子,卻是希望有的,他尴尬一笑:“小的在二門外等着,進進出出都是丫環捧得嫁衣,便是三姑娘有話也不好同小的說,皇上,三姑娘又是端莊的大家閨秀,民間習俗,出嫁前都是更為收斂的。”

所以她是一點沒表示了?

鞋子是做好還是沒有做好呢?

賀玄眼眸微微一眯,将劍連同劍鞘放在石臺上,大踏步走了。

杜若試好嫁衣,正同謝氏說話。

“今日二姐與四妹有些争執,起因好似為有客拜訪,二嬸去見了,但二姐卻下了逐客令,不知為何,四妹十分的生氣,帶病前來。”她皺眉,“二姐而今管着一個家呢,如同娘一般的辛苦,也真難為她,四妹竟不體諒。”

謝氏端起面前的茶來喝,淡淡道:“那你覺得是繡兒的錯了?”

“難道不是嗎?”

在杜莺與杜繡之間,她永遠都只會偏向杜莺。

謝氏打量女兒一眼,慢條斯理道:“你往後可是要做皇後的,這件事要是發生在宮裏,是不是你不去查一查就認為繡兒錯了?”

杜若一怔。

“在家裏親疏有別,你慣來又同莺莺交好,但成為一國之母,可就不能有這般明顯的偏向,幸好是與我說,這件事你要是告訴淩兒,只怕淩兒當場便是要痛斥繡兒了,是不是?”

哥哥同杜繡更是不對盤,自然是如此的,她發現母親是在教她,在發現真相之前不要輕易下決定,心中就是一凜,沉默會兒道:“上回在大姐家,四妹就問起兩位夫人,還有傘,她有把不明來歷的傘,也許這次前來拜訪的便是送她傘的夫人。”

謝氏笑了:“以後有事情,你就這般的想一想,我同你父親不是笨人,你也不會是,只是太懶了,你這孩子啊,從來就不曾……”

後面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杜若還是知道了母親的意思,她心裏仍是不放心她。

這些年來,她好似個孩子般無憂無慮,不曾經歷過風浪,不曾遭遇過挫折,這般的她,竟然就要去當皇後了,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沒有個底。

謝氏走後,杜若看着窗外出神。

到底是哪家的夫人前來拜訪,又會被杜莺趕走呢?杜莺是那樣謹慎隐忍的人,做出這種舉動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麽定是不想家裏與那夫人有絲毫的聯系了。

然而杜繡卻又……

應該不是同唐姨娘有關的,不然杜繡不會那麽氣憤,畢竟唐姨娘被留在杜家沒跟過去她都不曾頂撞過誰,她那樣緊張,難道是,杜若眼睛一亮,想到杜繡這陣子打扮的花枝招展,那一定是為她的終身大事了!

沒有什麽比這個更為緊要,那是關系一生的。

她恍然大悟,因此對那家的底細也更為好奇。

不如去查一查,便與玉竹道:“你去大姐那裏走一趟,問問那陳夫人潘夫人……不不,”又搖頭,“索性把那天所有客人的名單都要來,我要仔細看看。”

玉竹吃驚:“姑娘您這是要查什麽啊?”

“叫你去便去。”杜若心想,她現在要做個不讓長輩們擔心的人!

玉竹一頭霧水,但還是去了,回來時道:“大姑奶奶說你們作妖了,一個個跑來問名單,先是二姑娘,又是四姑娘旁敲側擊的,現在又是你,她說她也要看看,名單有什麽問題了!”

杜若撲哧笑了起來。

真是作妖,就是不知道是誰在作妖。

她一連看到天黑。

眼見時辰不早,到底忍不住打起呵欠。

鶴蘭端來熱水予她淨面洗漱,又将床鋪好等杜若躺上去了,才輕手輕腳出去。

因為累了,她沾到枕頭便覺得困,不消半會兒便沉睡了過去。

月光下,小姑娘側着身子,半邊臉兒壓在枕上,像一片潔白的蓮花瓣,連呼吸沾上都是玷污,但他管不得,就是很近得看着她,見她越睡得深,越是有種逗弄的樂趣上來,伸手就捏了下她的臉。

睡夢裏,突然就疼了,她嘟囔下要翻身,結果怎麽也動不了,像是夢魇,她吓得醒了睜開眼睛卻瞧見賀玄在床邊,他好像是半跪着的,一下矮了好多。

有那麽一刻,她一動不動,被定住了似的。

賀玄伸手摸摸她披散下來的頭發,輕聲道:“我以為你會叫呢。”

若是她叫,他得捂住她的嘴。

熟悉的聲音,清冷又悅耳,如同岩洞的泉水,有着些微的回音,她回過神,輕呼出一口氣:“真是你,我以為在做夢呢,你怎麽會來,這裏可是我的閨房。”

“有什麽關系,你都是要嫁給我的。”他坐到床邊。

身影一下子高大了起來,她原還躺着,連忙就要坐起,他按住她:“動什麽,都沒有穿什麽衣裳,起來不是會着涼嗎?”

要睡覺自然是沒穿多少的,她的臉紅起來,可實在沒有法子這樣仰視着他,那會讓她更不自在,她伸出一只手指指前面的屏風:“我的外袍。”

人雖然瘦,可玉臂卻沒有露骨,十分的圓潤漂亮,他問道:“哪一件?”

好多的顏色。

杜若道:“随便哪一件。”

他選了件鵝黃色的回來。

杜若要坐起,可他一直看着,她弄不明白他深夜前來的緣由,也不可能叫人趕他走,便道:“你轉過去罷。”

這等時候自然是毫無裝扮的,可她的臉頰白裏透紅,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色更加的誘人,他轉過頭,心猿意馬。身後有輕微的動靜,即便沒有看見,卻也能想象出她是怎麽披上外袍的,那種感覺并不好受,他沉聲道:“穿好沒有?”

居然還嫌她慢,杜若撇嘴道:“你身為皇上擅闖民居呢!”

賀玄轉過身,挑眉道:“你也知道我是皇上?”

她才醒來,還有些慵懶,是沒有怎麽守規矩了,她垂下頭,兩只手搭在被子上,輕聲道:“皇上您是有什麽事情?”

他的事情可是不太好說的,賀玄微微彎下身子,這樣一湊近過來,男人的氣息就濃重了,她往後靠去,可背後是床頭,怎麽也沒有地方可躲,眼睜睜被他親在唇上,被他摟在懷裏,九月的天好像都不冷了,剛才的外袍也掉落下來。

融入了太多的思念,他吻得很深,許久才放開來。

手頭滑膩的觸覺讓他發現,手正握着她的肩膀,她只着一件肚兜,枚紅色繡着大朵黃色的牡丹,十分的豔麗,讓他忍不住低下頭想把自己埋在裏面。

可還未碰到,杜若就将手護在了胸前。

吻是早就被他奪走了,她好似已習慣,但這樣的親密她是尚不能接受的,那是一種本能的動作,幾乎都不曾思考就做了出來。

見她明眸睜大了,戒備的看着他,他微微松開,伸手捏她小巧的鼻子:“你生怕我吃了你?”

難道不是嗎?杜若心想,大半夜的翻窗進來好像登徒子,她都要不認識他了,那還有什麽做不出來?她偷偷将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皇上要有什麽事情,大可召我入宮的。”

自是可以,不過只怕召了,身邊又跟着杜淩,又或是謝氏,他實在是煩的很了,就想單獨見一見她,但今日發現,他那樣的沖動,相比起來她卻是鎮定的有些過分,她大概是一點沒有想過自己?往前他在複仇一事上傾注了太多的精力,對杜若,喜歡便是喜歡上了,但其實并沒有注意到別的,而今回想起來,始終覺得缺少了什麽。

她是有些若即若離,對他的感情并沒有那麽的明确。

他一雙眸子緊盯着自己,廂房裏又是一片的寂靜,杜若有點心慌,咬一咬嘴唇道:“皇上您到底有什麽事?”

“就為剛才的事。”

剛才……剛才他親了她抱了她,杜若的臉騰地紅了,大半夜的來真的就為這個嗎?

“也就這一回了。”賀玄淡淡道,“等到明年,日日都可以。”

杜若已是羞得說不出話。

印象裏賀玄一直是淡漠的,雖說喜歡她每回也都會親她,可這樣暗示性的有關男女之間的言詞卻是從來不曾說過的,這讓她感覺到了一種異樣,也明白了他将來作為她的丈夫意味着什麽。

她差點想把臉遮起來。

見她整個要蜷縮了,賀玄嘴角挑了挑,問道:“你鞋子做好了嗎?”

“……差不多了。”

那是還沒有做好,賀玄挑眉:“你是準備要做到三月了嗎?”

“沒有那麽久的!”她擡起頭,“也就這兩天功夫。”

他唔一聲:“那先給我試試。”

她眼眸睜大了,好像嗆了一下,懷疑的道:“你說要試?”

他只看着她,眸光深深的。

杜若忽然想起來她今日試過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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