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學後回到家中的岑念, 望着衣櫃裏以淺色調為主的各種裙子陷入了沉思。
最終,她選擇了其中唯一一條小黑裙。
……算成熟了嗎?
“你穿的是什麽?!”
八點, 岑念在約定的沃爾瑪廣場見到如約前來的諸宜後, 對方爆出不可思議的一句問話。
岑念低頭看了看自己長過膝蓋的黑裙子:“……成熟?”
穿着熱褲和露臍吊帶的諸宜不知為何捂住了額頭。
“走, 我帶你去買衣服。”她一把将岑念拉進車裏,轉頭對司機命令道:“先去三裏屯太古裏。”
諸宜把岑念帶去的是一家占地寬廣的香港年輕服飾品牌,岑念一走進去, 就感受到了濃濃的“諸宜風”。
“這是我平時買衣服的地方, 挺時髦的,價錢也不貴。”諸宜解釋道。
她似乎已經對岑念的衣着風格絕望, 問也不問, 直截了當地開始替她選衣服。
海藍色雪紡吊帶裙、白色櫻桃襯衫——
“去試!”
露臍短上衣、奶咖色條紋闊腿褲——
“去試!”
黑色的連體吊帶闊腿褲——
“……我艹。”
諸宜瞪着從試衣間裏走出來的岑念。
說好的仙女兒人設, 怎麽換了一件稍微前凸後翹的衣服就變成殺人于無形的魔鬼了?!
少女筆直地站在試衣間前, 略帶疑惑地看着她。
別說男人了, 就是她——
諸宜瞪着眼睛,萬萬沒想到,校服和名媛風的裙子下面竟然藏了個這麽奪目的身材。
這連體褲的材質柔軟又貼身, 藏不住一點贅肉,只有岑念這樣瘦得剛剛好的身材才能把它穿得這麽性感好看。
再加上她本來就高冷的形象, 穿這條冷豔的裙子說不上的好看——
讓諸宜用她貧瘠的詞彙來形容的話,就是純度百分百的高冷富家女——會冷笑着把一沓美金拍你臉上的那種。
諸宜上前幫她把兩邊的黑色長發別到耳後,露出幹幹淨淨的白皙雙耳, 又從包裏拿出一只口紅, 仔細給岑念塗上了嘴唇:“這樣就對了……可惜沒時間, 不然再帶你去畫個妝……”
她把口紅收進小包裏,閑不住的手又摸向了岑念的肚子:“你是怎麽做到沒有一丁點小肚子的……”
岑念覺得怪怪的,側過身正對諸宜,正好讓她的手從肚子上落下。
“還要試嗎?”她問。
“還試什麽?走!今晚你就是上京最靓的仔!”諸宜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手臂。
三裏屯太古裏離酒吧街不遠,兩人出來後直接往目的地步行而去,一路上不斷有男男女女朝二人回頭,諸宜得意萬分,挽着岑念,下巴擡得更高了。
“就是這裏!這就是我們今晚要玩的club!”諸宜在一個排滿長龍的店門前停下了腳步。
岑念擡頭一看,黑色的招牌上亮着紫色的字,招牌最左方是一個頭長羊角的男性簡筆畫LOGO。
“maou club……”她不由念了出來。
“怎麽?你知道?”諸宜問。
岑念搖了搖頭。
“這裏挺有名的,聽說許多很有背景的二代都喜歡來這裏包場。”諸宜說。
隊伍長龍裏有男有女,衣着大多休閑,諸宜和她站進隊伍的時候,無數目光随着她們移動。
就連原本沒有加入排隊的一群年輕男人在看見岑念站定後,也加入了排隊的隊伍。
岑念原本以為自己習慣了矚目,但這裏的矚目顯然又和她以亞洲豪門繼承人身份出現時的矚目不同,這裏的注視黏膩鹹濕,讓她感覺不快。
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在隊伍前方不遠響起,一個褲子上挂着鏈條的金發青年看着岑念,笑着說:“美女,一會喝一杯吧?”
岑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青年也不覺掃興,和他周圍的男人們嘻嘻哈哈起來。
諸宜看起來不覺得受了冒犯,反而有些興奮,她挽着岑念的手臂,緊貼在她身旁,說:“你瞧,我沒說錯吧?你就是這裏最靓的崽!”
岑念掃視着隊伍裏的人群,說:“這裏允許未成年進入嗎?”
“當然可以了——只要你沒有穿着校服來。”諸宜讓她往隊伍後方看去:“你看那幾個人,他們不也是高中生?”
岑念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隊伍末端有幾個一看就是高中生的年輕男孩女孩。
“不過club不會賣酒給我們。”諸宜補充了一句:“這裏的特調飲料也挺好喝的。”
兩人排隊進入club後,諸宜踮着腳尖四下張望,很快就發現了坐在臺階上深藍色絲絨卡座上的邬回二人。
諸宜拉着岑念擠過去後,把她推到邬回身旁坐下,邬回顯得有些驚慌,火燒屁股似的往旁邊挪了挪,二郎腿翹了又放,放了又翹,那雙眼珠子也無處安放,在岑念身上來來去去不嫌累。
“我擠到你了?”岑念問。
“不不不……沒沒有……”橘芸豆飛快搖頭。
岑念眼看着紅暈爬上他的耳垂和臉頰。
“真是丢死人了。”莊輝搖着腦袋,對坐在他身旁的諸宜說:“我都不想和人說這是我大哥。”
“再怎麽日天日地,到這種時候也會暴露出母胎solo的事實。”諸宜不屑地從桌上抓起幾顆奶油腰果。
侍者在她們落座後拿着菜單靠近,諸宜又加了幾道小吃和飲料後,把單子遞給岑念,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扯着嗓子說:“你看看還加什麽!”
岑念接過菜單後,她又加了一句:“使勁點!今晚邬總請客!”
岑念點了一杯無酒精的飲料就把菜單還給了侍者。
“來夜店點牛奶……你怎麽不點枸杞銀耳湯啊?”莊輝小聲嘀咕。
“你再瞎比比一句?”諸宜一腳踩到莊輝腳背上:“你信不信我讓你去DJ前面舉着枸杞銀耳湯蹦迪?”
過了一會,岑念點的牛奶和其他小吃飲品陸續上了,卡座前面的黑色茶幾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
岑念不知道在club要玩什麽,所以她在觀察別人。
club分為兩樓,一樓大廳有卡座和DJ臺前的跳舞區,二樓隐于黑乎乎的光線,岑念只能看見工業風的金屬樓梯和幾個靠着欄杆俯視一樓的男人。
此時已經臨近十點,一樓人山人海,人雖然多,但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玩手機。
岑念有些不解,為什麽不在家中玩手機?
剩下的那三分之二,一半在随着緊跟心跳節奏的電音搖擺身軀,一半在舉杯對飲。
紅色的煙頭在晦暗不明的光線裏一閃一滅。
煙和酒的氣味混合,飄散在空中,迷醉着人們的神經。
岑念覺得,這是一個和KTV一樣,嘗試了也就算了,再也不會讓她想來第二次的地方。
“岑念這次衛冕了年級第一的寶座簡直是大快人心!”莊輝磕着焦糖瓜子,吊兒郎當地抖着腳,對她大聲說道:“你早上走得慢,那是沒看見——1班那群優等生們,看到你依然排在第一名時候的表情,太好笑了,我真想拿手機挨個拍下來留念!”
“武君君呢?她看到成績是什麽表情?”諸宜問。
“我沒注意到——她好像沒有去看公告欄。”莊輝說:“平時她好像也挺低調的,不作妖不搞事——”
“怎麽,你喜歡她?”諸宜挑起眼皮。
“哥不好那口——”莊輝說。
諸宜轉頭對岑念說:“你得小心1班那個高高壯壯的男生,上次不是還瞪了我們一眼嗎?我後來去打聽了,他叫雷鵬翔,和柯傑一樣,是王森林的愛徒,明年要一起參加數學競賽的——他是武君君的初中同學,聽說那時候就喜歡武君君了。”
“總而言之,”莊輝總結:“你記着,這個人是武君君的舔狗,你看見他就繞着走,免得被狗咬了還要自費去打狂犬疫苗,多虧吶!”
“他敢——”邬回沉下臉。
“對,他要是敢咬你,你也放狗——你也是有狗的人。”諸宜說。
岑念不解地看向諸宜,她和莊輝倒在一起笑個不停,一旁的邬回漲紅了臉,掄着拳頭就上去對兩人一頓胖揍——拳頭全都落在了莊輝身上,打得他哎喲叫喚不停。
打鬧過之後,諸宜扯着嗓子說:
“念念!去跳舞嗎?!”
岑念剛要搖頭,急性子的諸宜已經把她拉了起來。
“走,我們去DJ前面!”諸宜拉着她走下臺階,莊輝和邬回自覺站了起來,跟在她們身後。
一行人擠到舞池後,諸宜松開她的手,一臉興奮的笑容随着音樂搖擺起來。
岑念看看四周,邬回和莊輝也跟着節奏搖擺身體。
橘芸豆迎上她的視線,靠了上來:“……怎麽了?”
岑念在震動的地板上感覺不太習慣,再加上不斷有陌生人朝她湊來,她皺眉說:“我在座位上等你們。”
“我陪你回……”
“不用了,你們玩吧。”岑念已經轉身。
她撥開人群往外走去,有個年輕男人扭動着身體擋到她面前:“美女,來跳……”
邬回一把将對方推開:“滾開!”
年輕男人剛要發火,看見邬回兇狠的目光,脖子一縮,小聲罵着轉身對向了其他地方。
邬回喝退了年輕男人,回過神來已經跟丢了岑念。
他擠出舞池,回到他們先前坐的卡座,然而那裏又哪有岑念的人影?
在迷幻的淺紫色燈光照射下,岑念徑直往club大門走去。
一個穿着招待制服的女生從門口匆匆跑來,一不留神撞到了岑念肩上。
“對不起……”
對方頭也不擡地道了歉,快步跑上了二樓。
她沒有看到岑念的臉,岑念卻看見了。
那是一個怎麽想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岑念反應過來前腳步就下意識跟了上去。
她跑上了二樓,她也跟着上了二樓,然而二樓長長的走廊裏滿是緊閉着房門的包間,對方早已不見蹤影,岑念拿不準她進了哪間包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間包廂門打開了,端着空托盤的女服務生走了出來。
陌生的臉。
難道是她看錯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岑念自己給否決了。
她絕不可能看錯。
剛剛那個撞到她的女服務生,分明就是武君君。
在她沒有發現武君君身影,準備下樓回到他們的卡座時,一個喝得半醉的青年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一開始在長龍裏對着她吹口哨的男青年。
他滿臉通紅,雙手抄在兜裏,伸長的右腿一腳蹬在鐵欄杆上,把她下樓的唯一道路堵了起來。
“美女,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