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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邬回發現她的注視, 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小心翼翼地補救道:“沒有……我開玩笑的, 我不是嫌棄他……”

莊輝啧啧兩聲:“這不是嫌棄是什麽?看看你醜惡的嘴臉,你這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

“我抽你信不信——”

邬回惱羞成怒, 一巴掌拍上莊輝放在桌上的手背,發出響亮一聲。

“行吧,都欺負我……我就是那小可憐……”莊輝摸着發紅的手背。

“行啦,你們別鬧了, 讓岑念說話行嗎?”唐薇歡瞪了兩人一眼。

兩人互相哼了一聲,終于安靜下來。

于是後面進來的學生們,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以尤東哲為首的優生和以邬回為首的差生将岑念的桌子團團圍住認真聽課的場面。

對他們這些了解兩人秉性的人來說, 這就像是彗星撞地球一樣罕見的畫面。

後來走進教室的康媛看見這一幕, 吓得差點一腳磕在講臺臺階上。

有生之年能見到這一幕, 康媛感動得都快熱淚盈眶了。

有哪個老師不希望自己教的學生能好好學習呢?

快樂生活當然必要, 但為了長大成人以後也能快樂, 現在的努力必不可少, 康媛不是沒有苦口婆心地勸過,但是這些現在還依靠着父母,不愁吃穿的孩子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在這些天真地虛度着時間的學生中,康媛最可惜的就是莊輝。

他腦子聰明,思維靈活,要是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不說名列前茅,考到年級中流去是輕輕松松的事。

邬回和諸宜家裏都有些背景, 就算考不上大學也能出國留學鍍金,可是莊輝出身普通家庭,一旦在高考上輸了,他的人生也就基本注定了。

看到莊輝開始學習,她比莊輝本人還高興。

圍在後排的學生們發現她走進教室,猶豫着要不要坐回自己座位。

康媛滿臉笑容地擺擺手,說:“沒關系,沒關系,你們繼續,聚在一起只要是學習就可以——”

原本還有些躊躇的學生們又安穩坐了回去。

康媛在講臺前坐下,看着最後一排神色平靜,正在向七八名同學講題的岑念,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既然同學們願意聽岑念講題,能不能拜托岑念,在每次她守早自習課堂的時候,來講臺上給下面的全班同學解題答疑呢?

康媛既意動又猶豫,她會同意嗎?

據她所知,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計沒有一個學生願意主動接手,更何況是岑念那樣的競賽生,他們準備自己的考試都來不及,哪裏還有精力照顧全班同學?

康媛想到這裏,覺得有些愧疚,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影響岑念的競賽。

這件事還是別提了。

……

一天後,學校又迎來了衆人期待的周五。

雖說邬回保證“要不了多久就會和好”,但諸宜和莊輝之間的隔閡依然沒有要消解的傾向。

因為兩人的吵架,四人組分裂成了兩組,平時總是一起去食堂吃午餐也變成了各走各的,三天不到,幾乎所有認識兩人的人都知道他們吵了架,至少吵架的原因,旁觀者門清,最核心的當事人卻滿頭霧水。

放學鈴聲響起後,諸宜一邊和岑念往教學樓外走去,一邊悶悶不樂地說:“……不就是談了個男朋友嗎?他們至于嗎?比我爸媽反應還大呢!”

岑念看了她一眼:“你真不知道原因?”

“……邬回說莊輝喜歡我。”諸宜小聲說完這一句,聲音又揚了起來:“根本是他誤會了!我和莊輝那是相當于穿一條開裆褲長大的兄弟,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莊輝明明就是因為我和馮爽一起玩的時間太多,忽略了他才生氣的!”

諸宜說得振振有詞,一看就是對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岑念聽着諸宜的抱怨,和她一起走到校門口,她的現任男友就在門口等她。

馮爽穿着校服,單手抓着書包,以一種自認潇灑不羁的姿勢甩在背上,另一只手則抄在校褲的兜裏,一臉冷酷地注視着她們走來。

他這身打扮的點睛之筆是臉上的黑色口罩。

岑念還記得他剛被打那天,戴着白色口罩,走路總低着頭,生怕別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現在呢?

那黑色口罩上還有一個大大的骷顱頭,無言地彰顯着主人“快來看我啊!都來看我啊”的自信。

邬回那個外號确實取得好,看見馮爽,岑念腦子裏只會浮起“裝逼犯”三個字。

“我走啦!念念白白,明天見!”諸宜匆匆和她告別,一掃臉上的陰郁,高興朝馮爽跑了過去。

岑念本想和她揮揮手,手剛擡了一半諸宜就跑得只見個後腦勺了。

她放下手,走上了一旁等候的校車。

黑着臉的莊輝坐在她慣常坐的位置旁邊,岑念平靜地在他身邊坐下。

“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那種長得帥的裝逼犯?”莊輝開口。

“對美的向往是人之常情,”她答。

莊輝帶着意難平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看着校門口開開心心地挽上馮爽胳膊的諸宜,岑念也跟着他一起望,諸宜無論何時何地都像個驕傲的鬥雞,不管是對傅芳麗還是馮爽的一衆女“粉絲”。

她驕傲地挽着馮爽,就像挽着她的戰利品,一臉得意地面對周圍那些失望或驚訝的女學生。

“不會長久的。”岑念說。

“什麽?”莊輝瞬間把頭轉了過來:“你怎麽知道?她和你說了什麽?”

“猜的。”岑念神色平淡。

莊輝沉默半晌,說:“她有沒有和你說,對我是怎麽想的?”

“穿一條開裆褲長大的兄弟。”

“我艹——”莊輝恨恨地罵了一聲:“老子不需要不帶把的兄弟。”

之後的一路,兩人無話。

校車開到市中心的一個站點時,岑念起身準備下車。

“你去哪兒?還沒到你家附近吧?”莊輝吃驚地問。

“去學琴。”

岑念扔下三個字下了車。

……

還是那棟高大的寫字樓,岑念走進鋼琴教室的時候,文辭雪和另一個男生已經在開始上課了,岑念猜測那就是和她一個小組的王才哲。

文辭雪擡頭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那個和她年紀相仿的王才哲則呆呆地看着她的臉,眼珠子随她轉動,半晌沒回過神來。

“專心。”文辭雪曲起手指,輕輕在鋼琴上敲了敲。

“對不起……”王才哲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文辭雪讓兩人先後彈上同樣的一曲,彼此點評。

王才哲大概是個老好人,點評她的時候一直和稀泥,根本沒有點出她的問題所在,而是一直在誇她在曲子裏處理得好的地方。

相比起他,岑念的點評就算得上毒辣了。

她直截了當地說着自己的想法,一條條列舉着說,優缺點都有,王才哲聽到缺點也沒有生氣,一直耐心聽着,慢慢點頭。

文辭雪在分組上理念是取長補短,共同進步,所以王才哲擅長的情感處理正好是岑念不擅長的,岑念擅長的指法也是王才哲不擅長的。

文辭雪擅長的也是她母親不擅長的。

一堂課上完後,岑念在文辭雪那裏收獲衆多,許多以前母親沒有講過的盲點也被文辭雪指出講解了。

臨近下課時間,文辭雪讓兩人都坐好,聽她講話。

“想必你們都知道,海伯特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将在12月舉行,屆時我會推薦兩名表現最出色的學生參加這場比賽。”

不,岑念不知道。

她倒是聽岑琰珠和侯婉她們念叨過阿布拉莫維奇國際青年音樂家比賽。

大概是發現了她的茫然,文辭雪特意問她:“你有疑問嗎?”

“海伯特國際青少年比賽和阿布拉莫維奇國際青年音樂家比賽有什麽聯系?”

“前者針對17歲以下的青少年,是國際上最具權威的青少年鋼琴比賽,後者是針對17歲以上的鋼琴演奏者。”文辭雪說:“通常,我會從已經獲得了海伯特金獎的演奏者裏選人參加阿布拉莫維奇。”

文辭雪看着她,神色認真:“對你們兩個而言,今年的海伯特都是你們最後一次參加青少年鋼琴比賽的機會了。”

王才哲一臉認真和專注。

文辭雪點評了他今天的課堂表現,又給他布置了作業後,讓他先下課了。

王才哲收拾東西離開後,文辭雪看向岑念。

“如果不出意外,這兩個推薦名額裏必然有一個屬于你,但只參加比賽是不夠的,我希望你能拿回海伯特的金獎。我認為你有這個潛力。”

文辭雪說:

“你的指法和技巧十分出色,在指速和準确率上是我見過最好的學生,但細節完成度不夠,情感層次略顯單薄。”

岑念默默聽着。

文辭雪的說法已經夠含蓄了,“情感層次略顯單薄”,要她自己評價的話,那就是“機械無感情”。

“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我會着重教導你在情感上的處理。”

文辭雪說着,布置了岑念的本周作業——k.330,莫紮特的第十鋼琴奏鳴曲。

奏鳴曲一向是岑念的弱項,在她走出寫字樓的過程中,她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诠釋出“情感”,直到坐進齊佑來接她的車裏,她依然在不停思考。

那是她想了很久很久,一直都無法理解的事。

鋼琴是有型的,琴聲是聽得見的,情感卻是看不見摸不着的,她要如何把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揉進琴聲裏表達出來?

“……二小姐,到了。”齊佑的聲音将她喚醒,岑念發現岑家的別墅已經近在眼前。

齊佑站在門外,已經幫她拉開了車門。

“謝謝。”

岑念下車,齊佑微微低頭。

她回到別墅四樓,看見自己卧室對門的門內露出一線光芒,她也沒什麽事需要找岑溪,但是只要看見這一線光芒,不知為何就會感到安心。

她把書包放回卧室後,直接去了走廊盡頭的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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