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諸宜馬上說:“你彈那個——你最擅長的那個什麽狂想曲給他們聽!”
莊輝這時已經品出不對, 他來回掃視着諸宜和馮爽,眉頭緊皺:“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安靜!”諸宜瞪他一眼。
雖然岑念在心裏想着應該不至于, 但她沒有想到,就是這麽至于。
馮爽彈的是馬克西姆的《克羅地亞狂想曲》。
李斯特的十二首超技練習曲是專業人士炫技首選。
與此相對, 《克羅地亞狂想曲》就是半壺水響叮當的業務人士想要炫技時的首選。
在門外漢們看來, 《克羅地亞狂想曲》激烈的節奏代表了技術, 然而在真正的內行看來, 再彈得風生水起,也不過如此。
如果是想炫技, 選擇《克羅地亞狂想曲》只會讓內行發笑。
岑念現在不想笑, 她只是在心裏後悔,應該回教室看書的。
就算是對着窗外發呆, 也比站在這裏看一個裝模作樣的男生帶着誇張的陶醉表情演奏一首問題百出的《克羅地亞狂想曲》要強得多。
馮爽彈完一曲, 諸宜首先捧場地鼓起掌來。
她拍得啪啪作響, 然而其他三人都不給面子,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馮爽臉上有些挂不住, 涼涼地瞥了三人一眼, 說:“你們聽不懂也正常。”
他起身離開琴房, 諸宜對岑念打了個“我先走了”的手勢,忙跟了出去,諸宜和馮爽一走,莊輝哪裏坐得住?
現在也不用問外面養的那條狗是誰了,事實很明顯。
他臉色難看地走了。
剩下邬回和岑念二人留在琴房相對無言。
岑念是在打量琴房新換的鋼琴,邬回則是沉浸在門外漢對馮爽剛剛表演的半信半疑上。
他突然想起岑念也會彈鋼琴, 問:“你覺得他剛剛彈的怎麽樣?”
岑念毫不猶豫:“糟透了。”
“諸宜居然喜歡馮爽那樣的人……”邬回一臉憤憤:“你不勸勸她嗎?”
“勸有用嗎?”岑念反問。
邬回無話可說。
岑念在琴凳前坐下,帶着輕描淡寫的表情,右手按下黑白琴鍵。
邬回震驚地看着少女五指飛快掠動,一首激昂有力的《克羅地亞狂想曲》從她指尖流出。
他雖然是門外漢,還是能聽出岑念的這首狂想曲明顯好過馮爽版本的百倍,就像adidos和adidas的區別那樣明顯!
而且馮爽是用雙手,岑念居然僅用單手!
邬回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把馮爽拉回來,讓他好好看岑念彈的是什麽,再反思自己彈的是什麽垃圾——
該死的裝逼犯,竟然敢從他兄弟手裏搶女人!
他最好期待不要在放學路上遇到他,否則他一定會讓馮爽從“鋼琴王子”變“鋼琴熊貓”!
諸宜公開戀愛的影響比岑念想得更嚴重。
只用了一個午休的時間,四人組就變得貌合神離,在岑念和邬回不在的時候,莊輝和諸宜大概大吵了一架,兩人現在連眼神都拒絕交流了,更別提開口說話。
一到下課時間,諸宜就跑出去4班找馮爽,莊輝也不在班上嬉笑胡鬧了,下課時間就拿着手機,用一張死了親人般沉重的臉色玩游戲。
他們兩的異樣連坐在後排的唐薇歡都察覺到了。
趁着邬回研究上節課發下來的數學錯題的時候,她悄悄問岑念:“莊輝和諸宜是不是吵架了?”
“嗯。”
“看來傳聞是真的……我聽說諸宜在和花班的馮爽交往。”唐薇歡一臉感嘆:“可憐的莊輝,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她同情地看了眼岑念身邊絞盡腦汁做題的邬回,覺得這是下一個會步上莊輝之路的舔狗。
岑念倒不覺得諸宜戀愛帶來的全是壞事,馮爽是個半壺水響叮當的人暫且不提,至少她看得出來,諸宜和他在一起挺開心的。
雖說馮爽的後援會視諸宜為眼中釘肉中刺,但諸宜樂在其中,找到了繼傅芳麗之後的又一個樂子。
諸宜開心,那麽她也沒有去反對的必要,她原本就是個不愛幹涉別人生活的人,只要馮爽本質不壞,那就随他們去吧。
當天晚上,岑念坐校車回家時,莊輝追了上來:“我和你一起坐車。”
“你不坐地鐵?”岑念問。
“不坐了!”莊輝氣急敗壞地說。
以前他是為了陪諸宜才特意坐地鐵的,現在諸宜跟馮爽走了,他還坐個屁的地鐵?
他氣哼哼地在岑念身旁坐下。
“……你還好嗎?”岑念問。
“好得不得了!”莊輝說。
岑念想了好一會,覺得于情于理自己都該安慰一下。
她在心中組織了一會語言,誠懇地說:“習慣就好了。”
莊輝:“……謝謝你哦。”
……
第二天的早自習上,岑念正在給邬回講數學題時,班上僅次于邬回和莊輝的三號調皮男生連跑帶摔地沖進教室。
他一臉興奮,大吼一聲:“4班的馮爽被人打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諸宜最先站了起來:“什麽?!”
她也顧不上追問更多,一臉焦急地沖出了教室。
緊随其後的是邬回,他把聽了一半的數學題忘到了腦後,起身撐在桌上,大聲問:“被誰打了?嚴重嗎?”
“不知道。”最先進來報信的男生竊笑着:“除了鼻青臉腫以外也沒什麽,就是破相啰,他今早戴了一個大口罩,走路遮遮掩掩的,要不是我眼尖,差點都沒注意到!”
聽聞馮爽被打,岑念身旁的唐薇歡一臉同情:“他不會在外面惹了什麽麻煩吧?”
班上的女生大多是同情或擔憂的表情,男生則大多數都在偷笑。
“馮爽什麽本事沒有,天天跳得比誰都高,想收拾他的人多了去了。”邬回說。
去而複返的諸宜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想收拾他的人裏是不是還有一個你?”
她把擋住前路的自己的書桌往旁邊一踹,看也不看從抽屜裏乒乒乓乓落出的筆和口紅,大步雷霆走到邬回面前:
“你老實說,馮爽被打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要是我幹的好事,你覺得馮爽今天還能用自己的腿走到學校來?”邬回冷笑一聲:“我只可惜打他的不是我,這個裝逼犯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真的不是你?”諸宜半信半疑地眯起眼。
“我是想打他。”邬回痛快地承認:“只可惜我沒在放學路上見過他。”
諸宜上下審視他片刻,相信了他的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垂頭喪氣。
她一屁股擠到岑念的椅子上坐下,和她共享一張椅面的二分之一面積。
“馮爽說是有人嫉妒他。”
邬回笑得幸災樂禍:“難道不是他裝逼裝到人神共憤了嗎?”
“你滾,別顯擺你僅會的那兩個成語——我問你,人真不是你打的?”諸宜說。
“跟你說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邬回問:“他是在哪被打的?”
“……自家樓下,就今天早上,還沒出樓道就被布袋給套上了。”
“哦,還能來上學,看來不嚴重嘛。”邬回看熱鬧不嫌事大,說:“那個打人的好心人要是能讓他在家休息個一年半載就好了。”
“你太過分了!那是我男朋友!”諸宜生起氣來,對邬回怒目而視。
“莊輝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呢。”邬回冷了臉。
岑念不想表态,然而她被擠在兩人中間,即使努力縮減存在感,也不能阻止話題落到她身上來的命運。
“念念!你說說他,他怎麽能這樣?”諸宜氣憤地說。
岑念選擇了轉移話題。
“莊輝呢?”她看向前排的空座位。
說曹操,曹操到。
懶洋洋的莊輝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進教室,諸宜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麽,臉先黑了下去:“哼!肯定又熬夜玩游戲了!”
諸宜回座位去了,岑念看見她想要和莊輝說話又拉不下面子,反複看了莊輝幾次都沒被搭理後,憤憤地拿出了一支筆在本子上來回劃着,還不時用筆尖恨恨戳上幾筆,嘴裏念念有詞。
……難道是現代巫蠱?
邬回說:“別理他們了,以後自己會和好的。你還是給我講講這道題吧,上次你說過但是昨晚我又忘記該怎麽解了……”
剛剛去前排小組長那裏交了作業的唐薇歡走回來恰好聽見這句話,對邬回說:“你這麽努力,是打算要和尤東哲搶全班第二的名次嗎?”
“少廢話!”邬回拿筆敲了敲桌面:“趕緊過來坐着一起聽講!”
“我才不……”
唐薇歡話音未落,邬回中氣十足喊了一聲:“尤——”
“我聽!我聽!”唐薇歡趕緊搬着椅子坐了過來。
饒了她吧,她寧願聽數學題也不願聽尤東哲的婆婆牌碎碎念!
坐在前排的莊輝放下書包後,視諸宜為無物,百無聊賴地看着後排熱火朝天的初級數學課堂,落單的他在原地轉椅子轉得無聊透頂。
一分鐘後,他的椅子腳重重落到地上。
莊輝抓起他的習題冊朝後排走了過去:
“加我一個加我一個!”
莊輝擠開坐在岑念對面的男生,一邊看着岑念正在講的題,一邊對照着翻着自己的習題冊。
岑念眼尖,無意中瞥到他的右手十指和中指兩根指骨上的肌腱位置貼着創口貼,從創口貼裏露出的地方能夠看到有些紅腫和擦傷。
這種傷痕一般出現在用拳頭打了東西的人手上,平時的日常生活裏是沒什麽機會造成這種傷口的。
看來“好心人”是誰破案了。
邬回擡頭時也發現了莊輝手上的創口貼,他問:“你手怎麽了?”
“被狗咬了。”莊輝說。
……這麽敷衍的借口,不會有人相信吧?
“……打狂犬疫苗了嗎?你離我遠點。”橘芸豆一臉嫌棄。
岑念:“……”
果然,跟她以前養的那只傻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