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
老夫人雖然被張太醫救回來,可到底上了歲數,身子便有些不好了,這陣子沒什麽精力,前日甚至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故而謝氏幾乎每日都來相陪。
今兒老夫人用完半盅雞湯,擱在案桌上,自嘲了下道:“我是數日沒有喝燕筍湯了,這些個人好似都不敢做了。”
謝氏面上一紅:“母親,都是兒媳的錯……”
“我可不是責備你。”老夫人道,“唐姨娘在我們家住得多少年了,不比你少,要是想做什麽那是防不勝防,我是覺着出了這樁事兒,你們都有些畏首畏尾的了,聽說雲壑在廚房還派了護衛?都是沒有必要的,弄得人心惶惶,撤了罷。”
她長嘆一口氣。
雖是這麽說,可謝氏知道老夫人的心還是被傷到了,不管是對唐姨娘還是對杜繡,她都是留有餘地,可最終換來什麽?差些陰陽兩隔,要不是正巧有張太醫這樣的人,指不定就救不回來。
謝氏沉默半響道:“母親,繡兒主動要求去莊上,她說無顏與您見面。”
原本嫁去姚家是個不錯的歸宿,可唐姨娘做出下毒的事情,其中不乏杜繡的推動,這樣的姑娘,要是姚家知道真相絕不會接受,他們杜家也不可能仗着國公府就去壓制姚家,自然便取消了約定,而杜繡再要嫁出去也不知是何時了。
明明原該順順利利的,人只要有點兒自知之明,都不至于走到這步,老夫人擺擺手:“随她去罷,就讓她去莊上。”
謝氏答應一聲。
老夫人說得乏了,半靠在床頭問:“莺莺呢,還沒有從慧照寺回來?”
“說要給您祈福呢,那處清靜,恐怕便多待了幾日。”
“這孩子……”老夫人想起上回杜莺來看她,不像往日裏有話,顯得太過安靜了點兒,她沉吟道,“你瞧瞧差不多,還是使人把她接回來罷。”
謝氏笑道好。
因姐姐上回在他面前提過葛家的事情,謝彰這日便是請了袁诏在茶樓裏喝茶,尋常兩人同在衙門,為公務常有來往,可私底下談不上親密。不過袁诏早早就是到了,對謝彰的态度也十分之好,這倒是讓謝彰有些奇怪,反倒斟酌幾番方才開口。
沒料到是為弟弟,袁诏何許人,聽得只言片語便是知道來意,暗想葛家是托了謝彰試探,可惜弟弟已經有意中人,前不久與父親提過,父親雖是沒有當即答應,可早晚還是要點頭的。
他了解弟弟,表面謙遜,但骨子裏與自己一樣,實則是個固執的人,不然也不會拖到現在。
“只怕是要辜負您的好意。”袁诏抱歉。
并沒有繞彎子,很是直爽,其實謝彰也怕那些兜兜轉轉說不清楚的人,既然袁家心裏有別的人選,那多餘的話也不用提。
兩人喝得幾盅茶,袁诏詢問:“前陣子聽說杜老夫人身體有恙,而今可是好了?”那張太醫一次次的往杜家跑,自是瞞不住,“舍妹與二姑娘交情深厚,很是關心老夫人,故而我才想到問一問,許過幾日舍妹會登門探望的。”
“已是痊愈了,只還需多多休息。”謝彰道,“至于莺莺,她去了慧照寺,若是令妹要來,或可提前問一問。”
老夫人生病她不在身邊相陪怎麽會去寺廟?那是在城外的寺廟,袁诏有些驚訝,但這些他不好問謝彰,便是點了點頭。
等謝彰回去,就把探聽來的消息告知謝氏,謝氏道:“竟然定了人家嗎?倒不知是哪一家,不過我們也管不得了,就是怕葛夫人會惋惜。”
看得出來,賈氏很喜歡袁佐,十分希望他做自己的女婿,不過像袁佐這樣的年輕俊才,本就十分受人青睐,謝氏隔幾日便去了葛家,這回老夫人病倒,葛家送來許多貴重的藥材,葛老夫人甚至還親自來探望,她一是為感謝回禮,而便是要見見賈氏。
賈氏親自迎到二門口,笑着道:“剛才母親還提到老夫人呢,說想叫我再去看一看,這不您就來了,老夫人而今如何,上回去,好像胃口還不太好。”
“今日卻是吃得許多。”謝氏道,“勞你們挂念了。”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就到得上房,林慧與葛玉真上前行禮,葛老夫人坐在上首,果然是問起杜老夫人,謝氏一一答了。
幾人說得會兒,賈氏惦記袁家的事情,又不曾與葛老夫人提過,便是找借口請教,請謝氏同她去了左側廂房。
葛玉真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不肯承認她對袁佐有意,可母親不這樣認為,那次還說只要她懂事聽話,便是能嫁給袁佐的,剛才借故請謝氏私底下說話,怕是要托她去說媒。
畢竟杜家與袁家相熟,那天她也看到了,杜莺與袁秀初十分之好,劉氏性子綿軟,自然就只剩下謝氏最是合适了,她心裏一動,偷偷就跟過去,林慧拉住她,輕聲道:“表妹你幹什麽呢?”
“我就聽一聽。”葛玉真笑道,“能有什麽?”
林慧道:“被杜夫人發現就不好了。”
“隔着圍屏,不會有人看到的。”葛玉真道,“你難道不好奇母親要說什麽嗎,她可是從來不會這樣偷偷摸摸的,還避開祖母呢!”
林慧沒辦法,眼見葛玉真已經走到附近,藏在圍屏後面,這時候要是再說話,被謝氏看見更是失禮,只得也閉了嘴。反正都是夫人們,能有什麽好說的,總歸不會是朝堂秘聞,也就是些瑣碎的事情。
這樣單獨坐到這裏,謝氏也清楚賈氏的意思,只是這事兒她沒辦成,開口前就有些愧疚之色,嘆口氣道:“要讓您失望了,正當老夫人病倒,晚了幾日,聽聞袁家已是有要結親的人家了,此乃袁大公子親口所說,應不會有錯。”
話一出口,見賈氏臉色頹喪,她安慰道:“不是葛姑娘哪裏不好,就是來晚了,畢竟袁二公子也是二十有餘……”
“可聽聞定了誰家?”賈氏問。
“這,舍弟也不好直問,不過好似還不曾定親,許是在商議的階段。”
賈氏點點頭,笑道:“真是勞煩您了。”
“只是舉手之勞,倒是沒有幫上忙。”
“您可千萬別這麽說。”賈氏忙道,“謝大人能出面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兩人低聲說着,外面葛玉真卻是臉色極為的難看,她再也聽不下去了,徑直就朝外面奔去,林慧追上來道:“還沒有定,應該有回轉的機會。”
“有什麽機會?”葛玉真氣道,“反正都是晚了!”
她瞬時就走得看不到人影。
這幾日便一直不好好吃飯,短短功夫人消瘦了好些,賈氏着急,為此請了好些大夫,可怎麽治得好,她還是不怎麽吃東西。
見狀林慧不得不把事情告訴賈氏。
賈氏這下更是慌了,女兒這是得了相思病!
難治的病,所以賈氏不知道之前,有一日還曾讓葛石經請求賀玄,請了太醫去家中相看,但并沒有看出什麽子醜演卯來,倒是杜若還記得,這日問起賀玄關于葛玉真的病情。
可賀玄哪裏清楚,他淡淡道:“怕是好了罷,後來也沒有請太醫了。”
杜若哦一聲,往嘴裏塞鴨酥卷,這陣子她的胃口好像突然又變大了許多,總是要吃東西,只是吃得幾個,想到今兒早上照鏡子時,往下耷拉的下颌,又有些猶豫,把吃食往盤子裏放回去。
這樣來來回回幾次,賀玄挑眉道:“我又不嫌棄你胖,你幹什麽呢?”他捏捏她的臉,“難得一回如此,我還看不夠。”圓圓的臉雖是不夠秀麗了,可別有一番趣味,讓他想起她小時候,十分的可愛,便是應該用珠圓玉潤來形容。
修長的手指不挪走了,将她的臉一陣好揉,杜若惱得要抓他,正當這時,宮人來禀,說是賈氏進宮拜見,這是前一天就遞過條子的。
賀玄手頓了頓,皺眉道:“她近日常入宮嗎?”
“不曾,只林表妹來過幾次,舅母是第一回。”
賀玄唔一聲,他是百忙之中抽空回來看看杜若的,但并不想見什麽親戚,當下道:“你随便見一見便罷了,別弄得累了。”
杜若心想,他自己過來一下就是半個時辰的嬉鬧,又是捏她又是貼在她肚子上聽孩子的動靜,輪到別人,好像她說幾句就說不動一樣,也是好笑,但嘴上還是答應了。
看一眼桌上的吃食,賀玄道:“都吃光了,別猶豫。”
杜若嘴角一牽。
賀玄離開春錦殿時,賈氏正好進來,看到杜若便是笑容滿面,上來行禮道:“而今有五個月身孕,娘娘怕是有些行動不便了罷?”
肚子是越發隆了,也有些重,她走的越來越少,杜若嘆口氣:“可不是麽,不過幸好也習慣了,不似一下子便大了,每日一點點兒的還能承受。”她目光在賈氏臉上打了個轉兒,“怎麽今日林表妹沒有來,難道是在陪玉真表妹嗎,她身體可好了?”
這種相思病說出去丢人,賈氏知道女兒是任性,得不到的東西就有些執念,要是旁的也便罷了,可偏偏是個人,不過袁佐這樣的女婿她也眼饞,既然還沒有定親,也不是說就沒有希望了。她笑一笑:“玉真好一些了,她這年紀便是要嫁人的,慧兒也是,便是不太讓她們出門。”
那些親戚裏面,真個兒都是待嫁的姑娘,杜若一時有些好奇,問道:“舅母你可曾替玉真表妹挑得什麽好人家了?”
“有是有。”賈氏斟酌言辭,“可這不是要娘娘也成全嗎?”
“是哪家?”
“袁家。”賈氏笑道,“袁家二公子,老夫人也很喜歡呢,娘娘認識嗎?”
袁佐?
杜若當然是認識的,也曾見過當時還驚嘆袁佐的俊美呢,可這樣一個男人居然還沒有成家,她笑起來:“是袁二公子呀。”
“是啊,上回請得袁家來做客,不管是母親還是老爺,都對袁二公子頗多稱贊,娘娘,我們玉真也不是配不上這袁二公子罷?”
論到相貌,葛玉真是不差,可人品麽,真是見仁見智了,反觀袁佐卻是個謙謙君子,杜若對他印象十分之好,在心裏并不覺得二人相配,可當着賈氏的面不好直說,只道:“既然舅母覺得合宜,怎不去試探下袁家呢,若是袁家有意,便是一樁好事兒。”
賈氏就有些尴尬,可怎麽說他們家也是皇親國戚,只要杜若一道谕旨,便是可以将葛玉真嫁入袁家的,她越發笑道:“娘娘,袁家料想也不會不肯,只是由娘娘出面,便更是多了一層榮光的。”
由她出面?
杜若眉頭擰了起來,突然想到賀玄說的話,他這人真是有先見之明,她這會兒果然是覺得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