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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7

樊遂占領北平之後,留下一部分兵馬駐紮, 其餘的便是要返回長安的。

衆人次日啓程, 小厮提着包袱跟在杜淩身後, 主仆幾個将将出門, 迎面遇到章鳳翼, 他更早就收拾妥當了, 歸心似箭,不過見着杜淩便是忍不住的笑。

因營裏都知道, 杜淩對穆南風的心思。

“笑什麽呢你!”杜淩沒好氣,他當時是沒想那麽多的, 誰曉得不知哪個心思玲珑先說了出來, 傳得到處都是,他也不好否認,若穆南風是男人還能說惺惺相惜, 她偏偏是個姑娘家。

大丈夫敢作敢當,也罷了。

不過連章鳳翼都這樣,他就有些來氣。

章鳳翼收斂神色,拍一拍他的肩膀道:“這有什麽,我娶蓉蓉之前不也這樣嗎,而我的處境比你差多了,你是知道蓉蓉的的父親怎麽看我的,但你不同,你與穆将軍家世相當,才貌相當,難道穆家還會不肯嗎?只怕穆夫人歡喜都來不及,巴不得你早早将穆将軍娶回家呢。”

誰都了解穆夫人迫不及待的心情,杜淩也能想到,然而他并不擔心這些,他擔心的是穆南風。

入北平時,他們這些小将都住在東街一處胡同,也不知樊遂是不是故意安排,穆南風就住在杜淩的隔壁,這陣子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只穆南風每回都是面無表情,弄得杜淩也不知她在想什麽。

說曹操,曹操就到,身後大門咯吱一聲,穆南風整裝走了出來,她神色平和,同他們打一照面,淡淡問好。

章鳳翼見狀識趣的與杜淩道:“我在城門口等你。”

他先行而去。

餘下二人一前一後站着,倒是有些尴尬,杜淩輕咳一聲道:“你是現在也要走了嗎?”

這話有點多餘,穆南風回道:“是。”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杜淩擰一擰眉看着她。

目光好像是落在了自己的唇上,莫名的臉有些發熱,穆南風到底是姑娘家,那回被杜淩親吻,這種回憶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淡忘的,只她個性冷靜,還能鎮定的對待杜淩,只是……心裏想到杜淩喜歡她,想到這陣子他對自己的關心,總會有些不同。

她原以為世上沒有男人會輕易喜歡自己,畢竟她比起尋常的姑娘,缺乏了應有的溫柔,她不善解人意,言行舉止又太過剛硬,故而母親常常提醒,希望她不在打仗時能像個女人。

可誰想到,杜淩竟對她有意。

到底為什麽呢?

杜淩見她不說話,實在有點惱火,但他吻了她理虧,又不知如何解開這結,曾想過是不是應該回到長安就去穆家提親,好讓穆南風知道自己的誠意,他不是登徒子占便宜,他是真心想要娶她為妻的。

想了又想,他正當要說話,耳邊卻聽見穆南風的聲音:“你到底為何喜歡我?”

“還用問嗎?”他脫口而出,“自然是喜歡你的不同。”

“打仗嗎?”

“不,是你的堅強,勇敢,你馬球打的也好。”杜淩直視着她,“再說,你也生得挺好看的。”

“就因為這些?”穆南風一怔。

“還能因為什麽?喜歡一個人哪裏有那麽多的理由,有個三兩樣便是很好了,這更多的是一種感覺。”他自以為抓到了機會,走近她,“你問這些,是不是願意接受我了,你說,你要我怎麽證明呢?”

男人的氣息濃郁,瞬間就撲到鼻尖,穆南風往後退一步:“你不要以為那樣,我就會接受你了。”

她語氣裏一下滿是傲氣。

男人因為輕吻過女人,就能占為已有,這種事情是不會在她身上發生的!

杜淩停下腳步,暗想她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但他哪裏會有如此高的姿态,他現在就是擔心穆南風不答應,又要花費許多功夫,那次親吻是占了好的時機,而今他要是再動,穆南風定然會提防的。杜淩盯着她道:“你是不是很讨厭我?”

穆南風抿緊了嘴唇。

她往前也以為杜淩讨厭她,所以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态度,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喜歡,她心裏有點摸不清自己的感覺。

像穆南風這樣果決的人,遲疑不答,這讓杜淩想到了自己曾經那些可笑的行徑,也許穆南風也是一樣的,不然真的讨厭他,又豈會來與他廢話呢?她應該見到自己,就給自己一個耳光才是,杜淩突然笑起來。

笑容極是燦爛,仿若春日的陽光般耀眼,這實在是一個極為英俊的男人,穆南風不得不承認,杜淩是很出衆的,家世顯貴,武藝高絕,要說欠缺,便是打仗的經驗了,但那是因為他參軍的時間比她晚,同行這一路,她看得出來,杜淩很有悟性,他只是還需要些磨練。

是不是因此,當他親吻自己,她竟是沒有反抗呢,她何時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了?

恍惚間,聽到杜淩的聲音:“就算讨厭我也好,我只是希望……”她回過神,只見他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了,“我希望你能給我機會,我能證明我可以保護你,也可以跟你并肩作戰,到時候,你也許就沒有那麽讨厭我了,行嗎?”

聲音放低下來,竟是無比的溫柔。

他那眸色像是化作了水。

穆南風見識過他太多的強硬了,不曾見過他的柔和,心一下竟是跳得七上八下,她的臉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你在說什麽……”

“我是在求你給我機會。”

他太認真,穆南風有一種完全不能再站着聽的感覺,她拔腳就走,他緊随其後,拉住她的胳膊:“你什麽時候連一句話都不敢回了?穆南風,你不是很有勇氣嗎,難道現在,連一個機會都不敢給,你難道是怕自己喜歡上我不成?”

杜淩追問:“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好,那我就給你,你要是……”穆南風到底不能再逃避,“要是不行,你我不必再見面。”

杜淩輕聲一笑,放開她答應。

她這才能回過頭,說道:“一年之期。”

杜淩搖搖頭:“不,一生之期,假如你不答應,我就花一輩子的時間。”

夏花在他背後盛開着,香氣濃郁至極。

過得月餘,樊遂等人返回長安,因沿路不少事情,一到城內,衆位将軍就去皇宮拜見賀玄,杜淩在身份上不同,複命之後,賀玄留他單獨說得幾句話,他便去尋杜若敘兄妹情了,再去看看他的小外甥。

聽說杜淩從文德殿出來,杜若早早抱着昶兒在殿門口等候。

這些月不見,她是很擔心杜淩的,雖然大齊打了勝仗,然而刀劍無眼,就算是親哥哥受一點傷,她也會忍不住心疼。

“若若。”杜淩在路上是飛快的跑來的,笑着道,“快給我看看昶兒,他們說昶兒長得很像皇上呢,我看看是不是。”

“是呀,尤其是眼睛嘴巴。”杜若得意的道,“你瞧,很好看罷?而且力氣也很大呢,他都能抓東西了,還會搖鈴铛。”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杜淩。

哥哥的樣子并沒有變,仍是高高大大的很是俊朗,只是眉宇間好似有些不同,雖還是氣勢飛揚,卻更有耐心了,也細心了,他抱起昶兒的時候,竟然生怕手指粗粝磨到他的皮膚,還用袖子遮擋住了才去摸一摸。

“你是不是受傷了?”杜若道,“我聽元逢說是傷到胳膊。”

“小傷而已,已經差不多好了,你不要擔心,我這些傷比起別的将士,真是不值一提的。”他們還是有損傷的,這段時間,失去了數千的兵馬,讓他覺得人很脆弱,像昶兒這樣的,就更是弱小了,好像碰一碰就會傷到了一樣。

“你生孩子時沒有事情吧?”他側頭瞧着妹妹,“我那時候真怕你……我又不在長安。”

“你瞧我的樣子就知道了,我可沒有丢杜家的臉!”

她臉白白的,略是豐滿,一笑起來,天真的好像沒有過憂愁,杜淩伸手摸摸她的頭:“這就好了,我這陣子應不會出院門,會經常來看你的。”

“你是該在家裏靜養下,把傷養好了。”杜若笑道,“等完全好了,我們一起去金陵,玄哥哥已經答應我了,父親只怕沒有空,到時候等昶兒大一些應該能出門了,你陪我們還有祖母去金陵,好不好?”

杜淩聽着笑起來。

難怪在他來時,賀玄專門提醒呢,他由不得好笑,金陵那麽遠,若平常賀玄怎麽會輕易答應呢,不過是順便讨她的歡心,因她恐怕不知道,去金陵意味着什麽吧?他當然也不會告訴杜若,點點頭道:“好,等明年吧,反正也只有半年了。”

兩人說得會兒,杜若記挂他的終身大事,問道:“大哥,穆将軍可好?”

“她有什麽不好的?”

“沒有受傷嗎?”

“沒有。”

“那穆将軍與你平常可有商議策略?”

那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帶着幾分好奇,杜淩原本是不太耐煩回答了,但他轉念一想,這趟去北平的将士好些都知道他的心思,又有章鳳翼這等喜妻若狂的,定會告訴杜蓉,到時候,杜若還能不知道嗎,憑着她的性子,一定是要追問自己的。

還是會擋不住!

杜淩正色道:“我是打算要娶穆将軍了。”

“是嗎?”杜若沒想到他會承認,大喜道,“那太好了!”

“不過她沒有答應。”杜淩挑一挑眉,“但我想過不了太久,你應該會有一位大嫂。”

原來穆南風不肯,杜若遺憾,不過心想穆南風才貌雙全,又是大齊唯一的女将軍,眼光自然是很高的,看不上哥哥也正常,倒不知哥哥這等自信哪裏來的,但她不能打擊哥哥,省得洩氣,遂鼓勵道:“穆将軍若沒有意中人,哥哥便是有機會的,好好奮發罷!”

杜淩深以為然。

日子一日日過去,轉眼樊遂的大軍都回長安了,而自己的父親母親卻還不曾出現,林慧本是滿心期待一家團聚,但越等越是焦急,不知發生了什麽,詢問葛老夫人,葛老夫人一問三不知,她只得硬着頭皮去問葛石經。倒不是她怕這個舅父,委實見葛石經近日好似繁忙,不想打攪。

小厮進去書房通傳。

葛石經端正地坐着,見到林慧,微微一笑道:“慧兒你怎麽來了?”

“我是有事想問問舅父。”林慧連忙行禮,抱歉的道,“知道舅父公務纏身,我原是不該來的,可是我實在擔心父親母親……”她忍不住眼睛紅了,輕聲道,“舅父,照理說離得也不遠,為何他們還沒有到長安呢?難道是又出什麽事情了?”

葛石經輕嘆口氣。

看樣子不太樂觀,林慧極為的緊張。

“慧兒啊。”葛石經緩緩道,“我也盡了力了,奈何那邊的官員嚴苛。”

“舅父!”林慧驚慌,“爹爹跟娘是被抓起來了嗎?”

“倒也不是。”葛石經走過來,安撫道,“慧兒,他們那時一直在周國,遭受懷疑也是人之常情,便是我,近日也被衙門盤查呢。”

“什麽?”林慧瞪圓了眼睛,看着葛石經,“舅父對大齊盡心盡力,如何會受到這等待遇呢?他們難道不知道您也是皇上的舅父嗎,他們怎麽敢……”她說着一頓,臉色又變了變,是了,賀玄對葛家的态度一直很是冷淡,也許就是他縱容的,那些官員才會膽大妄為,然而葛石經好歹還在長安呢,像父親母親遠在利州,更不知道那些人怎麽對待他們了!

難道是懷疑他們不忠于大齊嗎?

林慧後背發冷。

瞧着外甥女兒的臉色灰敗,葛石經道:“我定然會援助他們的,怕就怕是有心無力,好像玉真,我原來也不希望她嫁入劉家,其實只要皇上說一句話便是可以了。”他頓一頓,“或者等這幾日我去求求皇上,看看能否讓你父親母親早些過來。”

葛石經說得很是無奈。

林慧的手指緊緊攢了起來,心想那人當真是冷血無情,可偏偏此刻卻手握天下了,高高在上,只要他對葛家稍許眷顧,葛家就能轉變局面,表妹也不至于迫不得已嫁給不喜歡的男人。

“舅父。”她咬着嘴唇問,“舅父,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呢?我一定要讓父親母親平平安安的……舅父,您費盡心力來長安匡扶皇上,您也不該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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