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江世傑也樂的如此:“可以, 拜托你了。”
岑筠連剛挪動腳步,岑溪就對他說:“爸, 你留在樓下招待客人吧, 我帶江老師去樓上。”
岳寧看向岳秋洋,給了一個“我們要留在一樓嗎?”的眼神。
岳秋洋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
跟得緊了,反而會起反效果。
反正湯家要找人的就在岑家,在岑家和在岳家有什麽區別呢?
事已至此, 岳秋洋反而越發沉着了。
……
岑溪帶着江世傑走入電梯, 江世傑笑着說:
“岑念這次幫了我們大忙,我師娘她身體不好, 這次走失,湯老師急壞了,還好岑念及時把她送到了派出所, 又把傘借給了她——真是太謝謝了。”
江世傑雖說單純,但也不傻,來之前他就調查清楚了岑家的狀況。
岑念是這一家主人留在外面的女兒,從這家女主人的表情和剛剛女傭傳回的話來看,岑念在這裏的待遇想必不好。
倒是這個哥哥,調查裏說他和岑念的關系不錯, 化競考試之後的校園監控裏也能看到, 是他來接了沒有傘的岑念回家。
因此,江世傑把沒有對岑筠連說的話對岑溪說了:
“我這次來, 其實不單純是為了替老師感謝她。我想請她一會和我一起上文華山, 我的老師和師娘想當面感謝她。”
普通人聽到這句話, 肯定忙不疊就要答應下來。
岑溪聽見這句話,卻露出了抱歉的微笑:
“恐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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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江世傑詫異地說。
電梯抵達目的地,岑溪走出打開的電梯門,說:
“念念今早發起高燒,不久前才退燒,她的身體可能受不了奔波。”
“發燒?”江世傑聞言一臉愧疚:“難道是昨天淋了雨的緣故?真是太對不起了……”
“沒關系。”岑溪回頭朝他淡淡笑了笑:“這是她的選擇。”
站在岑念門前,岑溪輕輕敲響房門。
“念念,是我。”
很快,一個少女從裏打開了房門。
這還是江世傑第一次從監控視頻外看到她,監控視頻裏只有幾個不同角度的側顏,現在突然看到正面,江世傑一驚——
這不是曾經來聽他課,還心算快過計算機的那個女孩嗎?!
岑念打量着站在岑溪身旁的中年男性,她當然也一眼認出了這就是她曾經去聽過計算生物學公開課的江世傑教授。
問題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卧室門口?
“念念房裏沒那麽多位置坐,不如去我房裏說話,您意下如何?”岑溪看向江世傑。
“當然可以——”
最後,三個人聚集在岑溪卧室中的玻璃茶幾前。
岑溪端來幾杯清水時,江世傑已經把事情的大概都給岑念說了。
“哦。”岑念神色淡定:“不用謝。”
“湯老師和錢奶奶想請你去文華山吃個飯,他們好當面對你表示感謝……”
“不必。”岑念說:“一把傘而已。”
“這對兩位老人來說不止是一把傘的問題。”江世傑說:“要不是你送得及時,我師娘淋了暴雨後果不堪設想……”
他嫌自己嘴笨,說不出更有吸引力的話,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岑溪。
“而且,你也不用擔心一個人來害怕,你哥哥可以陪着你一起的!”
能夠上文華山,那是多大的榮耀啊!妹妹不懂,哥哥總懂吧!
“讓念念決定吧,念念要去,我自然要陪着她,念念不去,那就只能說抱歉了。”岑溪不為所動地笑着,仿佛絲毫沒有察覺這是一個多大的機會。
江世傑就不明白了,世人夢寐以求的機會,怎麽放到在這兩人面前,他們一點都不動心吶?
他們可以不為所動,江世傑不行。
他來的時候,可是向老師和師娘打了包票,一定把岑念給請回文華山的!
要是他空着手回去,這面子往哪放?
“拜托你了,錢奶奶很想見你一面,當面感謝你,你就抽個時間和我一起回文華山見見二老吧。”江世傑說:“二老行動不便,否則這次也和我一起來了,特別是我師娘,她還惦記着送給你的粽子合不合你口味……”
岑念猶豫片刻,想起肚子裏的那一個排骨肉粽,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吧。”
“你看什麽時候方便……”
“今晚。”岑念說。
“身體沒事嗎?”岑溪問。
她點了點頭:“睡了一天,正好想出去走走。”
江世傑看向岑溪:“那就麻煩你陪着跑一趟了。”
岑溪笑道:“沒關系。”
他看了眼岑念,說:
“應該的。”
……
聽說岑念要上文華山,岑筠連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文、文華山?湯老師住的那個文華山?”
就連岳寧也坐不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着江世傑和他身旁的岑念。
“有岑溪跟着去,你不用擔心。”岳秋洋笑着,不慌不忙地走到岑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一定會照顧好妹妹,對嗎?”
“當然。”岑溪也微笑。
“岑家和我們是世交——”岳秋洋看向江世傑,說:“岑溪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有他跟着去文華山,各方面我都很安心。”
江世傑點點頭,因為岑溪生起的好感愛屋及烏給分了一些給岳秋洋。
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連衣裙的岑念跟着江世傑走出岑家。
她來了這麽久,第一次享受到一群人相送的待遇。
岑念走出家門剛要上車,遇上正好走到家門前的岑琰珠,她看着岑念身後烏拉拉一群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琰珠回來了!”岑筠連把岑琰珠招到身邊,熱切地向江世傑介紹:“這是我的大女兒岑琰珠,剛放學回來。琰珠,快問好,這位是湯绛湯老師的入室弟子江教授!”
“江教授好……”岑琰珠愣愣地說。
“你好。”
江世傑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接着就坐進了他的車裏。
岑念選擇坐在後排。
岑溪站在門外,對岑筠連說:“讓齊佑兩小時後把我的車開來南大。”
交代完了,他也坐上了後排。
江世傑向門口的衆人道了聲別,啓動引擎開出了這條大道。
岑念坐在車裏,看着車子漸漸駛上環城高速。
“頭暈嗎?”身旁傳來岑溪的聲音。
她搖了搖頭,右手被他握住。
“如果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馬上告訴我。”
“好。”
她張開五指,回握住他的手。
“你們感情好像很好。”江世傑從主後視鏡裏看着兩人。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們交握的兩手,但岑溪話語裏的關切他聽得真切。
“只要了解她,很難會有不喜歡她的人。”岑溪笑着迎上他後視鏡中的目光,說:“您和湯家不也是因為了解了她,所以才會邀她上文華山嗎?”
江世傑笑着看向前方:“的确。”
他頓了頓,重新開口:
“我師娘不是第一次走失了。上一次走失的時候,我們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師娘,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蜷縮在橋洞下,衣服不知怎麽打濕了,身上的值錢東西都被小混混搶走,明明口袋裏就有湯家的聯系方式,可是誰都沒有對我師娘伸出援手。”江世傑的語氣越來越冷:“我師娘在街上流浪兩天,沒有一個人去問她,‘你要去哪裏’。”
“說實話,你冒着錯過考試的風險也要幫助我師娘,這讓我很受感動。”江世傑看向後視鏡中神色平靜的岑念:“設身處地的想想,我也不能肯定我會不會冒着錯過考試的風險對陌生老人伸出援手。”
“個人選擇而已。”岑念神色淡淡:“對我來說,考試沒那麽重要。”
一場化競考試,今年錯過還有明年,只要她想,奪冠是板上釘釘的事。
對其他人來說卻不是這樣。
很多人,可能只有今年一次機會。
她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值得大肆贊頌,也不覺得別人的選擇值得批判。
“我師娘告訴你,她為什麽會去科大附中了嗎?”江世傑問。
“她說是去找她的兒子,湯啓。”岑念說。
然而岑念當天就上網查了,湯绛的獨生子湯啓,早在27年前就在一場地震中喪生了。
湯啓原本有機會逃生,可是他為了疏散學生,留在了最後。
和磚牆瓦礫一起,被埋在了地底,被發現時,死去多時的身體仍維持着生前的拱形姿勢,在湯啓身下,消防員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女學生。
那名女學生曾是學校裏有名的女校霸,後來卻考上師範大學成為一名山村教師。
湯啓死時,年僅28歲。
和湯啓所做的選擇比起來,她的選擇實在不值一提。
“我師娘患有阿爾茨海默,從前的事她已經不大記得了,如果她提起湯啓,你就假裝他還活着……好嗎?”
“好。”
岑念回答請求通常有三種答案,一種是直截了當的“不”,一種是消極的“我知道了”,以及積極的“好”。
她毫不猶豫,回答了“好”。
她厭惡謊言,但是湯啓的行為值得她為之說謊。
半小時後,車子下了高速,駛入了她曾經來過一次的南大校園。在校門裏兜了半圈後,江世傑刷臉通過文華山底的森嚴門禁,将車開上了一條蜿蜒向上的山路。
又過了一會,岑念見到了一棟半隐于茂密林間的中式別墅,別墅古樸大氣,光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大門就能看出沉澱的內涵,那是岑筠連斥巨資想要營造卻求而不得的歷史底蘊。
江世傑将車停在大門外,三人陸續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