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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趙素芸一愣。

“你不用擔心說什麽我會生氣, 我不會。”岑念冷靜地看着她:“我希望我們能開誠布公地談一次。”

趙素芸表情有些慌亂, 無處安放的雙手松開又折疊, 眼神也四處飄忽着,似乎是在尋找萬金油的說辭。

岑念先說:“我先向你道歉,有的時候,我的無心之語可能對你造成了傷害……對不起。”

“念念……”趙素芸不安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神色悲喜交加:“媽媽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是我和你溝通得太少了……”

趙素芸臉上的小心翼翼就和岑筠連面對岑溪時露出的小心翼翼如出一轍。

他們都做了錯事, 所以心懷愧疚, 岑念想知道,這件錯事是什麽。

“你知道我之前生氣的原因嗎?”岑念說。

趙素芸沉默半晌,神色黯然地說:“知道……你恨我讓你成為私生女, 你恨我丢下你一人出國,你恨我強迫你離家去你父親那裏……”

岑念知道她們母女關系不好,卻沒想到趙素芸在描述原身對她感情的時候, 居然用上了“恨”一字。

“你知道三年前我發生了什麽事嗎?”岑念問。

“三年前?”趙素芸想了想,露出愧疚的表情:“你發生什麽事了?”

看來她并不知情。

“有一次,生了場小病。”岑念随口編了個理由:“病好後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趙素芸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來了,是你鬧着不肯去學校的那一次嗎?”

“……具體是什麽時候?”

“我想想, 是個春天……好像是剛開學不久, 沒錯,就是2月份的時候。”趙素芸肯定地說:“你外婆還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勸你, 可是你不接我電話——把我都急得打算回國了, 沒想到幾天後, 你外婆又告訴我,你已經去學校了。”

岑念還沒說話,趙素芸又接着說:“那次,不是生病,是你裝病吧?”

岑念看向她:“為什麽這麽說?”

“聽說你們隔壁班有個女孩跳樓死了,就在你們學校跳的樓……你是不是因為害怕才不願去學校?”

岑念想起日記本上破碎的只言片語以及頻繁出現的“我很害怕”,點了點頭。

“世事無常……現在的孩子壓力也大。”趙素芸嘆了口氣,看着岑念說:“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能走極端,記住,媽媽送你去岑家,是希望你進入上層圈子,但如果進不去,媽不會讓你削減腦袋去擠,你就退回來,不管怎麽樣,你還有媽媽和外公外婆在你身後,當初你出生時,你那薄情寡義的爸還給了三套東區的房子,現如今——不值四千萬也有個三千萬,媽都給你留着……”

“既然有這麽多錢,”岑念看着她的眼睛,問:“為什麽還要出國賺錢?”

趙素芸眼神開始閃躲。

岑念明白,人的欲望是無窮的,趙素芸有了這三千萬,還想找下一個三千萬。

人各有志,她沒有資格随意抨擊他人的選擇。

“你過得快樂嗎?”她問。

趙素芸這次依然說不出話來。

岑念明白了,她說:“我會盡量讓你早些退休。”

趙素芸原本以為會迎來一場争吵,聽到岑念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什麽退休呀,你這孩子,真傻!快吃點心吧!”

話雖這麽說,趙素芸臉上卻是濃濃的幸福。

她不反感自己的提議,很好。

岑念想,只要她不是熱愛這個職業,她就有信心賺到她滿意的錢,讓她早日過上悠閑快樂的退休生活。

“有一點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岑念說。

“你想要什麽媽媽都答應你!”趙素芸忙說。

“我希望你的工作對象是單身人士。”

“你想哪兒去了……”趙素芸臉上一紅,說:“媽媽在國外做的是看護工作,你不是知道麽,媽媽生你以前一直在醫院做護士,現在也只是重操舊業而已。”

“那更好。”岑念說。

趙素芸的職業原來是護士,是她想多了嗎?

陪着趙素芸在外面逛了一天後,她依依不舍地把岑念送回岑家門口。

“不用送了。”岑念從的士下車後,轉身攔住了也想跟着下車的趙素芸:“這裏不好打車,你走吧。”

“念念……”趙素芸抓着車窗邊框,紅着眼睛,哽咽着叮囑道:“媽媽不在身邊,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媽媽和你說的話你要記住,這個家裏值得相信的只有岑溪,只有你哥哥,你一定要聽他的話,知道嗎?”

趙素芸千叮咛萬囑咐,說了十幾分鐘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岑念轉身走進高聳在天空下的複式別墅。

一樓的琴房裏傳出磕磕絆絆的琴聲,這一次,岑念選擇了上前敲門。

“我說了練琴的時候不……”

“是我。”

過了半晌,裏面才傳來警惕又狐疑的聲音:

“……你來做什麽?”

岑琰珠沒有來開門,岑念也不想見到那張緊皺眉頭,充滿懷疑的臉。

她敲門,只是想說一句話:

“舒曼的abegg變奏曲中半音階的指法可以讓你在保證準确度的前提下提升速度。”

“……”

門裏鴉雀無聲。

岑念也沒指望她會說什麽,岑琰珠沒有惱羞成怒已經是她設想中的最好結果。

她不等岑琰珠說什麽,轉身離開了琴房門前。

原著有真有假,而她不是萬能的神,無法站在高處就分辨真僞。

既然無法分辨真僞,那就推倒所有舊的印象,像從未了解過一樣,重新初次相識。

岑琰珠作為鋼琴藝術生,舒曼的半音階指法她肯定知道,沒用只能說明她想保持原曲的百分百純正。

然而在無法兼顧速度和準确率的情況下,即使勉強用上了李斯特的指法又有什麽意義呢?

到底怎麽抉擇,留給她自己決定吧。

悠閑的周末轉瞬即逝,第二天,岑念迎來了4月考試周,這是4月最後一周,也是舉行月考的日子。

最先考的是數學,王森林從邁進11班門檻起就黑着一張臉,他的綠豆小眼在班上淩厲地掃來掃去,希望逮到一個撞上槍口的傻子——11班沒有傻子,大家都知道王森林卵足了勁想收拾他們,即使在答題卡上亂寫一通也沒人試圖在老虎頭上撒野。

考完數學後,大家緊張的情緒依然沒有過去,在去食堂吃飯的一路上,岑念都能聽到周圍的議論。

作為上一期的年級第一,岑念的周圍門庭若市,尤東哲等人把她圍得水洩不通,又是對答案又是問問題,惹得諸宜在一旁不滿地敲盤子:

“喂喂——你們再這樣我就要替念念收費了!”

好不容易驅散了周圍阻礙岑念吃飯的因素後,諸宜又湊了過來:

“傅芳麗連這次月考都沒參加,我看她是真的要退學了。”

“嗯。”

吃完飯後,岑念回到教室,其他學生都在争分奪秒地複習下午語文考試要用到的書本,只有她一人悠然地望着窗外神游太空。

旁邊的邬回在教室裏也是特立獨行的一人,他的好朋友莊輝都忙着趕制小抄,他卻什麽都不做,倒在桌上悶頭大睡。

岑念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看了眼,是趙素芸發來的信息:

“媽媽走了,考試加油。愛你寶貝,喜歡什麽就買。”

還有一條銀行的到賬短信,金額是三萬人民幣。

岑念給趙素芸撥去電話,對方已關機。

她想了想,短信回複:“謝謝,一路順風。”

一周後。

周一的早會上,陳文亮又在慷慨激昂地講述參加學科競賽的好處:

“同學們一定要把握住競賽的機會,才能從競争殘酷的高考大軍中脫穎而出……我們六中已經把所有你需要擔心的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你還有什麽理由不拼一把,啊?遠的不說,你們看看其他學校今年的新生,京大附中,文瑾——知道吧?號稱行走的百科全書!人家為什麽有這個稱號?參加競猜節目得來的!再看看南大附中——成言,去年的全國中考狀元,人家愁上好學校嗎?不愁!人家也要參加學科競賽!這就叫上進心!京大附中的魏昊霖就更不用說了,那是神仙人物,你們都知道……所以說,這些都說明了什麽?!”

陳文亮用他永遠的結尾詞作了苦口婆心的總結:

“這都告訴我們,人要拼搏啊……”

總算,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早會結束了。

高一11班的學生和1班的學生走得不相上下的快,特別是原本就在末尾的11班,學生們的步速快到像是在參加競走。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第一時間看到公告欄上新張貼的4月月考成績上,年級第一的歸屬是否有所變化。

作為當事人的岑念不慌不忙,任莊輝催促也不加快速度。

“皇帝不急太監急!”諸宜瞪了他一眼:“不是第一天就要塌下來了嗎?”

“哎呀!你這個學渣——我先走一步給你們作哨兵了!”莊輝急急忙忙地沖到了隊伍最前端。

邬回看了岑念一眼,有些局促。

諸宜白眼一翻:“想去就去呗,你還看什麽臉色……”

邬回臉上一紅,狠狠瞪了諸宜一眼,說:“我早晚要把你打安靜……”

“快滾!”諸宜瞪眼。

“好男不跟女鬥……”邬回轉身走了。

岑念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周圍的學生都朝她投來了各異的目光,公告欄前圍着許多1班和11班的學生,單從他們臉上截然不同的神色,岑念就知道了4月月考的結果。

“岑念怎麽可能又是年級第一?!”

高一年級教師辦公室裏,雷鵬翔正在向王森林抗議:

“王老師,您忘了她以前的成績嗎?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考年級第一?第一次算她走運,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拿到第一,這一次怎麽可能又——這——我不相信!”

雷鵬翔在年級排名前六,又是他手下除柯傑外數學競賽的得力幹将,王森林一開始還耐着性子聽他抱怨,後來越聽越煩,直接把手中正在批改的數學試卷砸到了桌上。

砰的一聲,雷鵬翔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沒了聲響。

“難道我願意看到她坐上年級第一的位置嗎?”礙于辦公室裏其他老師的存在,王森林壓着聲音,咬牙切齒地說:“考試的時候你以為我沒盯嗎?不是我的數學我也從11班窗前’路過’了幾十次!”

“那……”雷鵬翔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沒作弊!至少沒被我逮到作弊!”王森林怒聲說。

就連岑念的數學試卷他也一字一句甚至一個符號地慢慢批改,能扣的分都扣了,他瞪大了眼睛再找上十遍,也再找不出一個扣分點!

他就差毛遂自薦去幫其他科的老師改試卷了!

“可是武君君她……”

“我正想說武君君!”王森林怒了。

他不提這一樁還好,一提王森林就鬼火冒。

“她最近在搞什麽名堂?!我看了她的幾科試卷,好幾個丢分的地方都是因為粗心大意,我看她是不打算要回年級第一這個位置了?!你把她叫來,我要和她說道說道!”

雷鵬翔一聽王森林要叫武君君,慌了,連忙說:“王老師,我看武君君同學因為岑念的事也挺難受的,她丢了第一,最難受的就是她了,出錯也是因為這件事吧……您還是給她一點時間,讓她自己調整一下心态吧,您要是再批評她,我看她真的會承受不住……”

“我再給她一個月的時間,你告訴她——下個月的月考要是成績再退步,別怪我請她家長。”王森林沉着臉說。

雷祥鵬沒把岑念拉下水,反而給武君君惹上麻煩,他懷着一肚子無名火走回了1班教室。

他徑直走向了坐在第一排看書的武君君。

她面前放着英語書,上面的頁數和他離開時一樣,這麽久了,她連頁都不翻,看的什麽書不言而喻。

雷鵬翔越發惱恨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如果岑念沒有搶走武君君的年級第一,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盡管雷鵬翔還沒有和岑念說過一句話,但她在他心中,已經排得上數一數二的讨厭人物。

在雷鵬翔為武君君憂思憂慮的時候,11班是一片慶典氣氛。

他們這些學渣天天被王森林挑刺,被其他班的學生看不起,現在年級第一就出自他們班,還有比這更響亮的打臉嗎?

全班唯一一個憂心忡忡的人是年級第一的同桌。

邬回坐在岑念身旁,心情複雜地看着尤東哲等人把她簇擁起來問東問西,而他們問的那些問題——他一個都聽不懂!

他和岑念一周還說不到十句話,尤東哲一天說得就比他一周多!

真是氣死人!

不就是數學題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不了他就——他就——

邬回咬牙拿出數學書。

大不了,他從現在學就是了!

莊輝和同桌的男生因為一個玩笑哈哈大笑,笑到直不起腰,他剛剛轉頭想把這個笑話分享給他最好的狗友,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邬回緊皺眉頭對着數學書奮筆疾書的樣子。

“……”

莊輝的腰被瞬間吓直了。

世界末日要來臨了嗎?

因為剛剛度過考試周的緣故,同學們都很是興奮。

熱熱鬧鬧的一上午過去後,放學鈴聲響起,比平時更震耳的腳步聲在幾秒後不約而同從各層樓響起,半分鐘不到的時間,一大群學生從教學樓裏蜂擁而出,向着食堂浩浩蕩蕩奔去。

邬回的小弟已經跑在最前面為老大占位排隊去了,岑念四人得以慢悠悠地走在隊伍最末。

“好不容易又活過一次月考,晚上我們去哪兒玩吧?”莊輝提議道。

這個提議馬上得到諸宜的擁護。

“對了,上次我們不是說去club嗎?”諸宜說:“念念呢?你不會又和哥哥約好了吧?”

“沒有……”

岑念想說沒有約,諸宜已經自動理解成了要加入。

“放學你先回去換衣服,八點我來接你——記得穿成熟一點!”諸宜說。

……穿成熟一點,是怎麽個成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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