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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6

他在恍惚,什麽話都沒有答。

葛老夫人奇怪道:“兒啊, 你到底怎麽了?”

母親一句句的問, 葛石經終于回過神來, 笑笑道:“我在想送什麽好呢, 不過娘也太過在意了, 我聽聞娘娘親手給昶兒做了衣裳, 想必這些是不用送的,不如這樣, 我那裏有一對玉兔,模樣可愛, 就送給昶兒當小玩意兒玩罷, 您看可好?”

這倒是別致,葛老夫人笑道:“還是你周到。”

葛石經沒說什麽,只道:“那日去, 母親可不能縱容玉真了。”

皇子滿月,他們這些親戚能去喝杯滿月酒那是極為體面的,葛玉真要是敢再惹上是非,他非得打死她不可!

可葛老夫人卻心疼孫女兒,嘆口氣道:“她心裏也不好受。”

“這世上還能什麽都随她心意了嗎?”葛石經道,“我已經替她選好一戶人家了,姓劉,兒子是舉人,那劉老爺是吏部員外郎,母親哪日勸一勸她罷,別逼得我又動用家規。”

聽到家規兩個字,葛老夫人心頭咯噔一聲,她心想兒子好像變得有些鐵石心腸了,原先葛玉真也是頑劣的,可他從不動手,最近卻是手下一點不留情,孫女兒傾慕袁佐情有可原,那等兒郎誰都喜歡的,如今既沒辦法,也不必急着嫁出去。

“兒啊,我看……”

“我心意已決。”葛石經站起來,告辭走了。

葛老夫人捏捏眉心,女人出嫁從夫,老來從子,原本葛家她只聽老爺子的主意,後來丈夫去世,兒子說什麽便是什麽,她幾乎是沒有異議的,如今便算有些不悅,也還是無奈,她總不能做主葛玉真的婚事,葛石經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

等到三月底,賀昶滿月那日,杜若早早便是起來了,叫嬷嬷們把兒子抱來親手給他穿衣,那從頭到腳都是她自己做的,虎頭巾,寶藍色的春衫,象牙色綢褲,兩只軟軟的小鞋子,昶兒穿上了一身新,也不知是不是高興,竟是咧着嘴笑。

“可是曉得自己滿月了?”杜若誇他,“真聰明,等會兒見着長輩們也得這樣笑着呢,千萬莫哭,為娘不會餓着你的。”

昶兒專注的聽着,一雙眼睛像賀玄,漂亮的琥珀色,淺而清。

杜若懷疑賀玄小時候也是這等模樣,倒是越看越喜歡,捏捏他的小臉道:“生得像就罷了,性子可不能學你爹,你得多說些話。”

他現在是改了,以前可是個悶葫蘆,讨人嫌的很,她希望兒子是個嘴甜的,長大之後,每日都能陪她說笑,将來娶妻了,也知道哄妻子高興。

誰知賀玄今日沒有早朝,聽見了,大踏步就走進來,挑眉道:“學我有什麽不好的?”男人又不是憑着一張嘴立足于世,他抱起兒子,“讷于言敏于行,是為君子,你可要記得禍從口出。”

自己對不知事的孩子說話,自己不覺傻,但看到別人認真教育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了,杜若忍不住撲哧一聲。

賀玄挑眉:“我不過說得一次,你可是同他說過成千上萬次了。”

居然還好意思笑別人,他可是見過她不少犯傻的時候。

杜若垂下眼簾,哼了一聲。

因要恢複好身子,她這靜養得要月餘,故而還是在床上沒有下來,賀玄坐到床頭邊:“等會兒你累了便讓他們回去,不過是個禮儀,昶兒小也露個面便罷了,太醫說最好周年之後再見風,往後你要是喜歡,就是得空帶他去衛國公府也無妨。”

可見他還是很關心兒子的。

杜若點點頭:“我自會注意的。”說着身子就傾過來,靠在賀玄的肩頭,“我聽說樊将軍已經把北平打下來了,是嗎?”

賀玄道:“是昨日的捷報,元逢告訴你的?”

樊遂的軍隊在二月底攻入了北平,因周軍全線潰敗,楊昊被斬,早就是人心惶惶,故而等到他們來,那些求和派占了上風,甚至是開門迎接,絲毫沒有費什麽力氣。

杜若很高興:“那以後是不是不用再打仗了?”

雖然中原算是統一了,可那北方原是周國的地盤,實在算不得安穩,邊界又還有外夷,那是需要時間來慢慢解決的,但他不想杜若擔心,笑一笑:“應該是的。”

她大概是再不想自己離開她了,不過他也不想,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再次親征。

杜若松了口氣。

過去那些日夜,讓她想起以前的事情,她是懼怕戰亂的,懼怕永無止境的争鬥才會那麽排斥嫁給賀玄,而今總算是平定下來,她緊抱住他胳膊,輕嘆道:“真是太好了。”

賀玄沒有說話,因他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原該在斬殺楊昊之時,也一并殺掉的人,可惜又一次被他逃脫。

現在各地都貼了通緝令,卻不知他藏在何處,他眼眸微微眯了眯,寒光閃動。

今日皇子滿月,宴請的都是皇親國戚,葛家第一個趕到,迎面就在春錦殿門口見到了賀玄。

眼前的年輕男人穿着明黃色的龍袍,俊美無雙,站在晨曦中,好似天上的太陽般耀眼,林慧發現他是沒有以前那般冷了,興許添了兒子,眸中竟是有些溫柔,她想到葛石經同她說的話,在前不久他們大齊兵馬北上的時候,尋到了林家的人,她的父親母親都健在,也許很快就要來長安了。

要是賀玄能看在葛家一些情分上,是不是父親也能升官呢?

林慧行禮時越發的恭謹。

杜家是與謝家一起來的,女眷們見過賀玄之後,便是紛紛去拜見杜若了,因她在月子裏,男人們是不合适去的,故而都在外殿。

葛石經與杜雲壑,謝彰幾人閑話,表面上衆人都很融洽,可葛石經卻想到交好的官員提醒他的事情,說衙門裏有幾位官員暗地裏在查他,其中便是包括謝彰的,可見杜家是對自己已經起了疑心了,他而今有些四面楚歌之感!

可惜那時候沒能監國,賀玄又回來的太早,那時機是一晃就過了。

葛石經敷衍一陣子朝外走去。

春夏之際,百花盛開,甬道兩旁不止有漂亮的盆花,遠一點還種滿了牡丹,海棠,極為的繁盛,正配這皇宮的富麗堂皇。他定定瞧得會兒,忽地發現東邊的西府海棠下面竟然站着兩個人,其中一個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石青色的春袍,他光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自己的兒子葛玉城,另外一個卻是位姑娘家,因背對着,只看得見杏紅色的裙衫。

他眉頭擰了擰,吩咐小厮:“看看玉城在跟誰說話呢?”

小厮聽從。

其實這也不是別人,正是謝月儀,她原是看過杜若之後,便同杜莺來賞花的,正巧遇到葛玉城,葛玉城為人親切随和,問起她騎馬的事情,她那匹馬兒正當病了,兩人說得起了頭,滔滔不絕,杜莺便是走到另一頭去看牡丹了。

謝月儀還沒有發現,認真的請教道:“它前兩日開始喝水了,我是不是應當帶它去城外走一走,它是不是總是拴着才會生病?”

雖然一開始對騎馬并不熱衷,可她學會之後,與那馬兒經常接觸,卻是有些感情了,它生病了她擔憂不已。

葛玉城笑道:“你若是願意,自然也可,不過它生病卻是無關的,誠如獸醫所說,應當是喂食不當,這馬兒尚小,等再養一年,身體該是十分強健的,你只要叮囑下人,千萬莫喂發黴的草料,過陣子是梅雨季節,越發要注意的。”

說得十分仔細,謝月儀連連點頭:“多謝葛公子指點。”

“沒什麽,畢竟這匹馬兒是我選給你的,要是不好,我也有責任。”葛玉城看着她,心想謝月儀應該是沒有絲毫的憂愁了,看起來很是開朗,甚至好像比印象裏還要好看一些,笑起來透着滿滿的溫柔,很讨人喜歡,他道,“你要是有疑惑之處,大可使人來問我。”

謝月儀笑着答應,她覺得葛玉城的為人真是好極了,轉頭就要同杜莺說話,誰料發現她不在身邊,一時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杜二姑娘是去那裏了。”葛玉城看到的,指一指對面。

是不是她只顧着跟葛玉城說話,讓杜莺覺得尴尬了?謝月儀想到剛才,她是忘了杜莺的存在,一下臉色通紅,連忙告辭而去。

葛玉城笑起來。

他沿着甬道走回外殿,在門口看到葛石經,怔了一怔問:“父親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呢?兒子還以為您在同杜大人他們說話呢。”

一旦有隔閡,可是說不高興的,葛石經看着兒子笑:“早前我說起你的終身大事,你說無心考慮,而今聖上一統天下,我們大齊已無後顧之憂,你是不是也已經有看上的姑娘了?”他試探的問,“莫非是謝姑娘嗎,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同一位姑娘說那麽久的話的。”

除了葛玉真這個親妹妹,就是林慧,他這兒子也不熟稔。

沒想到父親看到了,葛玉城臉色有點紅,他輕咳一聲:“父親您說到哪裏去了,我只是碰巧見到謝姑娘說上幾句話罷了。”

“是嗎?”葛石經淡淡道,“那就當我沒有問罷。”

他走入殿內。

葛玉城卻是躊躇了會兒,回眸朝剛才謝月儀在的地方看得一眼方才跟随而入。

等到杜若出得月子,都已經快要是端午了,可即便如此,親戚們仍喜歡往宮裏送各種東西,要麽是給昶兒的小玩意兒,要麽是各色吃食,葛家甚至比杜家送得還要多。杜若難得能吹風,能到處走了,這日抱着昶兒去文德殿看賀玄,聽說大臣們才走,他應該是有些空閑的。

昶兒而今也不比以前那樣弱不禁風,他長得胖了,胳膊明顯都粗壯了起來,嬷嬷們說很快就會抓東西的,她要給賀玄多看看兒子!

将将到得殿門口,杜若瞧見元貞從裏面走了出來。

發現是皇後來了,元貞連忙停下腳步行禮。

杜若打量他一眼,有些生氣,賀玄不在的時候元貞聽命于她,也算是盡心盡力的,可賀玄一回來,元貞人影兒便不見了,可他分明是答應過自己一樁事情的,她挑眉道:“元貞,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呢。”

元貞知道她在說什麽,不好裝糊塗,只得道:“娘娘,皇上吩咐微臣不要打攪娘娘。”

賀玄歸來之後,自然就不要杜若管事兒了,可杜若還是覺得受到了輕慢的待遇,她不再理會元貞,徑直朝殿內走了進去。

“去看爹爹了!”她一邊與兒子說話。

認識父親,昶兒看到他就伸出了白胖的小手。

這性子,只怕是像杜若,賀玄不覺得自己小時候會那麽主動要求抱抱的,但他心裏還是很高興,一只手就把昶兒摟在懷裏了,兒子的屁股擱在他手臂上軟軟的,他忍不住一笑。

自從當上父親之後,他的笑容好像極為的好看,不像對着她的那種迷人,是有着些許寬厚,杜若看得目不轉睛,但她還沒有忘記元貞的事情呢,挨着他道:“玄哥哥,我上回讓元貞查一件事,可他一直沒有禀告于我,是不是你不準許?”

她一個人在長安果然是不同了,還會去懷疑葛石經,賀玄原先是希望她謹慎些,但現在不一樣,他道:“你不要為難他,是我下令的。”

“為何?”她低聲道,“難道舅父真的不對頭嗎?你瞞着我不少事情!”

賀玄拿手指逗弄兒子,笑道:“你怎麽突然操心起來了?我記得我走之前,你還說你不喜歡這等日子呢,只是嫁給我沒有辦法,是不是?”

他挑眉看着她。

杜若哼一聲:“可不是,盡是煩心事兒,要不是因為你……”

她是不肯做的!

這驕傲的勁兒,賀玄輕聲一笑,看着她如畫的眉目,雙手發癢不想抱兒子想抱她了,将昶兒交與嬷嬷們道:“先抱着下去罷,瞧着好像是要睡了。”

孩子這等年紀的時候很嗜睡,嬷嬷們連忙抱着走了出去。

賀玄摟住杜若的腰:“我以前查過舅父,他原來是被楊昊抓過的,楊昊這種人,輕易不會放虎歸山,畢竟我那時候已經是敵國的王爺,可舅父後來竟然還能走到瀾天關去,他要不是做了什麽事情,絕不會能平安的來到長安。”

杜若一驚,睜大了眼睛:“還有這回事兒?”

“是,我現在告訴你了。”他捏捏她的臉,“滿意嗎?”

杜若咬一咬嘴唇:“滿意什麽,都把我吓到了,舅父竟然藏着這種秘密。”她反抱住他,仰頭問,“你可會有危險?”

“不會。”他搖搖頭,“我既然知道,就不會。”

他沒有絲毫的驚慌,杜若心想,賀玄能将趙堅殺了報仇雪恨,別提是葛石經了,而今他又是皇帝,要風得風的,應當是不會有什麽的,她得了答案,心裏一下子也明了了,稍稍松出一口氣,不過葛石經這種人,她肯定是不會給他機會接近的!

她怕打攪賀玄,并沒有要多待:“玄哥哥,你是不是很忙……”她離開他懷抱,朝禦案看一眼,只見其上攤着輿圖,在金陵兩個字上,他用朱筆勾住了,她揚眉道,“是了,金陵那裏是不是也安定了?祖母上次還說,而今統一了,她想去金陵看一看呢!我們家祖墳都在那裏,我,”她期待的看着賀玄,“玄哥哥,要是我得空,能不能給祖母一起回去一趟呢?”

真的是很想念長大的地方了!

賀玄笑一笑:“可以。”

“真的嗎?”杜若沒想到他那麽快答應,欣喜若狂,踮起腳就在他臉上親了下,“玄哥哥,你太好了!”

“就這一下嗎?”

他不滿足,眸中流露出了一種渴求,看得她臉紅心跳,又有些說不出的躁動,過得會兒,她仰起頭朝他唇上親去。

男人的唇形生得很漂亮,不薄不厚,唇角微微勾着,帶着笑意很是誘惑,她越近心跳得越快,等到吻上去時,自己先是發暈了,沒等他吻回來,身子已經無力的滑落。他扶住她時,她發出了幾不可辨的吟聲,好像點燃了火苗,他一下就将她壓在禦案上。

“出去。”他朝外輕喝。

不遠處的侍從忙忙的退出去将門帶上。

“是不是可以了。”他站在她腿之間,彎下腰道,“休息了兩個月了罷,我本是想等晚上……你自己偏送上來。”他已是不知道憋了許久,眼下看着自己的嬌妻,恨不得将她立時揉到身體裏。

杜若也是有些心猿意馬的,畢竟兩人數月沒有親近,但見他的眼神,又害怕太過猛烈,猶豫道:“玄哥哥,萬一有官員要來呢。”

“便是天皇老子來也沒用。”

賀玄附身下來,好像一條餓狼。

杜若忍不住微微的發抖,怕自己會疼,然而他卻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的不管不顧,卻是克制的,溫柔的洶湧。

禦桌上漸漸一片狼藉,那輿圖原是墊在杜若的身下,被推進,被揉捏,被碾壓,硬生生得扯成了三四片,散落在了桌角旁邊。

門外等着的宮人聽見裏頭狀況,暗想自家娘娘恐怕是要很久才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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