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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戴在手腕上的紅繩。”諸宜還沒答話, 翹着腿坐在一旁的邬回先開口了, 他神色不屑:“她編了送給馮爽的,說是能帶來好運——狗屁, 也就只有她們這些女生才會信,白送我也不要。”

諸宜說:“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念念, 你也來編一個送人吧!”

邬回翹着的腿立馬放了下來:“嗯……不過我看其他人也有, 我也想要一個……”

“你想要自己編!”諸宜說:“我是不可能送你的。”

邬回怒瞪她一眼:“你送的我才不要!”

岑念也不相信一根紅繩會帶來好運, 但是看唐薇歡翩飛的手指, 她又覺得自己編手鏈這一行為挺有趣的。

“還有材料嗎?”她問。

“有有有, 我怕失敗, 買了一大包。”諸宜說。

岑念還記得入學第一天見到唐薇歡在課堂上公然織圍巾的模樣, 說一點不屑都沒有, 那是假的。

萬萬沒想到,四個多月後她竟然會和唐薇歡坐在一起編手鏈。

“你得先考慮送誰,手鏈的長短你要心裏有數, 免得編好了太長或太短不能用,那就太可惜了。”作為手工藝達人,唐薇歡好心提醒道。

“好。”

岑念拿着一包原材料,腦海裏浮現出的是一只瘦削光潔,筋骨分明的手腕。

“你看我給你起個頭啊。”唐薇歡說。

岑念認真看着,很快就将她的動作熟記于心。

只要記下了, 複制就很好說了。她是彈鋼琴的, 手指靈活度自不用說, 沒一會就上手了,足以和有着多年經驗的老師傅唐薇歡速度相媲美。

“好羨慕念念,人聰明就是學什麽都快,我可怎麽辦呀……”

諸宜一臉失望地望着自己戳了半天依然不成形的紅繩。

“熟練就快了,我一開始學的時候也和你差不多,你得和普通人比,和岑念比,和一個九門考試八門滿分的人比——你為什麽要折磨自己?”唐薇歡翻了個白眼。

一個課間的休息時間,岑念編好了一根簡簡單單的紅手鏈。

唐薇歡看着她手裏的手鏈兩眼發光:

“這可是六中女神岑念的手作,拿到外面去拍賣的話指不定會賣出什麽高價呢……”

邬回眼巴巴地看着岑念手中的手鏈。

要真能拍賣就好了……他堵上自己的全部財産也要加入競拍!

“你打算送誰?”諸宜問。

諸宜無心的一句問話,讓唐薇歡和邬回的耳朵都立了起來,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岑念,想聽到她明确的答案。

“編着玩的,給你。你拿去送人吧。”岑念把手鏈遞給諸宜。

諸宜吃驚地看着她,又感動又驚訝:“謝謝好念念!嗚嗚嗚,我的念念太甜了……”

諸宜起身抱住岑念,像個大毛毛蟲一樣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你滾開!你——你擠到我了!”嫉妒羨慕恨的邬回磨着牙齒,恨恨說。

岑念以為她會收下這根手鏈,沒想到諸宜推回了她的手裏。

“我不能收你的手鏈,這是你親手編的,多好的機會,送給你喜歡的男生吧!啊不過你要告訴我你送給了誰哦——悄悄的。”諸宜對她眨了眨眼。

岑念茫然地握着紅手鏈。

喜歡的男生?誰?

她擡起頭,發現橘芸豆一臉期待地看着她,臉上表情和她從前那只橘芸豆等她喂零食時的期盼表情一模一樣。

“你……”

橘芸豆眼睛亮了起來。

“你過去一點。”岑念皺眉說。

橘芸豆怎麽回事?身體都快占據她的二分之一個桌面了。

邬回臉上一紅,讪讪地坐了回去。

岑念把紅手鏈放進了書包,想不到送誰,先放着吧。

當晚她回家後,岑家人罕見地都出現在了晚餐桌上。

直到岑筠連提起周六的生日晚宴安排,岑念才知道這周日是岑溪的22歲生日。

“家裏最近喜事連連,先是青山集團受了重創,接着我們念念又獲得了文華山上湯老的賞識,這都是我們岑氏要蒸蒸日上的開端啊!”

岑筠連喜不自勝,說:“這次岑溪的生日宴一定要辦,我們不僅辦,還要大辦!如果我們能請到湯老一家,所有人都會對我們岑氏刮目相看……”

侯婉不開口,生怕被岑筠連分派任務。

這事,吃力不讨好,做好了岑溪也不記她的好,做差了岑筠連第一個扒她的皮,她為什麽要上趕着給自己找事?

怕什麽來什麽,岑筠連下一句就直接點了她的名:

“晚宴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先把名單初步拟出來,拟好了拿來我看。”

“……好吧。”侯婉皮笑肉不笑地應了。

吃過晚餐後,岑念在岑溪進屋之前叫住了他。

“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她沒有送過別人生日禮物,從前的每年自己生日倒是收到不少。

“驚喜”?不存在的,岑念講究效率,她的思考回路是“你想要什麽我就送你什麽”。

滿足對方心願之前,先了解對方的心願不是最基本的嗎?

岑溪回過頭來,頗有興趣地看着她:

“念念要送我生日禮物?”

“你想要什麽?”

“我想想……”岑溪做出深思熟慮的表情,說出的話卻是漫不經心的玩笑:“既然是我的生日宴會,那我要我妹妹穿得漂漂亮亮的,讓我成為全場最驕傲的人。”

“就這樣?”岑念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說的話像是玩笑,又不像玩笑,但是有一點岑念可以确認,他對慶祝生日這一活動興致缺缺,不過是在順着她的話說笑。

他對周日的生日沒有期待,相反,似乎還有一絲厭惡。

“傻念念,我不需要生日禮物。”岑溪的手在她頭上揉了揉,輕聲說:“那只是一個供人耍猴的地方,有你陪着我消磨時間,我已經很高興了。”

和岑溪分別後,岑念回到卧室。

雖然他說不需要生日禮物,她還是想送些什麽。

要送什麽呢?岑念陷入了迷茫。

為此,她第一次使用自己的人脈,發出了靈魂質問,每個人也給了她不同的靈魂回答——

岑筠連:“生日禮物?我們跟上京張氏的合作關系越來越緊密了,你要是想給你哥送禮物,就去和張少多來往,你們兩個年齡相仿,以後……”

岑念:滾。

岑琰珠:“我準備送什麽禮物?不知道啊,可能買個打火機什麽的吧——對了,他抽煙嗎?”

岑念:……到底抽不抽呢?

諸宜:“我沒有哥哥只有後媽生的弟弟,他和他媽每天都卵着勁想要搞我……哎,他讨厭死了!我才不會送他禮物呢!”

岑念:我問的不是……算了。

邬回:“啥?生日禮物?我一句‘生日快樂’就會讓他們意外得痛哭流涕吧。”

岑念:我想也是。

莊輝:“游戲機怎麽樣?最近我看上了Xbox One S,你就送這個吧,他要是不喜歡你就拿給我用。”

岑念:想得美。

岑念調查取樣了周遭一圈人的意見,依然沒有定下到底要送什麽生日禮物才好。

在她猶豫的時候,周六不知不覺就來了。

岑琰珠的生日宴舉行時,岑筠連為了炫耀他對青山集團的勝利,大肆邀請圈內貴人。

岑溪作為他最疼愛的兒子,生日晚宴的排場當然必須更加輝煌。

除了紙醉金迷,岑念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

岑溪之前說的“耍猴的地方”,她現在看到跟在岑筠連身後,挂着固若金湯的微笑和不同的人談笑飲酒的岑溪,也有些明白了。

岑念站的地方不遠處就是侯婉和岑琰珠,不少衣着華麗的貴婦都圍着侯婉,她們熱切的聲音隔着一段距離也足以清晰聽見:

“岑公子現在有沒有交往的對象?我女兒她……”

“岑溪這麽優秀,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我侄女和岑溪太配了,真的——你一定要聽我給你說說,讓兩個年輕人見上一面……”

“以後兩家要是結了親,我們來往多方便啊……”

“我老公一直就很欣賞岑溪,上次合作之後一直誇個不停……”

吵死了。

岑念轉身朝空曠的自助餐臺前走去。

從餐臺上拿起一碗小蛋糕的時候,她還在心裏想,岑溪要結婚,肯定是和他喜歡的人,她們憑什麽在背後對他結婚對象指手畫腳。

岑筠連利益熏心,會不會拿岑溪去聯姻?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飛揚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身旁,岳尊不知什麽時候來了,拿起一碗和她同款的小蛋糕,說:

“你哥的生日,你怎麽沉着一張臉?”

岳尊站到她身旁後,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無數目光就離開了大半,年輕男人們失望地轉而尋找其他目标。

“就長這樣。”岑念說。

“我不信,你肯定不開心。”岳尊自顧自地說:“你哥早就猜到你在這裏呆得不耐煩了,讓我先過來陪陪你。”

他一勺子下去,碗裏的小蛋糕就消失了一半。

“你爸在拉着他見那些和岑氏有過來往的大小公司管理人呢——向封臣引見繼承人,聽過沒?岑溪想完全接管岑氏權利,這一環必不可少。”

岑念端着小碗沒有說話。

她看着人群中談笑風生的岑溪,莫名有些難過。

因為她知道,他臉上的笑容不是真的。

同樣的岑溪,有的人看着難過,有的人看着卻充滿喜悅。

岑筠連端着一杯香槟,在初步向所有依附岑氏的大公司小管理人介紹過岑溪後,一臉欣慰地站到了一旁,把主場留給今天的中心人物岑溪。

岑筠連身邊站着岳秋洋,兩人都是外表極有魅力的成熟男人,站在一起的養眼效果1 1>2,宴會廳裏的小姑娘盯着岑溪看,貴婦們則一眼接一眼地瞥向岑筠連和岳秋洋。

侯婉身旁的友人看着這麽多年依然風采不減的岑筠連,豔羨不已地說:“真羨慕你啊,竟然嫁了岑筠連……”

侯婉臉上笑嘻嘻,心裏Mmp。

這還虧了嫁給岑筠連的是她侯婉,換了其他人,恐怕三年不到就要被岑筠連逼瘋。

身為全場矚目點之一的岑筠連對周圍的目光已經習以為常,他舉起香槟酒杯,和岳秋洋手中的紅酒杯輕輕一碰。

岳秋洋剛要說話,身穿西服的林贊忽然走來,他對岳秋洋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問岑筠連:

“你看見林蘭了嗎?”

“剛剛還看見呢……”岑筠連四下張望一會,說:“侯予晟也不見了,她是不是和侯予晟在一起?”

“這孩子又……”林贊眉頭緊緊糾纏在一起,馬不停蹄地往宴會廳外面去了。

“……我記得,林蘭是林贊大哥的女兒,對嗎?”岳秋洋說。

“對,要不是林贊大哥車禍身亡,這生命制藥也落不到林贊頭上去。”岑筠連抿了口香槟,“當初林蘭和侯予晟交往,他還把我罵了一頓,嘿——林蘭自個要追着侯予晟跑,和我有什麽關系?後來兩人分手——這下好了,林贊更不待見我了——”

岑筠連放下酒杯,頗有怨氣地說:“我這個小舅子,一天到晚不是懷疑我虐待他外甥,就是懷疑我撺掇着我的小舅子去勾引他的侄女……”

岳秋洋被這繞來繞去的家庭稱謂給逗笑了一聲,他說:“不是不能理解,林贊大哥去世後,他的女兒雖說沒有過繼到他名下,但他天天照看着,和養女兒也差不多了。”

“侯予晟那個臭小子,你別看他一本正經的樣,花邊新聞比我都多……”

岑筠連說到這裏,不由挺起胸脯。

人啊,都是要比較的,看看他!

他是一個多麽潔身自好的人!

那些阿貓阿狗想睡到他,門兒都沒有!

林蘭和侯予晟的話題只是一個閑談,很快兩人就把這個小插曲抛在了腦後。

岳秋洋嘴邊帶着微笑,說:

“老岑啊。一轉眼小溪都22歲了,岑夫人那裏門檻都快被求親的夫人們踏破門檻了,你心裏怎麽想的?”

岑筠連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随她們去,找侯婉沒用,放侯婉在那兒,是為了不讓那些煩人精去糾纏我兒的。”

“面上這麽說,但是看到兒子這麽搶手,你心裏肯定得意壞了。”

“你誇我別的,我要看情況謙虛一下。”岑筠連一臉得意:“你誇我兒子,我只能全盤接受了。”

“你啊——”岳秋洋笑容弧度漸大:“是老天保佑才生出岑溪那樣的孩子,這麽多年了,岑溪就沒讓你操心過。”

“基因優秀,基因優秀。”

岑筠連不知想到什麽,臉色有一瞬黯淡:

“她那麽小氣的人,什麽都不給我留,但最後還是留了一個最好的給我……所以,過去的事我也不想計較,都看開啦。”

他意有所指,岳秋洋微微皺起眉頭:“筠連……”

“這麽開心的日子,不說那些事了。”岑筠連美滋滋地看着不遠處衆星捧月的岑溪,說:“你看我兒子,多優秀啊。”

岳秋洋看出他有意轉移話題,片刻後,跟着笑了起來:

“是啊,比你優秀多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那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好意思提!”岑筠連立馬跳腳:“我上房揭瓦,那不還是你撺掇的嗎!”

晚宴結束時,月亮已經爬升到了最高點。

岑溪喝了酒不能開車,岑念和他共乘一輛車,在齊佑平緩的駕駛下開往岑家。

岑溪眉眼間難掩疲憊,但還會在路上說小笑話逗她開心。

“你不累嗎?”岑念說。

“不啊,我很開心。”岑溪笑着說。

“為什麽?”

“以往出現在我生日宴會上的人都是和我無關的人……今年不同。”他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座椅頭枕上,定定地看着她。

那雙黑曜石一般沉靜清澈的眼眸在窗外月色的光芒折射下,也散發着微微的月光。

“今年有你陪着我。”他微笑着說。

岑念覺得臉頰和掌心都有些發熱,她下意識從他專注的眼眸上移開目光,視線落到他在酒精作用下比平時更紅潤的臉頰上。

“你醉了嗎?”

岑溪發出輕輕的笑聲,轉過身來将頭靠上她的肩膀。

她聞到岑溪身上的淡淡青草香和琥珀香氣。

“……醉了。”他笑道。

駕駛席上沉默開車的齊佑眼觀鼻鼻觀心,聽到岑溪的聲音後,眼睛似乎垂得更低了。

岑念感受着肩膀傳來的溫度,不由自主握緊了腿上的手拿包,包裏除了手機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她在周一課間親手編織的手鏈。

那是她第一次編的手鏈。

這也是她第一次送人禮物。

“溪少爺,二小姐,到了。”車子停下後,齊佑低聲提醒。

兩人下車後,結伴乘電梯回了四樓。

臨分別前,岑念終于開口叫住他:“……岑溪。”

她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岑溪停下腳步,意外地轉身看着她。

岑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改喊名字。

“你餓了嗎?”

“怎麽了?”

岑念不依不饒,繼續問:“你想吃東西嗎?”

岑溪看着她,片刻後笑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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