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腰上的別墅裏, 宴會已經進行了好一會, 精心打扮過的侯婉在達官貴人中游走,歡迎着一個又一個熟面孔生面孔的光臨。
“……說什麽話呀, 你家乃珊不也是越長越漂亮了嗎?都說女大十八變,乃珊就不一樣, 我看她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冰雪聰明!”
侯婉捂着嘴笑道。
只有雙方都盡興的商業互吹才是一場合格的商業互吹, 對面太太愉悅的表情顯示他們兩家的女人關系又進了一步。
岑筠連站在一堆男人裏, 也是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 顯然這裏的商業互吹也很盡興。
然而,和諧的晚宴被兩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岑筠連見到傅顯那張讓他午夜夢回不知紮了多少針的臉出現在大廳裏, 氣不打一出來, 臉色馬上沉了下去。
同一時間, 傅顯也發現了人群中衆星捧月的岑筠連, 他朝着岑筠連走去, 而他身旁的傅立誠則在張望一番後,向着角落裏的岑溪和岳尊走來。
“來者不善啊。”岳尊舉着手中的紅酒杯,轉頭對岑溪說。
“你覺得他是來找麻煩的?”
“難道還是來給你送禮的?”
岑溪低頭抿了一口手中赤紅的酒液, 微笑道:
“的确是來給我送禮的。”
幾句話的時間, 傅立誠已經走到岑溪面前。
“晚上好——”傅立誠看着兩人:“二位身為今夜的主人公,怎麽不站中央,反而躲到這裏清閑了?”
“傅總看來是拿了請柬還沒認真看過, 今晚的主人公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岳尊搖着手中紅酒, 臉上似笑非笑:“你要是想給我們送生日禮物, 現在還早了點——”
“一點心意, 怎麽配稱禮物?”傅立誠笑着看向岑溪,他嘴角的笑絲毫沒有進入那雙陰冷如蝮蛇的眼裏:“岑家不是一直都想要華陽的那四塊地嗎?不知這點心意,你覺得怎麽樣?”
“這麽大的事,傅少應該去問我父親覺得怎麽樣。”岑溪微笑。
“如果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問誰,那麽青山集團蒸發的千億市值也就白費了。”傅立誠說:“岑總,我只問你的看法,華陽的四塊地、我們傅家十年內不再踏足商業地産,再加上我那弟弟的一條命——夠不夠換你的一次高擡貴手?”
“傅總這麽直白,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站在這裏了。”岳尊笑道。
“岑總沒拿你當外人,我也就不拿你當外人。”傅立誠看了他一眼,重新看向岑溪:“岑總,古人有句話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之前的事情我們認栽,以後絕不會再擋岑氏的路,道歉的誠意我們也擺出來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此好嗎?”
“這件事,恐怕是你一個人的主張吧。”岑溪開口。
“這你不用擔心,只要你答應,我有十足的把握說明我父親。”
“包括獻祭你弟弟的性命?”
“……”
“傅總打的好算盤,我們這裏可不是垃圾回收廠,不幫人處理廢物的。”岳尊笑道。
“尊少說笑了。”傅立誠面無波瀾:“我只是提出提議,畢竟我看岑總的所作所為,像是對我弟弟有很大意見——要是他真得罪過岑總,當然要讓他自己負起責任了。”
他從路過的招待手上端走一杯紅酒,舉杯向岑溪手中的酒杯。
岑溪的手往後一退後,他碰杯的意圖落空了,傅立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舉杯示意:“我的提議,還請你好好考慮,你已經靠打擊青山集團拿到了岑氏的實權,既然目的達到,不如見好就收,侵吞青山集團不能将岑氏的利益最大化,合作才是。如果你高擡貴手,傅家願意向你俯首稱臣。”
岑溪笑而不語,目光望着他的身後。
傅立誠回頭一看,發現陰沉着臉的父親正朝這裏大步走來。
傅顯在和岑筠連的交鋒裏顯然沒占到便宜,他臉色陰沉,而另一頭的岑筠連則滿面春風。
他走到岑溪面前,神色陰鸷。
“岑溪,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英傑,沒想到你如此卑鄙!”
“傅董說的話,我聽不明白。”岑溪笑道。
“你少裝蒜了!”傅顯壓着聲音,怒氣沖沖地說:“付祺然身邊那個女人,你敢說不是你送的?!”
“是我送的,但那也是看付公子喜歡罷了。”岑溪說:“我成人之美的時候,不知道付公子就是您的公子,更不知道他有‘那樣’的興趣,您要是有時間在我這裏撒氣,不如多花點時間檢查身邊……”
岑溪聲音放低,那紋絲不動的微笑裏好像帶着尖銳鋒利的冰渣子:
“你身上可供人利用的裂縫,太多了。”
傅立誠一把拉住就要動怒的傅顯,壓低聲音:“爸,冷靜。”
“……好,好,岑溪,以前是我瞎了眼,沒認出你還是條咬人的瘋狗……你給我走着瞧。”
傅顯甩開傅立誠的手,轉身大步雷霆地往別墅門口走去。
傅立誠任他大步沖走,淡定地看着岑溪,舉杯——一口飲盡杯中紅酒。
“我随時恭候你的電話——以及,祝你妹妹生日快樂。”
傅立誠轉身,随手将空酒杯放到一旁,踩着他父親的腳步離開了別墅。
兩人都離開後,岳尊旋身,後腰靠上身後的餐臺,他拿那雙波光潋滟的桃花運睨着岑溪,說:“傅家已經被你打得元氣大傷,比起吞并,收服利用能帶來更多利益。據我所知,傅家在上京根紮多年,祖輩帶紅,在拿地上很有優勢,這個提議——你可以考慮看看。”
“我會考慮看看。”岑溪笑着舉杯,輕輕抿下一口酒液。
赤紅的波浪後,他上浮的嘴角若隐若現。
他會好好考慮,是只要傅顯一人伏誅,還是要整個傅家陪他一起連坐。
大廳裏的賓客們逐漸安靜下來,他們的目光都看着一個地方。
“你爸上臺了。”岳尊說。
岑溪将目光移向站在話筒前的岑筠連,神色平淡。
今天名義是上為岑琰珠慶祝生日,實際上卻是在向各界公示岑氏和青山集團商戰的最後結果,會場裏的賓客們沒有一個是岑琰珠的朋友,往來衆人非富即貴,都是和岑氏有生意關聯的人們。
岑筠連今天特意穿着一套從意大利定制回來的高級手工西服,筆挺的衣裝更是襯得他風度翩翩、英俊風流,如果說場中的年輕小姑娘的注意力大多在他和岳尊身上,那麽場內貴婦們的視線則最多流連忘返在岑筠連和岳秋洋身上。
這兩個男人,代表着這個年紀男人的顏值巅峰。
岑筠連一臉熱情親切的笑容,感謝着在場賓客來參加他女兒的17歲生日,在他特意說着“你們都知道為什麽會齊聚這裏”的俏皮話時,場下賓客默契十足地笑了起來。
所有人心裏都門兒清,今天的宴會,是為了慶祝一個地産大鱷的垮臺。
岳尊聽得無聊,對掌聲雷動中穿着純白色華麗禮服登臺站到岑筠連身旁的岑琰珠也不感興趣,他說:“……你妹妹什麽時候才出場?”
“岑琰珠之後。”
“我知道是在琰珠之後——我是說她都去了那麽久了,怎麽還沒準備好?她在房間換衣服,我不方便去。”岳尊推了他一把:“你趕緊把她帶下來。這裏無聊死了,沒有念念,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岑溪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距離她帶着衣服進化妝間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是該去看看她怎麽還沒出來。
岳尊推了他一把,他也就順水推舟往二樓走去。
二樓富麗堂皇的樓梯寬敞又安靜,岑溪徑直走到一扇緊閉着的房門前敲了敲。
很快,裏面就傳來了女聲:“請進!”
岑溪開門而入,幾個年輕男女正在房間裏忙碌,他們都是岑家為今天請來的造型師。
看見進門的是岑溪,他們都放下了手中在做的事,滿面笑容地和他打起了招呼。
岑溪先誇了今晚岑琰珠的造型,把他們誇得笑逐顏開後,才問出他此行的主題:“念念呢?”
“她已經換好衣服了,正在裏間化妝呢!您要進去看看嗎?”四人中唯一的男人說。
“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岑溪微笑:“我相信在琰珠之後,你們會讓我看到更勝一籌的驚豔。”
史蒂夫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呵呵應了,拿着手裏已經收拾整齊的化妝刷包又撥弄了幾下,然後見岑溪沒有看他,放下刷包進了裏間。
工作室新來的化妝小妹正在給少女化妝,他走上前,一言不發地擠走小妹,接過了她手裏的粉撲。
年輕的助手一臉疑惑——不是讓她随便畫畫就可以了嗎?
史蒂夫看她那傻樣就不痛快,皺眉說:“去去,換kate進來,別在這裏擋手擋腳。”
“哦……”小妹一臉委屈地出去換人了。
資深化妝師凱特進來後,史蒂夫立即布置了工作——由凱特上手,他遠觀全局,發號施令着進行妝容上的微調。
下次再也不接這種豪門家宴的妝造工作了!人稱妝造界名姝的史蒂夫在心中暗下決心。
女主人暗示私生女的妝容要“符合她的身份”,少主人又表示要看到“更勝一籌的驚豔”……這到底是聽女主人的還是少主人的?
考慮到付錢的是岑氏集團公賬,史蒂夫決定最後聽岑氏集團少主的話。
“眉頭下再掃一點陰影……”
他捏着蘭花指,對着少女的妝容指指點點。
臉是好臉,所有化妝師和設計師都想要的完美畫布和衣架,要是是個男的,他肯定親自為她服務。
“鼻梁上小心一點,輕點,用那塊cpb的鑽石11。”
“口紅用這個。”
史蒂夫從一大盒口紅中挑挑揀揀,最後選出一只阿瑪尼黑管502遞給凱特:“用這個。”
凱特接過口紅,在少女飽滿柔嫩的嘴唇上小心地勾勒。
史蒂夫滿意地看着少女逐漸完成的妝容:“更勝一千籌……”
在化妝的過程中,少女始終閉着雙眼,神色平靜,她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她的臉被畫成了什麽樣。
史蒂夫左看右看,拿起桌上的小刷子在她眼下掃上偏金色的粼粼高光。
終于,他再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了,史蒂夫滿意開口:“好了,可以睜眼了。”
坐在化妝椅上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
岑溪站在外間,平靜地滑動着手機上的頭條新聞,一聲開門聲讓他從手機上擡起了眼。
史蒂夫從房間裏打頭走出,他把門開到最後,一臉傲嬌地看向身後:
“有請今晚的全場最佳。”
一道淺金色的身影自他身後慢慢走出。
少女戴着銀色的發帶,镂空的金屬花葉在黑到隐約發藍的秀發上栩栩如生,發帶将她的長發松松垮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從她小巧白皙的耳後露出,垂在她纖長筆直的兩道鎖骨之上。
這兩道清晰秀氣的鎖骨,又細又長,從雪白的胸前一直延伸到圓潤的肩頭,比價值千萬的寶石項鏈更要耀眼動人。
穿在她身上的淺金色禮服有着大V領和拖曳垂地的金色紗織裙擺,璀璨的銀色百合花葉刺繡從胸前一直蔓延到雙臂和裙擺,随着她的動作,少女凝白纖長的左腿在裙擺前襟高開叉的刺繡中若隐若現。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宛如剛從油畫中走出的王女,神聖不可侵犯。
“……不好?”
岑念看他半晌沒說話,臉上露出一點疑惑。
她的聲音像是打破魔咒的密鑰,岑溪一如往常地笑了起來。
他朝她伸出手:
“……不能更好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