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文辭雪點點頭, 說:“我的授課是以互補的兩人為一組展開,你的琴技十分出色, 但是在情感的完成上要稍差一些,今後你就和擅長抒情演奏的王才哲一組, 上課時間是每周三和周五的七點到十點。”
岑念接受她的說法, 沒有任何不服氣的情緒。
因為多年前, 她的母親就對她作出過類似的評價:
“你只是在對着琴譜照本宣科, 像個複讀機一樣忠實地複制琴譜,琴聲裏沒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作為推薦你參加比賽的參考, 我想問問至今你獲得了哪些獎項?”
趙珺琦和岑琰珠都豎耳傾聽。
“沒有。”
文辭雪露出吃驚的表情:“一個都沒有?”
“沒有。”
“哈——”趙珺琦嗤笑起來。
“好, 我知道了。”文辭雪說:“今天只是一個簡單的了解情況,正式的上課時間在兩天後的周五, 記得不要遲到。”
“好。”
岑念和趙珺琦、岑琰珠二人一起走出教室。
趙珺琦看了她一眼, 冷哼一聲, 加快步伐離開了走廊。岑念和岑琰珠走到電梯間的時候,只看見已經在下行的電梯數字顯示器。
岑念按下了旁邊電梯的下行按鈕。
在電梯開門之前, 她和岑琰珠沉默無言地并排站立, 冰冷的電梯鏡面上印着兩張無表情的臉。
岑念不以為意,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岑琰珠能低下頭和她做朋友,她們的身份注定只能和平共處,而不是友好相處。
這樣就夠了。
電梯門開,兩人走了進去。
沉默的三十秒之後,電梯門開啓,岑念走出寫字樓大樓, 看見了黑色的奔馳和站在奔馳外等候的齊佑。
她有些意外。
齊佑是岑筠連的專屬司機,怎麽會出現在寫字樓樓下?
岑琰珠看了齊佑一眼,沒有絲毫吃驚,走向了黑奔馳後面的一輛紅色法拉利。
齊佑看着停下腳步的岑念,說:“岑總已經交代我了,今後二小姐上鋼琴課的時候我會來接您回家。”
岑念這才走了過去。
“岑筠連不用車嗎?”她問。
齊佑垂下眼,仿佛沒有聽見她不恭敬的稱呼:“岑董下班後的私人行程基本上都是自己開車。”
岑念沒有再問,既然岑溪都安排好了,她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她坐在車裏,思考着今後的行程安排。
除了周一至周五上課的時間外,她每天晚上還有兩小時的家教,每周不低于六小時志願者工作,再加上現在又有了周三晚和周五晚的鋼琴課——
真忙。
但是她忙得很充實,很開心。
現在的她,過得很開心。
她不再孤獨。
第二天早上,岑念一如往常地乘校車來到學校。
所謂冤家路窄不過如此,她走進教學樓大門的時候,正好遇上從走廊裏獨自一人走出的傅芳麗。
雖說青山集團如今處境艱難,但她就像是特意要否定這個現實似的,身上的裝飾品越戴越華麗。
傅芳麗一見岑念就露出了譏諷的嘲笑:
“聽說你周末大出了風頭,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感覺一定很好吧?可憐岑琰珠,明明是正宮的女兒,卻被小三的孩子擠兌得沒有容身之處。”
岑念看都不看她一眼,目不斜視地走過她的身邊:
“你該吃氟哌啶醇了。”她平靜地說。
傅芳麗一臉狐疑地看着岑念背影,福牌定純?那是什麽東西?
她拿出手機,在搜索框上輸入這幾個字,因為拿不準是哪個字,她幹脆輸入了拼音。
排在聯想第一個的詞就是氟哌啶醇,她選擇後按了回車。
“氟哌啶醇,主治急、慢性精神分裂症。特別适合于急性青春型和伴有敵對情緒及攻擊行動的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身後傳來傅芳麗氣急敗壞的叫喊,岑念面無波瀾,仿佛她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岑念走進教室,坐在前排的諸宜正要出門,她滿臉疑惑地看了眼岑念:“我聽見傅芳麗在喊你的名字,她又發什麽病了?”
“你別出去了,一會被瘋狗咬上一口。”莊輝說。
“她敢咬我?我一腳踹死她!”諸宜帶着戰鬥表情,興沖沖地出去了。
諸宜走出教室後,莊輝叫住正要往後排走的岑念,神秘兮兮地拿手擋着嘴,小聲說道:“你知道諸宜最近和誰走得比較近嗎?”
岑念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限定男生啊,男生——她有沒有和你說最近喜歡誰之類的?”莊輝補充道。
岑念搖了搖頭。
“奇了怪了,這個死丫頭——”莊輝嘀咕。
“怎麽了?”她問。
“算了……你幫我留心一下,要是她和哪個男生走得比較近,拜托你悄悄告訴我吧!我會請你喝奶茶的!”莊輝雙手合十請求。
“知道了。”
莊輝笑逐顏開:“謝謝你啦!”
少年一看就是沒什麽心眼的人,還不知道“好”和“我知道了”之間的本質區別。
岑念走回座位,從她進門開始一直目不轉睛看着她的橘芸豆對她小聲說:“……早。”
“早。”岑念在座位坐下。
自從上次她問過清晨的抄作業大軍那個問題後,現在已經沒人找她借作業本了。
然而教室裏抄作業的人依然不少。
即使不借她的作業,要抄的人還是在抄。
他們自己的人生,她尊重他們的選擇,她不後悔提出不留情面的忠告,更何況,也不是所有人都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
“你能給我講講這道題怎麽做嗎?”
橘芸豆把他早就在桌上放好的數學習題冊推了過來。
尤東哲拿着物理習題冊走過來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又被人近水樓臺先得月,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玩手機了,過去聽聽初級數學的講課。”尤東哲走到唐薇歡面前,收走她正在玩的手機,一臉嚴肅地說。
莊輝一人呆得無聊,拿着手機走到正在聽岑念講題的邬回身旁,小聲說:“來玩一局吧?”
邬回理都不理他。
“就一局?”他戳了戳邬回的胳膊肘。
邬回一肘子差點把他早上吃的面包給捅出來。
“一邊去。”邬回頭也不擡。
莊輝帶着受傷的心靈和身體回到自己座位,哀怨地隔着好幾排座位看着抛棄他擁抱學習的邬回。
他很想諸宜趕緊收拾完傅芳麗回來陪他玩,然而直到上課鈴聲響起,諸宜才姍姍走進教室。
“你不可能和傅芳麗玩了一個早自習吧?”莊輝滿腹狐疑。
“我在操場散了會步。”諸宜說。
“散步?就你?”莊輝瞪大眼:“你懶得要死,一百米的距離都恨不得打車——你說你散步?你在開什麽玩笑?”
“愛信不信。”一貫和他針尖對麥芒的諸宜這次卻懶洋洋地白了他一眼。
莊輝心裏的雷達滴滴作響,直覺諸宜肯定有事瞞着自己。
等着瞧吧,他一定會把她外面養的狗給揪出來!
出于這個信念,莊輝整個上午都把諸宜盯得死死的,等到中午四人在食堂吃過飯,諸宜拉着岑念往教室的相反方向走去時,他立馬抓着準備回教室睡覺的邬回追了過去。
“你們跟來幹嘛?!”諸宜一臉嫌棄地看着他們。
“我……是邬回無聊,想跟來看看!”莊輝說。
邬回:“……”和他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諸宜狐疑地看了眼不說話的邬回:“你們跟來可以,但是不許亂說話!”
“行行行,不亂說話。”莊輝連忙點頭。
諸宜拉着岑念走到前方,确認兩個男生沒有偷聽後,壓抑着興奮之情對岑念小聲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岑念看了她一眼。
“我和馮爽在一起了!”她說。
“哦。”
“你都不吃驚嗎?馮爽耶!那個全校聞名的鋼琴王子!好多女生追他都沒追到,我追到了!”諸宜笑得很開心:“他的後援會要是知道了一定恨死我。”
諸宜和4班的藝術生馮爽走得近的事,岑念上次就從傅芳麗嘴裏知道了。
比起諸宜和馮爽從暧昧到正式交往,她更吃驚的是——
“……他還有後援會?”
“當然有了,還有外校的學生加入呢!”諸宜說:“畢竟是鋼琴王子嘛!他今天中午就在琴房練琴,你不是也會彈鋼琴嗎?我帶你去聽聽他的琴聲。”
岑念對別的不感興趣,但她确實對被譽為“鋼琴王子”的人的琴聲有些好奇。
“好。”
反正中午的午休時間她也沒別的事,閑着也是閑着。
岑念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走在一旁和橘芸豆竊竊私語着什麽的莊輝,希望他在得知諸宜和“鋼琴王子”交往的噩耗時還能保持冷靜。
……可憐的莊輝。
馬仔最終比不過王子。
四人來到琴房後,諸宜挨個房間探頭探腦。
“你在找誰?”莊輝問。
“馮爽呀!”諸宜答得理直氣壯:“念念也會彈鋼琴,我帶她來聽聽鋼琴王子的琴聲。”
“嘁,會彈鋼琴有什麽用?都是騙女孩的把戲。”莊輝不屑一顧。
諸宜瞪了他一眼,威脅道:“你懂個屁,一會見了馮爽,你給我閉嘴。”
在最後一個琴房,諸宜他們終于找到了翹着二郎腿坐在琴凳上玩手機的“鋼琴王子”。
馮爽長相清俊,否則也不會被叫做“鋼琴王子”,但他坐在琴凳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讓岑念失了最初的好感。
“你們來了。”馮爽看了眼她們身後的兩個男生,說:“人有點多。”
“我保證他們不會說話的,你安心彈好了!”諸宜說。
“嗯哼……”馮爽咳了一聲,把手機放下,看着岑念說:“諸宜說你會彈鋼琴,你幾級了?”
他的問題再次讓岑念對他産生了輕視之情。
“沒考級。”她的神色冷淡下來。
“完全業餘啊。”馮爽嘆了口氣,面向鋼琴坐好,說:“你想聽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