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和岑念住的房間在三樓, 他卻徑直按下了4樓的按鈕。
岑溪走出四樓後, 毫不猶豫地向着沐浴在夜色中的天臺而去。
推開玻璃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寬闊的無邊泳池, 他掃了一眼天臺, 沒有發現少女的身影。
……她已經走了嗎?
岑溪沒有在天臺找到岑念,轉身正要離去時, 身後忽然傳來破水之聲。
一只不住往下滴水的白皙手臂勾上他的腳脖子, 像是塞壬溫柔的攻擊, 讓岑溪不由停下腳步。
岑溪轉身, 笑着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看看我捕捉到了什麽?一只小美人魚嗎?”
少女縮回手,趴在池邊不滿地看着他, 她**的黝黑長發散在肩上, 開在水中, 自有一種妖豔的美麗。
在見到她之前, 岑溪很難相信有一種人能夠不施粉黛,卻豔若桃李。
“你來得太慢了。”她神色不滿。
明明是他說在天臺的泳池見面,她都快在這水裏泡成漿了他才來!
“有醜妖精把我絆住了。”岑溪笑道:“下次我會再快一點。”
……
醜妖精岳寧在海邊打了聲噴嚏, 誰在想他?
“瞧那小子模樣,肯定是在找岑念呢。”
岳寧揉了揉鼻子,望着出現在遠處海灘上東張西望的岳尊。
此時晚宴已經散席,他的身邊只剩下岳秋洋一人。
岳秋洋面無波瀾地看着看見他們後, 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反方向走的岳尊,說:“岳岑兩家的聯姻, 可能生變。”
“怎麽說?”岳寧一愣,然後反應過來:“您是覺得岑家邀請了張家和趙家,所以才……?”
“知道古時候的選秀怎麽選嗎?”
“……”
“皇帝選完,接着才是王爺和皇子們選。”岳秋洋冷冷說道:“這兩家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老岑說過岑家的女兒随便我們選,那就肯定是我岳家挑完才有別人挑人的份。”
“那您……”
“這座島上好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他冷聲說。
岳寧猛地醒悟過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岑筠連為什麽要……”
“岑家,主事的不止有岑筠連。”
“……我更不明白了,岑溪和岳尊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就像您和岑叔叔一樣,他為什麽要阻擾兩家聯姻?”
岳秋洋聞言,冷笑一聲。
岳寧從未見過父親這樣冰冷的神情。
他說:“世上,從不會有第二個我和岑筠連。”
……
酒店四樓的天臺上,岑念握住他伸來的手,接着這股拉力離開了泳池。
水流嘩啦啦地從她身上落下,一塊大毛巾從天而降将她裹了起來。
“想看日出嗎?”岑溪一邊用毛巾輕柔擦去她頭上的水,一邊輕聲問。
“想。”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今晚早些休息。”
岑溪将她送回房間後,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叮囑道:“晚上不要出門,等到明天他們都離開,你就可以想去哪裏去哪裏了。”
“他們明天就走?”岑念問。
“會的。”岑溪笑道。
岑念不疑有他,岑溪走後,她打消了外出的念頭,在房間裏和莉莉通起了視頻電話。
她不知道的是,替她關上房門的岑溪沒有回去自己房間,而是往着酒店樓下走去。
他走到一樓大廳,恰好遇見和一個金發麗人說說笑笑走回酒店的岳尊。
岳尊神色有些尴尬,迅速扔下身旁的金發麗人朝他走來。
被劃清界限的金發麗人也不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接着走向另一方向。
“你可別亂想,我們什麽都沒發生。”岳尊說。
岑溪笑了,假裝沒有看見兩人身上沾上的砂礫。
“和我解釋什麽?”
“你是我大舅子,當然要解釋了……”岳尊揚起一邊嘴角,剛打趣完,他的嘴角又垂了下去:“你見過念念了嗎?”
“剛見過,她身體不舒服,已經睡下了。”
“哪裏不舒服?需要看醫生嗎?”岳尊一急。
“暈機而已。”岑溪不以為然的笑了。
“暈機很難受的好嗎?你真是個大老粗,不懂憐香惜玉。”岳尊有些猶豫,片刻後,說:“算了,既然她已經睡了,我明天再去看她好了。”
岑溪剛要往外走,岳尊把他叫住:
“你去哪兒?”
“看看其他人。”
“其他人有什麽好看的。”岳尊說:“機會難得,我們去海邊走走。”
岑溪意外地看着他:“你要……和我海邊散步?”
明明沒有深意的邀請,岑溪嘴裏這麽一說出來,岳尊就覺得變味了。
“你看什麽,我可不是死基佬。”岳尊臉上一紅,惱羞成怒地說:“滾滾滾,想和你談談心還差點名譽受損,老子一個人喝酒去。”
“開玩笑呢。”岑溪笑着跟上他的腳步:“你想去哪兒?”
“不知道,随便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走走。”岳尊随意地聳了聳肩。
岳尊和岑溪離開後,隐在步行樓梯陰影裏的岳寧這才走了出來。
這個蠢貨弟弟,可是一點都沒意識到所謂好友的異心啊。
“呵呵。”
他挑唇諷刺地笑了笑。
蠢有蠢的好,不蠢,他怎麽會放心岳家有二公子存在呢?
岳家的初衷是和岑家結成更緊密的聯盟關系,為此,有了岳尊和岑琰珠,岳尊的作用是聯姻不假,但也不止聯姻。
他聯絡的,可不單單是一個岑琰珠。
父親還是棋差一招,即使把岳尊和岑溪從小湊一堆,狼始終是狼,養不成狗,就像他說的一樣,世上只有一個岑筠連和岳秋洋,就算故意創造一個共同成長的環境,世上也不可能會有第二個岑筠連和岳秋洋。
同樣是制藥企業,岑溪的心,始終是向着他林家的。
這一點,從他推三阻四不肯用岑念作連接樞紐,代為向湯老引薦岳家上就可見一斑。
只有他那個蠢弟弟,對兩家越來越大的裂縫一無所知。
有一點,岳寧不明白。
岑溪分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究竟是為了什麽,要舍棄原本穩固的岑岳聯盟另尋他路呢?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應該知道,在岑筠連和岳秋洋在世的可以預見的幾十年內,這個關系都是穩固無比的,維系這個聯盟才能達到利益最大化。
而利益最大化,是每一個商人追逐的終點。
從常理來說,岑溪的舉動很不正常。
……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岳寧神色晦暗不明,轉身離開了這裏。
……
岑溪說得沒錯,不僅張家人和趙家人第二天傍晚就匆匆離開了巴厘島,連岳家人和岑筠連也提前離開了海島。
他們一走,剩下的只有她和岑溪,岑琰珠和侯婉四人。
岑念無心去了解讓一群人不約而同趕回國的要事是什麽,對她來說,這個島總算可以安心游覽了。
就像魔法失效一樣,随着岑筠連等人的離去,島上的游客數量也急劇下降了,那些岑念随處可見的俊男美女也重新變得稀缺起來。
島上人一少,岑念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海邊游泳了。
之前顧忌着其他人也在,她連海邊都沒去,現在可算有機會體驗海水的浮力了。
保險起見,她還帶上了一個從酒店借的游泳圈。
她和岑溪來到沙灘的時候,侯婉母女正在遮陽傘下曬太陽,看見她和岑溪到來,也只是翻了翻眼皮,不作招呼。
岑念把游泳圈放到沙灘上,想要試試不靠泳圈能在海中潛泳多久。
海水中浮力确實很大,上浮不費力,費力的是在活水中前進。
岑念把憋住的一口氣用完後冒出水面,她揉掉眼皮上的海水後,看見的就是岑溪忍俊不禁的面孔。
萬萬沒想到,她在哪裏潛下去,還在哪裏浮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她板着臉說。
游客的歡聲笑語從四面八方傳來,不遠處一個正在戲水的孩童肆無忌憚地拍打着手下海面,激起無數浪花。
岑念也被澆了一頭。
下一秒,岑溪就把她拉到了身前,用身軀把她護住。
“這裏人太多了,我們去附近找個人少的海灘吧。”他護着她往岸上走去。
岑念也正有此意,這裏是度假酒店正對着的沙灘,人口最為密集,好像連海水都比其他地方滾燙幾分。
岸上,岑琰珠依舊在曬日光浴,侯婉則站在她的游泳圈旁打電話,她把長發盤在發頂,把平日裏戴在胸襟上的綠寶石胸針也別了上去,任誰都忍不住看上兩眼。
頭上別個兩千萬裝逼,要是被海水沖走了,岑筠連可能會撕了她吧。
岑念收回視線,上岸抱起了她的游泳圈。
岑溪許諾了一筆小費後,成功請到一位在沙灘上巡邏的當地救生員帶他們去風景良好人又罕為人知的沙灘游玩。
有當地人帶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片幽藍清澈的水域,這裏風平浪靜,風景優美,再加上還有專屬救生員在一旁守候,岑念迫不及待就要下水。
“等等。”
岑溪叫住抱着游泳圈就要下水的她。
岑念回頭,看見岑溪在陰涼處坐下,笑着從地上抓起一捧沙子:“玩過沙子嗎?”
真是好問題,玩過沙子嗎?
可能不足一歲時玩過吧。
岑念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怎麽玩?”
岑溪沒有說話,直接上手示範,在他的堆砌輕拍下,柔若無物的細沙就像有了生命一樣,轉眼就有了城堡的輪廓。
岑念吃驚地看着岑溪瘦削纖長的手指帶着魔法撫過一個個地方,原本只有輪廓的城堡很快就有了塔尖、門窗、甚至階梯和希臘風的古城牆——
岑溪從地上随手撿了一根小樹枝,輕描淡寫地幾筆後,圍牆上連磚塊紋路都有了。
岑念看着神色平淡的岑溪,再一次被他身上未知的一面震驚。
連沙子也能玩得栩栩如生,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你來試試。”岑溪拍了拍大城堡旁邊的一片空沙地。
不用他說岑念也有此意。
她怎麽會甘心被人比過呢?她有超常的分析計算能力,剛剛岑溪的每個動作她都記下來了,只要去做,她一定也可以做到!
岑念充滿信心地開始上手,岑溪笑着看着她。
過了一會,他見岑念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了起來。
岑念完全專注于建造沙堡,根本沒有注意到岑溪坐到了她的泳圈上。
而随着時間過去,她的泳圈越來越扁。
岑溪拿起身下漏了三分之一氣體,已經變得軟趴趴的泳圈,唇邊露出一絲諷刺的冷笑。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只會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把戲啊……
岑溪拿起泳圈,遞給不遠處候命的救生員:“這個泳圈好像被什麽東西刺破了,你帶回酒店之後,讓他們銷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