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碗簡簡單單的蔥油面, 再加上一個香噴噴的排骨肉粽,岑念吃得精光。
岑溪和她一樣, 中午沒吃, 現在才陪着她來吃午晚餐。
岑念吃飽喝足,坐在橙紅色的夕陽中,覺得這一刻的自己非常滿足。
什麽都不缺,好像什麽都有了, 所以希望這個祥和的傍晚能夠長一些, 再長一些。
“你的夢想是什麽?”她忽然問。
“夢想?”坐在長桌對面的岑溪放下筷子,對着她笑了:“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她說:“對我來說, 好像自由就已經足夠了。”
岑溪笑着,安靜聽她說話。
“所以我想幫你實現你的夢想。”岑念認真地看着他:“不論你的夢想是什麽,我可以幫你。”
她很認真的在提着建議, 然而岑溪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你不相信?”
“我相信。”岑溪笑着說,“可是比起幫助我實現我的夢想,我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夢想。”
岑念定定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能找到你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一定有什麽事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我是這麽相信的,念念。”岑溪笑着說:“念念,你是特別的, 你值得一個美好的、溫暖的夢想。”
……而不是陪着他, 躲藏在淤泥中以暗破暗。
她理應生活在陽光下。
如果說世間有光,他至今只見過眼前這一抹。
他不願意将她拖入自己所在的泥塘。
岑溪笑着說:“你還小呢, 從現在開始尋找夢想也來得及, 哥哥會陪着你的。”
岑溪的話讓岑念也不由升起小小的期待。
她的夢想, 會找到嗎?
如果找到了,那會是什麽呢?
玄關處忽然發出的噪聲打破了兩人間安寧的氣氛。
岑筠連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急躁地脫鞋入屋:
“大許!小許!快快,人都去哪兒了?!”
拿着抹布正在打掃衛生的大許從工具間走出,樓梯上也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手拿掃把的小許乒乒乓乓地跑下樓:“岑先生,來啦!來啦!”
“有貴客馬上上門,你們趕緊把家裏收拾一下,大許——我收藏的那幾盒龍井呢?趕緊拿出來待客!”
“岑先生……”大許面露難色。
“愣着幹什麽?!就是岳秋洋送我的那幾盒新龍井——”
“太太前不久領走了龍井,說是要送給大小姐的鋼琴老師……”
岑筠連擡起頭就朝着樓上怒喝:“侯婉!你他媽個敗家娘們——”他罵完,轉頭,看見餐桌上平靜望着他的兩雙眼睛:“啊……咦,你們怎麽也在?快,你們回房間,不——岑溪留下,念念回房間玩去……”
岑念不用他趕也是這個打算,她一點都不想留在這裏聽岑筠連大吹大擂。
“我回房了。”她對岑溪說。
岑筠連自動接上她的話:“嗯嗯,沒事別出來。你那張嘴,盡會得罪人。”
岑念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她和等不及電梯,順着樓梯就走了下來的侯婉遇上,侯婉看了她一眼就快步走向客廳裏的岑筠連:
“我又怎麽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龍井送人了!”
岑念邁入電梯,将兩人的争吵聲扔在樓下。
……
岳秋洋的車跟在江世傑的車後,越開越覺得不對。
這條路,怎麽越來越熟悉了?
岳寧打來電話,他用藍牙接聽後,岳寧充滿狐疑的聲音傳出:
“爸,這條路不是往岑家去的嗎?”
“……也許是住一個別墅區的人吧。”
岳秋洋只能作此解釋。
然而,當江世傑的轎車穩穩停在一棟四層高的複式別墅鐵門前時,岳秋洋望着熟悉的大門,熟悉的小樓,說不出話了。
江世傑下車,還很高興地對照着手機上的地址:“沒錯,就是這兒,現在的導航技術真不錯……”
他擡頭,看見完全懵逼的岳寧和神色複雜的岳秋洋,一愣:“怎麽,你們認識這家人?”
“你說……是這家的女學生幫了湯老夫人?”岳秋洋開口。
“對,沒錯。”
江世傑果斷按下了門鈴。
岳秋洋上前一步,說:“我來吧。”
他用自己的指紋解開了大門的密碼鎖,看着面露震驚的江世傑說:“這家主人是我幾十年的好友。”
他們費盡辦法也沒能和湯家搭上關系,沒想到卻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岳秋洋在心裏想,這家的女學生……是岑琰珠還是岑念?
胡桃木色的大門打開了,滿面笑容地岑筠連從裏面熱情走出:
“江教授,歡迎歡迎——”他忽然看到江世傑身後的岳秋洋他們,驚訝地停下腳步:“你們也來了?”
“請進。”岳秋洋笑着引江世傑進門,來到岑筠連身邊後,他說:“我是陪江老師來的,沒想到他要來的竟然是岑家……”
他的目光接觸到門內同樣面露驚訝的侯婉,對她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正好,我原本也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上。”岑筠連說。
作為主人,岑筠連把一行人領進家門,讓他們不用換鞋,來客廳坐。
“大許——”
岑筠連話音未落,端着托盤和茶水的大許就出現了。
雖說岳秋洋送的頂級龍井沒了,但岑家還是藏了不少好茶葉,那綠油油的葉片在熱水中舒展着蜷曲的身體,色澤鮮豔亮麗,一看就是好茶。
大許穩重周到,第一杯茶率先放在江世傑的面前。
等大許把茶都放下了,岳寧把提來的水果禮盒遞給她,又讓她把花束放進花瓶裏擺出來。
“大家都坐,不要客氣啊!”盡管侯婉就滿臉堆笑地站在他旁邊,他還是視若無睹地越過她先介紹了後走來的岑溪:“江教授,這是我兒子岑溪,現在就在自家公司給我打打工,這邊是我內人侯婉……”
江世傑站了起來,主動伸手和岑溪相握:
“你好,我是江世傑,你們可能不認識我……”
侯婉确實一臉茫然,岑溪笑道:“我知道您,著名的生物學家,上個月還在《自然》上發表了一篇計算生物學領域的文章。”
雖說身為湯绛的入室弟子的确令人自豪,但聽到這樣的答複顯然更讓江世傑開心。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一些:“沒錯,沒想到你也知道。”
松開手後,江世傑打量着岑家的內飾,問:“您家的女兒呢?”
岑筠連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就連岑溪臉上的微笑也有了微妙變化。
“事情是這樣的……”
岳秋洋笑着開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簡而言之,江世傑是來替湯绛找人的。
湯绛兩個字,不用解釋,每個人都知道有多重的份量,像他們這樣的商界大佬,在湯绛面前什麽都不是,他們倒了,還有無數個可以勝任他們工作的人站起來,他們對國家根本不值一提。
湯绛不一樣,中國只有一個湯绛,無人可以代替,別說他們這種小人物裏,就是最上頭那位,見了湯绛也得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岑筠連聽完,滿面呆滞。
他聽着岳秋洋的話,像是做夢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女兒居然幫了那個湯家的忙……
可是——
岑筠連滿腹疑惑,他有兩個女兒,江世傑說得是哪個女兒啊?
侯婉雖然不明所以,但湯绛這個名字有幾斤幾兩她還是知道的,那是她踮着腳尖也夠不到的階級!
她心裏狂喜,就連臉上也露出了喜不自勝的表情。
“琰珠還沒回家,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不用了。”江世傑很耿直地打斷了侯婉的動作:“我要找的是岑念,你的小女兒——”
他看向岑筠連:
“她在哪兒?”
岑筠連啞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哪兒?
被他趕回房間去了!
岑筠連讪讪地對小許說:“小許,去把二小姐叫下來,客人來了怎麽還留在房間裏不出來呢……”
小許連忙往樓梯走。
“去坐電梯,快一點。”岑筠連說。
小許已經在樓梯上跑得人影都不見了,只剩下她特有的地震一般獨特的腳步聲。
小許乘電梯離開後,岑筠連看了眼旁邊臉黑如鍋底的侯婉,低聲說:“笑不出來就給我滾進去!”
侯婉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往樓上去了。
岑筠連轉頭就對江世傑笑道:“念念不太會說話,一會要是她說了什麽您別往心裏去……”
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來,紮着兩條麻花辮的小許風風火火從樓上跑了下來,為了節省這最後的幾米距離,她扶着樓梯沖岑筠連大喊一句:“岑先生!”
岑筠連皺眉看着她,耳朵被那雷聲震得生疼。
他家裏到底有幾個不看臉色說話的人才?!
“二小姐說您說了,沒事別出來,她現在一點事都沒有!”小許擲地有聲。
大許阻攔的話語還沒開口,小許就已經丢完了炸彈,大許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盤算着為妹妹下一份找個什麽工作。
“呵呵……”
岑筠連覺得自己臉上的笑重如千鈞,他假笑着說:
“這孩子又開玩笑,我哪說過這樣的話啊,讓她別玩了,客人在等着呢,叫她趕緊下來……”
“這樣不好吧?我原本就是來拜訪岑念的,這樣不就像是我逼着她來見我了嗎?”江世傑越品越不對味。
他雖然不善交際,但為人單純,絲毫沒有架子。
“既然她不願下樓,我能去樓上見見她嗎?”他問。
岑筠連剛想說這怎麽可以,還是讓女傭把岑念給叫下來,他的兒子就先一步笑着開口了:
“不介意的話,我帶您上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