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救生員一捏泳圈就知道确實存在漏氣情況, 他神色詫異, 按理來說酒店準備給住客的泳圈每天都有專人檢查,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
可是, 眼前的泳圈确實漏氣了。
盡管難以相信, 救生員也只能歸根于中間環節出了問題。他接過泳圈,保證回去就讓人銷毀。
岑溪安排完泳圈的結局, 回過頭來就看見岑念的面前已經堆起了一個比之更豪華, 更巨大的城堡雛形。
即使已經有所預料, 岑溪還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驚。
他重新走回岑念身旁坐下, 她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裏,對此一無所察。
少女聚精會神地看着眼前的沙堡, 每一次輕掃和輕拍都幹脆利落, 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修改第二次, 她精準的動作和精确的位置, 都在讓一個豪華的皇宮逐漸成型。
岑溪忽然醒悟,在動手之前,她已經在心中計劃好了每一個動作!
岑溪也曾被稱為天才, 可是在這個少女面前,他更像是一個笨拙的努力派,不怪江世傑想收她為徒,就連湯老那樣的驚世之才都對她頗為欣賞。
岑念的天資是他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
他所守護的,是怎樣驚才絕豔的一株幼苗啊。
一縷黑發從她肩上滑落,遮在她的眼前, 岑溪伸手替她将頭發別到耳後,她對他的觸碰聽之任之,信賴程度可見一斑。
不知為何,岑溪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讓他想起充滿攻擊性的野貓,誰敢伸手就抓得誰滿臉血痕,高冷地走在牆頭,獨來獨往、來去無蹤。
現在的她依然高冷、驕傲、獨立自主,卻會在他伸手的時候,用尾巴輕輕纏上他的手指。
纏上笑容滿面,心中卻只有冷漠和仇恨的男人的手指。
當他憑借野貓驕傲的靈魂和溫暖的毛皮獲得慰藉時,這就注定不再是單方面的馴養了。
他虛僞的友善竟然成了拯救自身的契機。
誰馴養了誰,還重要嗎?
“完成了。”
岑念滿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岑溪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沙堡上,發現這已經不能用沙堡來形容了。
“這是一座城市啊……”就連救生員也被吸引了過來,忍不住對着地上的傑作驚嘆道。
這是一座阿拉伯風格的城市。
岑念不僅建造了中心的皇宮,還有周邊的小樓和商鋪,難以想象,這一切是她僅用半小時不到的時間建造出來的。
“我昨晚看了《阿拉丁神燈》。”岑念說。
岑溪摸了摸她的頭。
“太不可思議了,真是傑作!”救生員用英語贊賞道。
“謝謝。”岑念禮貌點頭。
岑溪伸手撿起了地上的樹枝,橫搭在皇宮二層的露臺和沙堡的天臺之間。
“這樣,公主和王子晚上就能見面了。”他笑着說。
岑念聞言,把手伸向皇城門口,從宮門處開辟了一條直通沙堡大門的道路。
“白天也能見面了。”她說。
岑溪看着她,啞然失笑。
“為什麽看我?”岑念問。
“看你可愛啊。”他說:“想下水游泳嗎?”
“好,我的游……”她往旁一摸,摸空了:“我的游泳圈呢?”
“在那裏。”岑溪遙遙一指,把泳圈漏氣不能使用的事說了。
岑念有些失望:“那我們現在回去”
“跟我過來。”岑溪拉着她從沙灘上站了起來。
岑念跟着他一路走到海邊,在海水漫過腳腕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沒有泳圈。”她為難地說。
岑溪微微一笑:“你有我啊。”
他輕輕一拉,措手不及的岑念就跌進了他的懷中。
岑念活了十七年,直接撲進男人懷裏還是第一次,她的雙手在身體自然的條件反射下按上岑溪胸口,男人強有力的心跳鼓動随着肌膚相貼傳來。
在那一刻,她的手心好像直接觸碰到了他深深藏起的心髒。
岑溪的心跳。
牽動着她胸腔中的心髒也忽然劇烈搏動起來。
她沒有說話,岑溪也沒有說話,他應該在低頭看她,可是不知為何,岑念不敢擡頭。
她強裝鎮定地收回像是被火焰灼燒到的雙手,絞盡腦汁地想着《社會人的社交學》。
社會人這時候該說什麽?
在她想出什麽之前,真正的社會人開口了。
岑溪笑了一聲,仿佛剛剛的微妙氣氛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他狀若平常地說: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在此刻的氛圍下,回答問題比提出問題更簡單。
岑念毫不猶豫地說:“我怕死。”
她只是随口一說,沒想到岑溪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去。
他似乎想起什麽,眼底浸出寒意。
“……別擔心,哥哥不會讓你死的。”
岑念短暫一愣後,微微揚起嘴角:“我相信你。”
當夕陽完全落下,月亮初升的時候,岑念帶着已經可以在水面上游出一米的喜悅回到了酒店。
他們在酒店大廳裏遇上了正要出門去餐廳的侯婉母女。
侯婉的目光在她身上飛快掃了一眼,破天荒地主動邀請他們一起用餐。
“你們回來了,我和琰珠要去吃晚餐,你們來嗎?”
“不必了,阿姨和妹妹先去用餐吧。”岑溪露着漫不經心的神色,聲音比往常稍冷。
侯婉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視線再次在岑念手上晃過。
“那我們就先走了……”侯婉拉上岑琰珠,匆匆忙忙地走了。
奇怪……她在害怕什麽?
“你換好衣服到我房間來,我讓餐廳直接送餐過來,想吃什麽?”
岑溪的話讓她收回了視線。
也許是她過敏了吧,侯婉原本就很怕岑溪,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
“大蝦。”
“好,就吃大蝦。”
侯婉拉着岑琰珠快步離開酒店後,岑琰珠一臉狐疑:“媽,你走這麽快做什麽?”
“……我走得很快?”
侯婉一看就是心神不定,她敷衍地笑了笑,終于放慢腳步:
“可能是我太餓了吧。”
在海邊餐廳用了晚餐後,侯婉懷着滿腹心事回到酒店。
“媽,你到底在想什麽?有心事?”岑琰珠皺眉問。
“沒有,你想……”
話沒說完,侯婉看見輕輕倚靠在電梯對面牆壁的岑溪,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麽會在這兒?!
岑溪将她臉上的倉皇盡收眼底,他淡淡一笑,按開了電梯門:“請吧。”
“你在這裏等誰?”
這話侯婉想問,但是她已經不敢問了。
岑琰珠一臉疑惑,她還以為和岑溪是偶然遇見,坦然地問出了心中疑問。
“等電梯。”岑溪一笑,伸手擋了擋正要走進電梯的岑琰珠:“滿員了,你等下一趟吧。”
說着滿員的岑溪,自己卻大步跨進了電梯。
岑琰珠瞪大眼睛看着他,這電梯裏空空蕩蕩的只有他和母親,哪兒來的滿員一說?
“滿員了——侯阿姨,您說呢?”
“對……我和你哥哥有點事談,你等下一趟吧。”侯婉勉強拉出一個笑容。
電梯門緩緩合上,将不服氣又狐疑的岑琰珠關在了外面。
寂靜的電梯裏,無人說話。
侯婉不禁握緊了雙手,這時她才發現,不知不覺她的手心已經浸出了冷汗。
“你在怕什麽?”岑溪風淡雲輕的聲音響起。
侯婉的心跳在一瞬間達到最快,她想要說她不怕,但是嘴唇卻像粘上了膠水似的,怎麽也張不開。
“這顆綠寶石是在爸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吧?”
“呵呵……你在說什麽呢,我買什麽,你爸當然……”
“一年前,9月20日,王朝拍賣會,對嗎?”
岑溪的微笑在驚悚的侯婉看來,宛如披着人皮的惡魔。
“那天豔陽高照,你穿着華倫天奴的高定裙子,拍下了這顆寶石,又委托DIOR的工匠,為你打造了這枚胸針。侯阿姨,我說的對麽?”
“你……你……”
侯婉下意識後退一步,她的後背貼上冰冷的電梯壁,但是那又如何?身後即便是針氈,依然比眼前的惡魔更讓她有安全感!
電梯門開了,可是誰也沒有動彈。
侯婉想走,可是不敢走,誰還知道這個惡魔有什麽後手?!
“知道我為什麽要說這些嗎?”岑溪說。
侯婉握緊了拳頭,驚懼交加地緊盯着岑溪。
他是想告訴她,他不僅知道刺破泳圈的是誰,刺破泳圈的兇器是什麽,還想借此警告她,她的一切動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來你知道。”
岑溪微微一笑,那笑裏透着冰川一般徹骨的寒意,侯婉在他冰冷的目光中無處遁形,只感覺到如芒在背,毫無還手之力!
“我暫時不想動你,別逼我改變主意。”岑溪漫不經心地笑着,輕聲說:“您這麽聰明,一定明白。”
“……”
“門開了,女士優先。”岑溪作出“請”的姿勢,仿佛禮儀周到的紳士。
只有侯婉知道,這是個惡魔!惡魔!
“你先走。”侯婉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岑溪微微一笑:“卻之不恭。”
岑溪走出好一會後,侯婉才邁出僵硬的腳步往外走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她卻覺得連走廊上的頂燈都在看她笑話。
她又輸了……
難道這輩子她都必須在岑溪面前做小伏低嗎?她不甘心!岑筠連就算了,岑溪算哪根蔥?
林茵那個賤人的孩子,憑什麽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現在不僅是林茵的兒子騎在她頭上,就連趙素芸的女兒也敢爬上她女兒的頭了!如果不是岑溪保她,說不定她這次就——
最可恨的還是岑溪,屢次壞她好事!
侯婉的怒氣在岑溪走後漸漸複蘇,她面色漲紅,指尖深深陷入手心。
當年,他怎麽那麽命大活下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