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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梅婧解開胸前第三顆被她繃得緊緊的紐扣,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我抽根煙, 你不介意吧?”問的是問句, 問的時候她卻已經把煙點燃了。

“沒開窗。”岑溪說:“你想死在車裏嗎?”

“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呆到明天早上。”

“……那不可能。”

“我也不想和一個男人一起呆到天明。”梅婧吸了一口細煙, 把短發別到耳後:“說吧,你專門約我在外面見面是為什麽?”

“你的工作室進內鬼了。”岑溪說:“傅顯已經拿到蘇蘭岚的相關資料, 昨天, 蘇蘭岚差點在柏林被一輛無證駕駛的越野撞死。”

“什麽?”梅婧翹起的腿放了下來, 她知道岑溪不會無的放矢, 所以也不問他确不确定,“內鬼有線索了嗎?”

“這個該由你來排查, 能接觸到蘇蘭岚資料的人有哪些。”岑溪說。

梅婧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轉移蘇蘭岚,別讓她落到傅顯那群人的手裏,他們對待女孩子可不會憐香惜玉……”

“已經去做了。”

梅婧松了一口氣, 皺起眉說道:“平時能接觸到蘇蘭岚資料的都是我工作室的老人, 我相信他們。”

“除了他們, 沒人能接觸到蘇蘭岚資料嗎?”

“沒有……”梅婧剛搖完頭, 忽然想起什麽,臉上表情變得古怪,“等等, 好像有一個人……”

“別告訴我你在和新員工玩辦公室戀情。”

“……你開了天眼嗎?”

岑溪嘆了口氣。

“我回去就開了她。”梅婧沉下臉,“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居然敢算計到我頭上……”

“別開。”岑溪說。

“為什麽?”梅婧驚訝地看向他。

“這是一個情報的雙向通道, 既然她能賣情報給傅顯, 也就能賣情報給我們。”岑溪說:“你開了她, 傅顯還會安插人過來,下一個就不一定會被我們逮到了。”

“收買她?”

“收買她。”岑溪看向梅婧:“不管你是用錢還是用身體。”

“……這麽狠?你連老學姐都要賣?”

“反正學姐也是要送的,不如換點東西回來。”岑溪開門下車。

“無良上司……”梅婧叼着煙笑道。

岑溪剛要關門,梅婧忽然叫他:“小學弟。”

他關門的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車裏的梅婧,她眯眼笑着,取下細煙呼出一口煙圈。

“小學弟。”她說:“有個問題我一直不明白,青山集團已經殘廢了,你還盯着傅顯不放做什麽?”

她不叫名字,不叫職稱,而是叫“小學弟”,說明是在用相識六年,對異國他鄉的他多有照顧的學姐身份在問這個問題。

岑溪面色平靜地看着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用友人的身份問他,他也用友人的身份回答她:

“青山集團如何我不關心,我只是想見到傅顯跪倒在地罷了。”

岑念騎着單車歪歪扭扭地騎行了一段距離。

這一次她騎得時間比之前都久。

久了……十秒鐘。

就在她産生“難道我會騎了”的念頭時,車頭往左一偏,傾斜的平衡立即告訴她這是個錯覺。

在她左腳踩上地面時,一只手同時抓住了她傾斜的車把手。

岑念擡頭一看,岑溪的微笑近在眼前。

“慢慢來。”他笑着說。

岑念驚訝地看着他。

邬回和莊輝都沒發現他的接近,他只可能是從身後來的,岑念回頭看去,只看見一輛調頭駛離的銀灰色寶馬。

他的布加迪威龍不在江邊。

也對,如果那輛車在,她早就發現他的存在了。

“岑哥!”

邬回和莊輝這時才發現岑溪,莊輝外向,馬上就自來熟地主動向岑溪打招呼,邬回則有些拘謹地站在一旁。

岑溪笑着向兩人點頭。

“你怎麽會在這裏?”岑念問。

“聊點工作。”

岑念點了點頭,沒問他工作為什麽會聊到江邊,她相信岑溪。

“岑念哥哥!”諸宜激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直懶在鬥篷車上的她用不可思議的速度猛蹬腳踏板向幾人沖來。

“……剛剛我讓你蹬你怎麽說腳疼?”馮爽問。

“我剛剛疼,現在不疼了呀!”諸宜理直氣壯地說。

馮爽:“……”剛剛還滿口親愛的,現在看都不看他一眼,女人都這麽善變嗎?

諸宜騎到幾人面前後立馬跳下車,此時的她已經把“真的很帥”的馮爽抛在腦後,眼睛裏只看得見岑念身旁的岑念哥哥。

她星星眼地看着高挑瘦削的青年,把“怎麽可以能這麽帥”這個問題在心中立體循環播放了八百遍。

馮爽那張臉讓她願意被吃軟飯。

岑溪那張臉——別說了,她不僅願意把全部財産送給他,還願意去偷電動車養他!

“你們來多久了?”岑溪笑着看着幾人。

“哇,十點了……居然騎了這麽久……”莊輝看着手機。

“是吃飯耽擱了太長時間。”邬回白了他一眼:“吃碗破面也值得花一個小時在路上。”

“破面你還把湯都喝了?”馮爽笑道。

他的笑是勾了勾嘴角,眼睛不笑,臉上露着一絲嘲諷。

邬回當時就捏緊了拳頭:“你再說一遍?”

馮爽笑了笑,不說話。

“你們想吃燒烤嗎?”岑溪笑着打破尴尬氣氛。

“要!我要吃!”諸宜第一個舉手響應。

“你們呢?”岑溪看向岑念。

諸宜期待地看着她,眼睛眨得比拜托她叫邬回莊輝兩人來吃飯還快。

為了不讓好友眼睛抽筋,岑念點了點頭:“好。”

岑溪笑了:“我沒有開車,打車去吧。”

岑念看了眼馮爽,還好,他沒有再說“坐公交”之類的話。

一行人退了自行車,走回江濱路的起點,岑溪已經叫到兩輛出租等候在路口了。

岑念自然而然地走向岑溪,和他坐上了同一輛車。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莊輝一把擠開正要開門的邬回,一屁股坐進了後排。

“你——我才不和他們一個車!”邬回氣惱地大喊,緊随其後坐了進去。

現在這輛車裏就只剩下和男生擠在一起的後排和寬敞舒适的副駕各一個座位。

岑念猶豫了一下,岑溪已經笑着把她輕輕推向前排的副駕:“念念坐前面吧。”

他的舉動反而讓岑念下定決心,她繞開岑溪,走到後排打開的車門前坐了進去。

“你坐前面。”她神色堅定,不容置疑。

岑溪愣了愣,接着才反應過來——

她是在為不願與人肢體接觸的他考慮。

他啞然失笑:“……謝謝。”

莊輝和邬回不知道他在謝什麽,岑念知道。

他在對她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于是她也揚了揚嘴角,回以一個淡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微笑。

其他人沒捕捉到,岑溪捕捉到了。

他臉上笑意更深。

兩人之間無聲的交流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岑溪上車後,兩輛出租車很快就離開了路邊,駛向同一個目的地。

請吃飯的人是岑溪,自然不可能帶他們去路邊的塑料棚裏吃燒烤。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開設在鬧市主幹街道的連鎖燒烤店,店裏明亮幹淨,裝修風格是美式工業風,因為不到夜宵時間,大廳裏只坐了兩位客人。

他們幾人走進店裏後,連空氣似乎都熱乎了許多。

六人在一張長桌前落座,兩個男生晚上只吃了一碗面,現在早已饑腸辘辘,岑溪勸了兩遍“不要客氣”後,他們也就真的不客氣了,特別是邬回,拿着菜單刷刷就勾了一長串。

諸宜也餓了,勾了兩盤烤魚。

輪到岑念和馮爽,兩人都只是看了一眼菜單,什麽都沒點。

馮爽什麽心思她不知道,岑念自己是覺得已經點了的這些都足夠多了

等待上菜的時候,社會人的優勢就出來了,雖說一桌人各自為陣,但岑溪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給活絡了起來,他不僅能和莊輝聊現在流行的游戲,還能請教馮爽鋼琴上的問題——當然,岑念認為那不叫請教,那叫逗馮爽玩。

說起鋼琴,邬回馬上說:“念念彈琴也很厲害!”

岑溪笑着看向岑念:“念念?”

邬回漲紅了臉,簡直想把自己說快了的舌頭給切下來。

他飛快看了眼岑念,還好,她沒有生氣。

“不值一提。”岑念說。

馮爽看了她一眼,說:“什麽時候我們切磋一次?”

“不忙的時候。”

“行,那我就等着了。”馮爽說。

不用等,岑念在心裏說。

對你,永遠都忙。

作為頭號念吹,諸宜不遺餘力地誇獎着她最好的朋友:

“念念真的好厲害了,她是我認識的最厲害的朋友!上課也沒見她怎麽聽吧,考試一回比一回厲害……這次還參加了化學競賽,我相信她一定能挺進國決賽的!”

“化學競賽快開始了吧?”岑溪看向她。

“下周日考預賽。”岑念說。

“放寬心,随便考考。”

“為什麽要叫她随便考?你不相信念念能挺進國決賽嗎?”諸宜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因為相信她,所以叫她放寬心。”岑溪笑着說:“随便考,念念也能進入國決賽。”

桌上和岑念一個班的都一臉贊同,唯有4班的馮爽皺了皺眉。

“其他參加競賽的人都準備了兩年,岑念準備了也就三個月,掉以輕心的話說不定連預賽都過不去。”

“不可能!”頭號念吹第一個否定,諸宜說:“念念不一樣。”

二號念吹冷笑一聲,邬回說:“他懂個屁。”

馮爽也不繼續争辯,只是用“呵呵,我能對這群笨蛋期待什麽呢”的表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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