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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鞭炮聲響遍了整個長安。

不同于尋常百姓嫁娶,賀玄身為皇帝是不會親自來迎親的,只從宮裏撥了一長隊的儀仗人馬,護着鳳輿,浩浩蕩蕩的停在了衛國公府門口。

已經是吉時,老夫人與謝氏并肩進來,最後看一眼未出嫁的杜若。

傍晚霞光萬丈,她立在屋中,妝容端莊穿着緋紅嫁衣,便好似要展翅高飛的鳳凰,要離開家了,老夫人眼睛又是一紅,瞞着小輩們她是偷偷哭過幾回了,不像杜蓉沖動,杜莺病弱,杜若可是她的開心果子,平日裏不知解了多少憂愁,而今終于要嫁人了。

她勉強忍住,看着早已哭起來的謝氏道:“別耽擱時辰了,快些送若若出去。”

謝氏也知道自己失态,連忙擦一擦眼睛,拉住杜若的手:“我們要叮囑的早已說過了,往後可得靠你自己,你也不要記挂我們,皇上通情達理,要見面是不難的,你……”

她輕聲細語,杜若聽着,眼睛看着祖母,看着母親,看着一衆姐妹們,只覺胸口刺痛,忍不住就大哭起來,恨不得就不嫁了。

實在是一點都不舍得這個家!

哪怕自從打仗之後,他們輾轉各地,換了好幾個住處,可只要在一起,住哪裏都是一樣的,她讨厭這分別,讨厭離開疼她的長輩,跟她嬉笑打罵的哥哥。

眼淚落下來,将妝容都弄花了,謝氏又一下急得不得了:“哎呀你這孩子,花了多少工夫的妝就這樣花了,還得補上,你可不要哭了……”

“是娘先哭的。”杜若委屈。

“是,是為娘不對。”謝氏忙道,“哪家姑娘不嫁人呢,娘應該只替你高興。”一邊說一邊給她擦眼淚,又手忙腳亂的叫人重新補妝。

老夫人又不停的問時辰。

畢竟是大事兒,不可錯過,杜若再怎麽想哭這會兒也忍住了。

杜淩在門口等着,眼見妹妹出來,彎下腰道:“可爬穩了,別摔下來。”

不知不覺,哥哥已經長成了男人,連背脊都變得很寬闊,杜若趴在上面,頭靠着他肩膀,想起兩個人一起長大的時光,又不免難受起來。

為不讓眼淚掉下,她光是抽着鼻子,杜淩聽着,只覺胸口悶得厲害,妹妹要嫁人了,家中女眷無一不曾哭過,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是不曾的,他只是偷偷喝了一點酒,在心裏勸自己,就算杜若不嫁給賀玄,也會嫁給別人,于他來說,總是要離開的。

可今日面對這一幕,他鼻子發酸,只後悔以前不曾好好的帶她玩一玩,不曾在她小時候多背她一會兒,不曾再多讓着她一點兒……

就好像最珍貴的東西要失去了,一時心頭空空,只希望這條路不要到頭。

掙紮中,耳邊聽得杜若說話:“哥哥你今後要好好照顧祖母,父親母親,祖母年紀大了,你記得多去看看她,假使有什麽事兒,一定要往宮裏傳信。”

杜淩嗯了一聲。

“也別再同父親頂嘴,父親可都是為你好。”

“嗯。”

她說什麽,他都答應。

杜若覺察到了,知道杜淩這是舍不得她,所以百依百順,她輕嘆口氣,低聲道:“哥哥,你也早些娶個妻子罷,我走了,月儀也搬走了,家裏很是冷清呢。”

若是杜淩成家,長輩們就多了個孫媳,兒媳,家裏女眷多,才會更溫暖更熱鬧。

這件事兒,杜淩原是不急的,可今日杜若提起來,他好像沒有力氣去拒絕了,這一天他還同她計較什麽?他點了點頭。

兄妹兩個說着話,便到得大門口了。

杜若從背上下來,頂着蓋頭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瞧見離自己不遠處的地面,但她還是看到了一雙黑色的靴子,那雙靴子很大,好像是父親的腳,從頭到尾沒有見過父親,原來父親一直在這兒等她,親自看着她坐上鳳輿離開家。

她喉頭堵得厲害,忍了又忍才沒有落淚。

坐上鳳輿,她輕聲道:“爹爹,您保重。”

一定還要長命百歲。

杜雲壑聽見了,卻不知說什麽,妻子這幾日對女兒說得夠多的了,作為父親,只期望她能有一輩子的歡喜,為此,他是願意付出一切的。

鳳輿被擡起來,朝皇宮而去,一路敲鑼打鼓,沿途不曾停過。

百姓們紛紛來觀看這一場盛事,贏得了漫天灑下的喜錢。

賀玄站在春錦殿的臺階上,他知道就算鳳輿已經去了,要見到杜若還得等上一段時間,因為她要穿過街道,穿過三道宮門,才能來到這裏。

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昏暗,但因為早先就在各處挂着燈籠,整個院子都是明亮的,花草透着朦胧的柔光,他的神色不知不覺也顯得更是溫和。

遠處漸漸有腳步聲,元逢耳朵豎起來,聽得會兒叫道:“皇上,一定是娘娘來了。”

賀玄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鳳輿停下,專教禮儀的嬷嬷将杜若扶了出來。

那一身嫁衣像是将夜照得更亮了,他眸中光華璀璨,走到杜若身邊,一下就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若若。”

本是沉浸在離別中的姑娘,猛地回過了神,她在宮裏了,很快就要行成親之禮,而身邊的正是她的丈夫,也是皇帝,她忽地想到嬷嬷此前教的東西,又是緊張又是害羞,竟是不知說什麽。

那頭沉默無聲,賀玄道:“別緊張,不會太久的。”

而事實上,皇上的成親大典,還真是有些久,因除了夫妻大禮,杜若要成為賀玄的妻子,必得還行冊封皇後之禮,兩廂折騰下來,杜若都覺搖搖欲墜了,好不容易撐到洞房才能歇口氣。

那是最後一步了。

賀玄拿着銀秤,立在杜若面前,剛才第一眼看到她,他就已經在想象杜若的樣子,他見過她無數次,可穿着嫁衣的卻是夢寐以求的。

看到銀秤伸過來,本來有些松懈的杜若又開始緊張了,因她是以妻子的身份面對着賀玄了,也不知會如何?并沒有時間給她思考,蓋頭一下就被挑了,眼前大亮,她忍不住把眼睛閉了起來。

長長的睫毛覆蓋住明眸,可卻掩不住紅唇桃腮,她猶如一團火光般燦爛,叫他的手頓住了,人僵住了,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許久沒有動靜,杜若睜開眼睛,對上他星子般的眼眸。

紅色的喜袍襯得他長身玉立,俊美非凡,她看得一眼又低下頭來,心砰砰直跳。

那一刻,他真想就這樣把她擁在懷裏,然而旁邊還有人呢,他們也還要喝合卺酒,他轉過身,從桌案上取了酒。

這規矩杜若也是知道的,她慢慢站起來,也取了酒。

兩人對着喝了,又吃了蓮子羹。

到這時候,賀玄已是沒有多少耐心,聽嬷嬷說完祝詞,便淡淡道:“行了,都下去罷。”

也是識趣的,且皇帝大婚不像普通百姓,還有鬧洞房一說,今日,宮內是連宴席都不擺的,這是只屬于帝後之間的喜事,那嬷嬷連忙就退下了。

賀玄還不滿意,又朝鶴蘭玉竹看一眼。

這回話也不用說,兩個丫環知曉什麽意思,行一禮就朝外走了,鶴蘭還将門好好的關上。

偌大的內殿一下就靜悄悄的了。

杜若将将吃完蓮子羹,這會兒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不說話就尴尬了,她猶豫道:“皇上,今兒禮儀那麽久,您可要吃點東西?”

她擡着頭,紅唇飽滿,比任何吃食都要誘人,賀玄只是手一伸就勾到了她,将她帶到懷裏道:“朕不要吃東西。”

他目光灼灼,低頭逼過來。

壓迫的氣息太重,她只得将眼睛閉起,唇上一陣碾磨,卻被吸得發疼,比起往前實在是肆無忌憚,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好像小貓兒被揉痛了的抗議。

他離開了,卻仍是很近,捧着她的臉道:“疼了?”

“嗯。”她眉頭擰了擰。

他笑一笑:“這口脂是你自己買的嗎,往前不見用過。”

往前都是淡淡的,不似今日這般的濃烈。

“很少用,因為太豔了,不過母親說今日出嫁,就得豔一些才好看。”她自己不是很喜歡這種顏色,詢問道,“怎麽樣?”

“挺好。”他回。

燭光下,他的唇色也很紅,杜若瞥的一眼,撲哧一聲:“你也有口脂了。”

原來沾到了!

瞧見她調皮的神色,他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的肌膚似雪,并不需要用任何的水粉,都是細膩漂亮的,很輕易也就沾了口脂,她伸手去擦,他把手抓住,又在她額頭親吻。

杜若急道:“皇上!”

他輕聲笑起來:“早就沒有了。”一邊說着一邊挪到她耳邊,去親她的耳垂,紅寶的耳墜冰冷,碰到他的唇,他避開了去碰那柔軟。

那裏極是敏感,她渾身猛地起了細栗,險些站不住,左右的躲,可怎麽躲得過,他親過耳垂沿着脖子一路往下,直到了領口。

她臉頰通紅,伸手推他:“我,我還沒有淨面洗漱呢,也不曾梳理頭發。”

她想緩一緩。

要他不是皇帝,此刻該是要去外面答謝賓客敬酒了,可因這身份便免了這過程,他個人是很滿意的,節省了時間,是以杜若還要拖延,他便不允許了。伸手摘了她的鳳冠,拔去兩側首飾随手抛在不遠處的案臺上,那滿頭青絲就滑落了下來。

這舉動代替了回答,他不需要她洗漱。

他往前一步,杜若後退了一步。

懷裏的小姑娘臉皮都是繃着的,賀玄索性彎下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蜷縮在他懷裏,咬着嘴唇。

“是不是很怕?”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只是她再怕,也得經過這一關,不然他們怎麽成為夫妻呢?那是他太期盼的事情了。

杜若點點頭,臉貼在他胸口,卻聽見他的心也在很快速的跳着,一點兒也不比她的慢。

難道他也怕嗎?

賀玄将她放在床上,見她穿着鞋,便蹲下來去脫,她驚訝之下就要下地,可動作哪裏有他快,握住她的腳三兩下就脫了,露出一雙羅襪。

她滿臉通紅:“我自己來。”

他不聽,将襪子慢慢褪下,看見一對雪白的蓮足,十分的漂亮,像是玉石天生而成。

見他盯着,杜若連忙收起來,放在了被子裏,寬大的嫁衣衣擺鋪在床上,如同深紅的芍藥,他呼吸忽地急促起來,那種沖動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在驅趕着他,讓他無法的停歇,他一只手搭在她肩頭,翻身壓過來,鼻子抵着她的鼻子,低聲道:“若若,你不要再逃了。”

他親她的脖子,一只手去解她腰間的腰帶。

她從來沒發現他那麽的沉,她在下方根本無法動彈,只覺身上越來越冷,而他卻越來越熱,貼着的肌膚好像烙鐵般燃燒着,從腿上一直燒到胸口。

這裏疼那裏疼,被他咬得親得無處躲藏。

好像在空曠的草地上,羊怎麽也逃不過猛虎的口。

脖子被咬住了,如同臨死的一刻,她突然就叫了起來,賀玄頓了頓,瞧見他的小妻子哭了,眼淚如同珍珠般的落下來,楚楚可憐。

再如何急切,如何的想要開辟這疆土,他卻不敢再動,翻下身來摟住她,又将被子蓋上來道:“是不是很疼?”

她那叫聲實在是凄慘。

杜若埋在他懷裏哭,之前嬷嬷教導時便說左右還得看一看運氣,而今她知道自己運氣差了,才會那麽疼,一點不想給他碰,惱他練武人太結實了,力氣大又勇猛,她啜泣道:“疼死我了,好疼。”

聲音那麽的細弱,賀玄心頭一軟,不好下狠心,可懷裏的身子偏偏如此柔軟,如此誘人,恨不得将之拆卸入腹,他又忍不住。

渾身好像要撕裂開來,這種感覺是陌生的,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沖動。

“若若,你就忍這一次。”他低聲哄她,“這次不成,下回仍是一樣的,總不能日日都要試一次。”

杜若一驚。

嬷嬷是這麽說過的,忍過去就好了,不然也稱作不了洞房。

她既然嫁給他了,又怎麽能不洞房呢?她擡頭看一眼賀玄,他眸中是有疼惜的,但也有着烈火,他沒有絲毫猶豫的要娶她,答應她的事情也不曾食言,他是喜歡她的,她又怎麽能在這種時候退縮呢?

她可是他的妻子了。

心一橫,她點點頭:“那好吧!”

面上有堅毅之色,好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壯烈。

總是那麽可愛,賀玄笑起來,低頭親親她的臉頰,輕聲道:“我會一輩子都那麽喜歡你。”

突然而來的情話,叫她面上一紅,渾身都酥軟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咬着嘴唇道:“說什麽喜歡呢,我現在只希望你能輕一點。”

“好。”他道。

聽他承諾,杜若放心了,甚至還調好了正确的姿勢。

他又俯身親吻,将她親得迷迷糊糊之間,卻是縱身一躍,好像巨大的石頭投入湖面,泛起了一池的漣漪,那漣漪一圈圈的往外擴散,越來越大,再也沒有停止。

外面鶴蘭只聽見自家姑娘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嗚嗚咽咽的,含糊着罵騙子,後來又叫玄哥哥,幸好過一會兒就漸漸的沒了聲音,好像驚濤駭浪般,忽地平靜了下來。

什麽聲音都沒有了,感覺方才的是幻聽一樣,一時倒不知該不該敲門,畢竟姑娘臉兒都還沒有洗呢,她們作為奴婢也要收拾一下殘局。

正當這時,門開了,賀玄穿着白色的中衣道:“備水,再叫禦膳房準備些吃食,”他頓一頓,“就做一碗芋粉團來。”

鶴蘭答應一聲,有些擔憂姑娘,但還是快步走了。

賀玄關上門,走到屏風那裏往裏面看,只見杜若仍是背對着他,一頭烏發散落在枕頭上好像匹世上最昂貴的緞子,也不知是真睡着還是假睡着,他笑一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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