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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由于楊院長身體不适,馮定桓便替夏小荷向公司請了幾天假,最初幾日他下班後都會到醫院去探望。

夏小樟和夏小董因為正職工作的關系,沒有太多休假可以利用,照顧院長的重任便由夏小荷一肩擔起,馮定桓很擔心她會過于操勞,白天在醫院照護,晚上等哥哥姊姊下班後,她又繼續夜市的工作。

「我年輕耐操,這點小事不辛苦!」這是馮定桓勸了幾次,夏小荷回他的話。

馮定桓坐在回臺北的高鐵上,一連幾日他被公司派到南部新成立的銀行據點出差,身為高階主管,到分行講授課程替員工做在職訓練是每年固定的行程,他答應了便會去做,即便他是那麽想留在夏陽陪伴夏小荷。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撥出電話,電話那頭不是他所期待的夏小荷有朝氣的嗓音,而是沒有感情的制式語音留言,讓他有些失望,她是關機狀态。

馮定桓挎着特地買的名産下了高鐵,駕着車來到醫院,幾天不見,他才知道那些傷春悲秋的情歌歌詞寫的是什麽心情,他想快一點見到她。

才停好車,馮定桓卻在醫院大廳旁的露天輕食區見到夏小荷和一個男人正親密的聊着天,但是他與他們隔着一段距離,他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她甚至勾着對方的手臂,兩人靠得極近。

看到這一幕,讓他遲遲邁不出下一步,她有關系這麽好的男性友人?這一瞬間,他的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馮定桓走也不是,進也不是,就這麽杵在一根剛好擋住他身影的柱子後方,他看着那男人輕輕攬着她的肩狀似安撫,而她不但沒有拒絕,反倒小鳥依人般偎靠着那個男人……

他苦澀一笑,他知道一個成熟的男人應該要有成人之美,別去打擾他們才是理性行為,但只不過幾天不見,他就失去了争取幸福的權利嗎?

不,在沒有向夏小荷問清楚之前,他不該如此斷言,或許那個男人只是曾經待過夏陽的孩子,一同長大自然感情好。

馮定桓平複躁亂的心情,幾次深呼吸後正想上前打聲招呼,就見兩人接了通電話便神情驚慌、腳步急促地離開了輕食區,他沒想太多便馬上跟上。

果然,他們進入了楊院長的病房,他則是站在病房外,他聽見夏家兩姊妹擔心的問話,或許是醫生巡房,而那男人低沉的聲音也不時穿插其中,看來他們很熟識馮定桓駐足在門外,不知是否該進去打擾。

他不禁低嘆一口氣,什麽時候他竟變得如此小心翼翼,連敲門都膽怯,他默然退到樓梯處,畢竟站在門外不進去這種類似偷聽的行為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

過了好一會,看到醫生離開病房,馮定桓瞥向手裏拎着要給夏小荷他們的特産,想了想便上前敲門。

「嗨,好久不見。」他盡量讓自己的态度看起來自然一點。

「馮大哥你出差回來了?呃……怎麽還特地過來?」

馮定桓聽出夏小荷的語調失去往常的欣喜,反倒多了幾分遲疑,為什麽?她不想見到他?難道是因為那個男人在場?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不自覺瞥向站在夏家姊妹中間的男人,看起來是個沉穩老實的人,外表打理得整齊清爽,目光溫和,與老是板着臉、目光冷峻的他是完全不同類型,所以……夏小荷喜歡那樣的男人?

「嗯,買了些特産,來看看院長。」馮定桓在心底不斷提醒自己,做為成熟的男人要保持風度。

「馮大哥……謝謝……又讓你破費了。」夏小荷接過,她的神情有些複雜的觑了他一眼,随即回複平時那樂天的模樣。

「院長好一點了嗎?」馮定桓關心的問道。

「嗯,剛才醫生來看過了,說媽媽要多休息,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夏小荷笑得異常燦爛。

「定桓啊,謝謝你還抽空過來看我,我沒事了,可能這陣子沒睡好,那天和金成地産的人說話又太激動,才會突然喘不過氣暈倒,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楊院長有些虛弱的說道。

「嗯,那就好。」馮定桓從院長眸底看到一絲飄移不定,他再看向夏小董,雖然她的神情依舊清冷,但眸光也閃過一絲愁容,至于夏小荷,以他對她的了解,她這樣的眼神是心疼、不舍,還有深深的擔憂。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院長即将要出院,她們為何是這樣的神情,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嗎?他在心底自嘲,也是,他們并非一家人,她們沒必要和他報告。

「那……院長您多休息,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別和我客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見。」馮定桓點點頭便要離開。

「馮大哥,你開車小心,早點回去休息,再見……」夏小荷看出他的表情不太對勁,很想追上去解釋清楚,可是她不能,只能眼睜睜看他離去。

坐在車上,馮定桓始終想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因為那男人?就算這樣,基于朋友立場也不需要像個陌生人,難道對夏小荷而言,他現在連朋友都不是了?

他苦笑一聲,不過就出差個幾天,怎麽像是穿越了時空,一切都不對勁了?

他一直以為夏小荷有感受到他的心意,他一直以為夏小荷對他也有好感,難道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馮定桓搖搖頭,甩開心中悶氣,再多觀望幾天吧,還沒向夏小荷求證之前,他不應該胡思亂想。

※※※

這一天,馮定桓又帶着水果來探望楊院長,他停好車朝醫院側門走去,從他的角度可以瞧見正門來往的車輛。

他不經意偏頭望去,正好看到夏小荷與那個男人步出正門,搭上一輛計程車,他們看起來感情親密,那男人還很紳士的替她打開車門,護着她的頭讓她先上車。

從小,馮定桓就認為不論是讀書學習、人際關系等任何事情都應該符合規矩、道理,他從不強争,卻也不會枉顧自己的權利,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說一是一是他的行事準則。

若以他這種規矩性格,在發現夏小荷與那個男人已經是這麽良好的關系時,他應該會用非常成熟的思考角度,選擇祝福他們。

但馮定桓發現他無法這麽做,眼睜睜看着夏小荷一點一點疏離自己,他就像是離水的魚一般無法呼吸……

直到再也看不到計程車的車身,馮定桓才又邁步走進醫院。

來到病房前,馮定桓輕敲病房門,聽到回應後推開門,輕聲喚道:「院長……」他這才發現院長正在睡覺,他朝坐在一旁的夏小董點了下頭。

「你好,媽媽才剛睡着。」夏小董朝他禮貌的點了下頭,示意他到病房外說話。

馮定桓将水果籃放在一旁架上,腳步放輕轉身朝外頭走去。

兩人來到樓梯旁家屬休憩座位,在販賣機買了兩杯咖啡。

「謝謝你來看媽媽。」

「不用客氣。」

「小荷才剛離開。」

「我……剛剛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坐上計程車……」

夏小董見他眉頭深鎖好似有話要說,她啜了口咖啡耐心等待,其實她也很猶豫該不該将那件事告訴他,但小妹卻……

馮定桓瞪着手裏的咖啡好半晌,輕嘆一聲後才道:「我知道這樣問很唐突,但是請你告訴我,那個男人和小荷是什麽關系?他們……在交往嗎?」

夏小董一開始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随即意會過來,忍不住錯愕的瞠大雙眼。

他居然以為……不過,若這就是他的煩心之事,那就表示他真的在乎小妹吧?她決定測試一下這個男人,給小妹和他一個機會。

「那個男人?噢,你是指上次在病房裏見到的……你很在意?為什麽?」夏小堇若無其事,平淡的問道。

「我在意,因為我喜歡小荷。」既然決定要面對,馮定桓便不再隐藏心意。

他的直白讓她目光一閃,但嗓音依舊沒什麽起伏,「馮先生,你在工作上給予小妹很多幫助,我們都很感謝你,也很高興小妹能遇到這麽好的上司,甚至成為朋友……但是喜歡,若是朋友間的喜歡倒無可厚非……」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我喜歡小荷,我想照顧她。」

夏小董啜了口咖啡,故意說道:「我想或許是小妹的身世吧,你得先确定你對她的感覺是不是同情……」

「絕對不是,我很清楚我的感情是什麽。你曾經說過,她是值得擁有幸福、被疼愛呵護的女孩,而我想成為那個讓她幸福、一輩子呵護她的男人。」馮定桓神情堅定。

「一輩子?馮先生的家境看起來應該挺不錯的,就當你是喜歡小妹好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像你這種高富帥的菁英,你的家人願意接受你和一個孤兒來往嗎?你和小妹會有未來嗎?我可不願意見到小妹感情深陷、自以為擁有了幸福後,卻得面臨棒打鴛鴦的狗血戲碼。」她冷冷一笑,身世之別其實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絕對不會,我的父母很開明,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麽一定要門當戶對的想法,他們重視一個人的态度和個性,小荷樂觀又努力,我父母一定會非常喜歡她。」這點他非常肯定,他甚至可以預料到父母會多寵愛她。

「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詞。」夏小董其實是故意這麽刺激他的,老實說,她對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信任,這還是保守估計。

「我會證明的,不過我怕小荷已經不願意再給我機會了。」馮定桓不禁苦笑。

「喚,如果你是指那個男人,我剛才沒說嗎?他是小樟哥哥,小妹和哥哥感情好,很正常吧。」

馮定桓定格了至少三秒。所以全都是他庸人自擾?他把兄妹當成……

「抱、抱歉……我誤會了。」他尴尬的微微紅了臉,心底卻不禁竊喜,也就是說他還能争取夏小荷了!

夏小董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她憋着笑,輕咳了聲。「這也不能怪你,人對于太在意的人事物往往會失去理智的判斷。」

馮定桓很快的又想到不對勁,問道:「可是小荷最近的态度很奇怪,她似乎在躲着我?」

她望着他好半晌,從這個男人踏進夏陽起,他不茍言笑卻沉穩如山,他不輕易表達卻默默陪伴、幫着小妹,而他的目光始終都只跟着小妹一人,就她對這男人的認知,他一旦說出口的,就一定會做到。

小妹私自做了決定對他是不公平的,媽媽也勸了小妹幾次,而她相信自己和媽媽的眼光,不會看錯人的。

思緒轉過一輪後,夏小董決定告訴他真相,「小妹的确是在躲你,她怕自己再靠近就抽離不了。」

馮定桓詫異急問:「她為什麽要這樣?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媽媽生病了,不是媽媽說的只是這陣子沒睡好這麽簡單,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腦溢血,血壓突然上升的确是因為金成那些人出言相激影響,但經過身體檢查,媽媽以前就有暈眩、呼吸不順的症狀,加上心裏憂郁壓力過大,導致長期高血壓,再加上心髒也有問題,當然年紀大器官退化也是原因之一……」夏小董的心一陣揪痛,老天為什麽要對善良的人那麽殘忍?

「楊院長她……」馮定桓緊蹙着眉頭,他沒想到院長的病情這麽嚴重。

「你知道嗎,小妹一直把撐起夏陽當做自己的責任,她甚至有不婚的打算,她希望小樟哥能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她希望我沒有後顧之憂的進修或出國,可是她卻忘了她自己的人生……」她心疼得紅了眼眶。

「這次媽媽發病……雖然情況已經控制住,但日後媽媽需要絕對的休養與醫療照護,媽媽是我們最重要的人,我們無法失去她,為了以後的醫藥費用,同時維持夏陽……我們讨論過很多種方法,但是小妹提議把夏陽賣給金成,搬到環境好、空氣好的鄉下,沒有紛擾或許能幫助媽媽的病情恢複……」

「所以她想離開這裏、離開我?」馮定桓接着她的話說道,除了離開這個選擇,夏小荷從未想過找他讨論或尋求幫助,這點讓他覺得心痛。

「你不會舍得怪她的,不論她再怎麽樂觀面對人生,你和她的身分絕對是她心裏的刺,我知道你會說不用擔心、不可能歧視、你家人都接受,但你不會了解身為孤兒的我們,是承受着什麽樣的眼光長大的……要不然在聯達也不會有人利用她的身世造謠傷害她。」夏小董嘴角那抹不屑淺笑,像是在回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馮定桓眼神一黯,為夏小荷、為夏陽育幼院這些善良的人心疼。

「總之,這些原因最後讓小妹選擇了離開。」她頓了頓才又道:「我現在和你說這些也是私心,我希望你能讓小妹幸福,而且我不願意将夏陽賣給金成地産這個害得媽媽生病的兇手。」她突地站起身朝他深深一鞠躬。「馮先生,請你幫助我們、幫助夏陽。」

院長媽媽的病情會突然加重都是金成地産造成的,她絕對無法原諒,而且她也從小妹口中得知在聯達發生的一切,加上院長媽媽送醫那天還是他找人幫忙才有病房,醫生對媽媽也特別關心……夏小董很清楚,他擁有他們沒有的龐大人脈。

「夏小姐你別這樣,你先坐下,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會幫忙的。」馮定桓急忙起身說道。

夏小董點點頭,只要他答應幫忙,她的心就安了一大半。

※※※

這幾日,夏小樟和夏小荷除了工作、照顧院長媽媽之外的時間都在尋找适合夏陽的地方,必須考慮的層面太多了,最主要的因素是資金以及媽媽的身體。工作上夏小樟還可以向公司請調分店,而夏小董因為代課教師沒辦法馬上換學校,若搬到其他縣市,夏小董勢必要一個人外宿,但他們希望夏陽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所以還是盡量以目前所在縣市找起。

「小董姊,我來換班,你回去休息吧……媽媽睡了啊。」夏小荷走進病房,有些悶悶的道。

「無精打采的,和金成還是談不攏?他們是不是又趁人之危提了什麽條件?」夏小董冷冷一笑。

「他們好像打聽到媽媽生病的事,知道我們需要錢,現在反而露出一副很不急的樣子……我們本來想說既然他們這麽過分,就要去找別的地産公司談談,可是小樟哥去打聽了一下,金成地産雖然不是都更委托的機構,卻是下游,聽說有些背景關系,其他地産不想和他們對打,都不願意和我們談。」夏小荷氣得牙癢癢的,那些人的嘴臉就連好脾氣的她都看不下去了,老實與人為善的小樟哥在和他們談話期間,更是從頭到尾緊握着拳頭。

「小妹,我們也不是那麽急着要賣掉夏陽不可,你別被他們氣得失去了耐心,再怎麽說我們都是有利的一方。」夏小董将馮定桓的說詞拿來安撫夏小荷,希望他那邊有好消息。

「我知道,我只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夏小董适時扮演開導老師,她這次真不認同小妹的決定。「你是想解決事情還是你想盡快離開某人?小妹,你真的要繼續躲着他嗎?你什麽事都不告訴他——」

「小董姊,你快點回家休息吧。」夏小荷打斷她的話道。

「不讓我說還趕我走……」夏小董看穿小妹的心思,沒好氣的道。

夏小荷快被她打敗了,對什麽事都冷冷淡淡的小董姊,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積極了,這陣子她已經好幾次提到馮大哥,可是她也沒辦法呀,俗話說的好,人貴自知不是嗎,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事情影響馮大哥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不過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不論是夏陽還是他,都不要急着做決定。」夏小董神情認真地勸道。

夏小荷托着腮,小董姊說的她都懂,她又何嘗想離開,但是她真的沒辦法了,不知道馮大哥會不會生她的氣?

唉,他肯定是生氣了,最近好像都沒看到馮大哥來醫院看院長媽媽。

其實她真的好想他,想念兩人在聯達一起工作的時光、想念他認真教導自己學習時像老師的樣子、想念他維護她的背影……

但是她不能再陷下去了,她與馮大哥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那麽優秀,應該值得更好的女人,她就趁現在把那些美好的夢都收起來吧。

※※※

夏小樟和夏小荷這陣子與金成的人來來往往的談判,可是始終沒有讨論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定案,而且金成的人愈來愈過分了,他們竟然打算壓低買價!

「小妹,我看這樣談下去不是辦法,有太多彎彎繞繞的細節我們根本不懂,金成的人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夏小樟揉了揉發疼的太陽xue。

「那我們該怎麽辦?」夏小荷無力的趴在桌上,她最近真的覺得身心倶疲。

「這種事還是得找專業的人,畢竟在談判上、法律條規甚至合約拟定都不是我們擅長的事。」他想了想,做出這樣的結論。

「你是說交給房仲專業那種?可是那會抽一筆傭金……若是找律師事務所,不管談不談得成都需要委托費用……」她重重嘆了口氣,錢非萬能,但沒有錢就是萬事不能啊!

「這……我再去問問朋友有沒有認識的。」夏小樟煩躁地爬着頭發。

夏小董從房裏飄然走了出來,淡淡的丢下話,「小妹,明明你身邊就有一個很好的人選,你為什麽不問問他呢?」

「小董姊……」是是是,不就是說馮大哥嗎,夏小荷無奈的觑了她一眼。

「我不說了,省得你又嫌我啰唆。」夏小董倒了杯水又飄然走回房裏。

「小妹,其實你這樣對他……」馮定桓的事夏小樟也聽了不少,他不相信那樣的人會看不起身為孤兒的妹妹,他們一家都受了對方不少幫助,現在這樣對他,實在很不好。

「小樟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夏小荷嘴角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馮大哥人很好,又很願意幫助人,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老是想着依靠他,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好意,聯達的同事說的也沒錯,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纏着馮大哥,不管怎麽看我們都不配,你說我自卑也好,自知也好……」

夏小樟忍不住板起臉打斷道:「我認識的那個樂天、打不倒的擠命夏小荷,那個永遠笑着看世界的夏小荷呢?你為什麽要這樣眨低自己?孤兒又怎麽樣,不是還有夏陽嗎,我們不是一家人嗎?難道夏陽讓你丢臉了?!」

夏小董私下跟他聊過這件事,他實在受不了小妹如此妄自菲薄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夏小荷愧疚慌亂。

「我從來就不認為自己低人一等,我有全世界最溫暖的家、最棒最善良的家人。小妹,我知道你想為家裏盡一份心力,可是這不能當做你不夠勇敢的借口,我們都為了讓夏陽更好而努力,那是因為我們愛夏陽産生的責任,但這與追求自己的幸福一點都不沖突。」他沉聲說道。他看得出來小妹對那人也是在意的,而她卻選擇放棄,他不能接受。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真的是她不夠勇敢嗎?

「不管是我、小董、媽媽……比起任何事,我們更在意的是你的幸福。」夏小樟疼惜地摸摸她的頭。

「小樟哥,我知道你們心疼我,可是……我、我需要時間想想,之後再說好不好?我們還是先想想金成的事該怎麽解決。」夏小荷實在不懂怎麽扯到這裏。

「唉,你啊……」

「若是金成的事,我想小樟哥說的沒錯,交給專業的吧。」夏小董再次走出房間,她在裏頭聽見夏小樟的訓話忍不住偷偷拍手叫好。

「小董,你有認識的人嗎?」夏小樟問道。

「沒錯,其實你們在和金成談判的這段時間,我也拜托了他幫忙,雙管齊下同步進行才有效率,對了,他說今天會過來,人已經在屋外了。」夏小董清冷目光狡黠一閃,走出去開門了。

夏小樟和夏小荷一臉茫然的互觑了一眼。

沒多久,看到跟在夏小董身後走進屋裏的人,夏小荷倏地瞪大雙眼。

「好久不見。」馮定桓朝夏小荷輕聲道。

「馮、馮、馮馮大哥……你、你……」夏小荷的食指在他和小董姊之間來回比了比。天哪,現在什麽情況?小董姊說的專業的人是他?

「你好,我是夏小樟,請坐。」

「你好,打擾了。」

「那個……小董說她拜托你……」夏小樟疑惑的看着馮定桓。

「是的,這陣子我托人調查了這個區域的都更計劃和建商,金成只是跳梁小醜罷了,不用在意,他們若還想搗亂,我有得是辦法應付,我已經和上游委托建商談過了,以讓夏陽獲得最大利益為優先。」馮定桓從公事包裏拿出資料擺在桌上。

「我先和你們介紹這個建商,首先判斷對方的知名度與信譽,『衛華建設』這次參加都更計劃……」

「這間衛華建設在臺成立不久……」夏小樟看着資料,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推薦這間公司。

「你們有沒有聽過美國的『衛氏』?衛華是它在臺灣的分公司,集團資金龐大而且是專業建築起家,集團負責人是華人,對中華文化的建築相當了解,這間公司無庸置疑是首選,請看這些資料,這是他們在臺灣推出過的建案,近年和政府配合的也不少……」馮定桓在資料上比了比。

夏家人一臉了然,衛氏大名鼎鼎,他們确實聽說過。

馮定桓一邊翻着資料一邊續道:「衛華是建商名單之一,也是其中實力最雄厚的,這次都更區域分成幾部分,如果你們願意,我認為可以委托他們來處理,其實衛華在臺負責人是我在國外念書時的同學,我和他通過電話,之後他可以給我們更多的幫助。」

「那就太好了!衛氏享有盛名,它的分公司肯定不用擔心,況且依照資料,由衛華來負責我們也能安心。」夏小樟認同地點點頭。

「金成那邊……」夏小董最在意這件事,她恨死那些人了。

「夏小姐你放心,我已經聯絡律師,金成本就不在建商名單之內,他們這樣的行為是騷擾,再加上金成素行不良的紀錄,我想他們接下來會非常忙碌,應該沒空再來騷擾你們。」馮定桓淡淡一笑,他已經請律師朋友特別「關照」金成了,若不是他們頻頻打壓育幼院,也不會害夏小荷刻意躲着他,罪魁禍首必須要接受懲罰。

聞言,夏小董開心又感激的朝他一笑。「那我就放心了,謝謝。」

「馮先生,真的太感謝你了。」夏小樟沒想到困擾他們多日的問題,讓他經手後,這麽輕松就解決了。

「別客氣,我和小荷是朋友,楊院長也是我敬佩的人,能幫上夏陽我很開心。」馮定桓衷心的道。

「好,那我也不客套,我就叫你定桓,可以嗎?定桓,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還請你繼續給我們建議,畢竟權益分配的事我們不懂,之後合約怎麽拟定也是大問題……對了,我們該先和衛華的人接洽嗎?」夏小樟很認真的一一請教,他太喜歡這個妹婿了。

馮定桓想了想,回道:「這樣吧,院長身體不适,我認為之後就由夏先生你代表夏陽出面與律師和衛華的人洽談,你放心,他們都是非常專業的人,我就扮演介紹人,這兩天先替你們約好會面時間,到時只要簽了合約,金成地産就沒有機會可以生事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夏小樟心中的大石終于可以放下來了,連呼吸都覺得順暢許多。

夏小荷楞楞的瞅着侃侃而談的馮定桓。

馮大哥每次都會在她遇到困難時出現,那些讓她頭痛煩躁的問題,在他手裏就是小事一樁,總是能夠完美解決,她會想依賴他,是不是也不能怪她了?

「對了,夏陽之後要搬到哪裏,如果你們有什麽想法可以告訴我,我請房仲業的朋友幫忙注意,他們資訊完整,可以避免一些屋況不好的房子,向銀行争取最優惠的價格。」這是馮定桓的私心,為了讓夏小荷離自己更近一點。

「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夏小樟對他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馮定桓的體貼和用心真的讓他很感動,若是沒有他的幫忙,他們現在還會像無頭蒼蠅一樣。

馮定桓微笑看着從頭到尾都傻楞楞的夏小荷,能恢複和她的關系比什麽都重要。

夏小樟、夏小董更是帶着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同時轉頭看向夏小荷,瞧,這麽好的男人還放棄,未免太不明智了。

夏小荷被幾人銳利的目光盯得倏地回神,下一秒終于意識到什麽,然後臉紅了。

「我、我……還有些水果原料還沒準備,你們忙,我先去處理。」夏小荷猛地站起身,溜之大吉。

馮定桓有些失望的看着她離去的身影,看來要搞定這個小女人,他還得再多花些心力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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