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車子抵達岑家別墅門前後,侯予晟沒有停下, 而是将車停進了車庫裏。
“明天又要上公開課?”岑琰珠問, 只有這種時候, 他才會住在岑家。
“對,順便和你媽聊聊。”侯予晟笑道:“你媽最近心情不好,你繞着點走。”
岑琰珠冷哼一聲:“她哪天心情好了?她自己要留在這裏受氣,活該。”
“琰珠, 她始終是你媽媽,你不能這麽說。”
岑琰珠嗤笑一聲,甩下他徑直走進別墅。
侯予晟對叛逆期少女的翻臉速度哭笑不得。
他走進玄關時,岑琰珠已不見蹤影,想必已經回到自己卧室。
他換了鞋, 直接去了侯婉的房裏。
岑筠連還沒回家, 只有侯婉一臉憤恨地坐在梳妝鏡前仔細端詳臉孔,地上摔落一片狼藉。
“姐夫又惹姐姐不高興了?”
“阿晟,你來看看——你說,我老了嗎?我醜嗎?”侯婉轉過身來,急迫地盯着他看, 那灼灼的目光,讓侯予晟有種自己說“是”, 立馬會引來一陣山崩海嘯的預感。
“當然不了,姐姐從小到大都是遠近聞名的美人。”侯予晟說。
“那你說——你說!網上那些該死的貧民為什麽都說我醜?!”
侯予晟還不知道網上的風波, 聽侯婉這麽一說, 問:“怎麽會有人在網上說你?”
“還不是趙素芸生的那個賤種!”侯婉面目猙獰, 右手抓起梳妝臺上一瓶東西就要砸,等她看清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大師定制香水後,她又把香水放了回去,轉而抓起一瓶有錢就能買到的海藍之謎砸到地上。
砰的一聲,面霜在地上砸得粉碎。
“要不是她在比賽上貪名逐利被人傳到網上八卦,我怎麽會跟着遭殃!”
“網絡鍵盤俠的話都是随口就來,你別放在心上,七校聯賽是上京市最有重量的幾場青少年競賽之一,岑念在這次比賽上大放異彩,六中鎖不住她了。”
“你什麽意思?”侯婉眯眼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會成為天賦異禀參賽選手的候選人之一。”
“就她?誰會提名她?!”
侯予晟笑了一聲,為他這個不識時務的姐姐。
“有可能提名她的人不少,據我所知就有湯老和江世傑二人,再加上您的好繼子——別忘了,他也是擁有提名權的人之一,再加上一個六中的推薦名額,這就已經有四票了,再加上今天她在七校聯賽上的表現——姐,我直說吧,她成為天賦異禀初賽選手的可能性為百分之百。”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侯婉的語氣很不耐煩。
“我想說,你對岑念的态度該調整了。”侯予晟說:“你可以不喜歡她,但不要得罪她——如果你不想以後日子難過的話。”
侯婉像是聽見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樣,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憑什麽——憑什麽我還要看一個私生女的臉色過活?!”
“憑你想要岑夫人的榮華富貴。”侯予晟一句話就讓侯婉的滿臉憤怒凝滞,他用理智而憐憫的目光看着侯婉,說:“不管你想不想承認,岑念都不是一個可以任你搓揉的私生女。她和岑溪一樣,是岑家未來的希望。”
“岑家未來的希望?”侯婉面容扭曲:“你把岑琰珠放哪兒去了?難道我的女兒就不優秀了嗎?!”
“姐姐——”侯予晟嘆了口氣。
就這麽幾分鐘的交談,他就已經感到心累了,侯予晟不禁對要整日面對侯婉的岑筠連生出一些同情,他們這兩口子的事,還真不是岑筠連一個人的問題。
“一個未來的鋼琴家,和一個前途無限,和各路泰山交好,未來極有可能投身科研的明日之星比起來——你說,姐夫會更看重誰?”
侯婉捏緊拳頭,她不得不承認侯予晟說得對,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惱怒嫉恨!
侯予晟知道她聽不進他的話,要不是他們都姓候,彼此利益相關,他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裏說這些她根本聽不進去的話。
他還是期待着這位腦子裏只有眼前利益的姐姐能靈光一閃,忽然聰明起來。
看起來,并沒有。
他嘆了口氣,不準備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轉而問道:“姐姐,你在家裏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什麽異常?你姐夫天天半夜才回家,算不算異常?”侯婉緊皺眉頭。
“不算。”
雖然這對他姐不太厚道,但侯予晟還是忍不住想——日常算什麽異常。
“總之,你今後忍一忍,別去為難岑念……岑溪不會坐視不管的。”
“哼。”侯婉陰陽怪氣一聲,說:“狐貍精的女兒還是狐貍精,別的不行,哄男人在行,那個岑溪也不知被灌了什麽迷魂藥,都是妹妹,你見他對琰珠有過一絲關心嗎?”
想起今晚岑溪還特意去樓下接人,侯予晟說:“……他對岑念的确不一樣。”
但這是為什麽呢?僅僅是因為欣賞?
要說岑溪欣賞岑念,這也不是說不過去,畢竟岑念确實值得欣賞,她有傲骨,有實力,有每個男人都會為之動容的容貌,如果岑溪真的疼愛她,也沒什麽不可思議的……
思緒幾轉,侯予晟說:“姐,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侯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侯予晟回到自己房間後,整理包中文件,發現幾張學生送的音樂會門票。
他看了眼音樂會日期,決定明天邀請岑念去聽。
……
第二天是周六,早九點的時候,侯予晟準時出現在岑家的早餐桌上。
岑家人都在——除了岑念。
侯予晟在桌上掃了一眼,神色如常地落座。
張嫂從岑筠連的早餐開始,按着微妙的排序将早餐依次端出。
侯予晟拿起刀叉,像是才注意到一樣,略微驚訝地開口問:“念念一大早去哪兒了?”
岑筠連不以為意地看着手中報紙,頭也不擡地說:“一到周末就不見人影,誰知道她又去哪兒了。”
侯婉附和道:“這孩子的行蹤我們從來都不曉得的,女孩子外向沒什麽,就怕以後談婚論嫁的時候,有心人拿這點做文章,壞了孩子的名聲。”
她的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岑筠連不快地皺眉看了她一眼:“你的腦子裏別天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侯婉吃驚地看着他:“什麽叫有的沒的,我是關……”
“打住——”岑筠連說:“我吃完早餐就要出門,你別再說那些會讓我消化不良的話了。”
侯予晟看了眼岑溪,他直覺他是最有可能知道岑念動向的人,可是他安靜用餐,對他的問題視若未聞。
侯婉忿忿不平地閉上嘴,然而沒過一會她就忍不住了——侯予晟想扶眉,他這個姐姐,頭腦還沒有她女兒來的清醒。
“你要去哪兒?”侯婉問。
“秋洋約我去打高爾夫。”
“我也要去。”
“你去那兒幹什麽?”岑筠連一臉嫌棄:“你想杵在草地上裝球杆嗎?大清早的盡說傻話,你還是搓你的麻将去吧。”
侯婉被噎得臉色青白。
用過早餐後,侯予晟跟着岑溪走進了上樓的電梯。
岑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對他的來意了若指掌。
假裝無意在岑溪這裏行不通,侯予晟幹脆開門見山地問道:“岑溪,你知道念念去哪兒了嗎?”
“你找她有什麽事?”
侯予晟啞然失笑:“我是她的舅舅,沒事不能找她嗎?”
岑溪不置可否,反而揚起嘴角笑了笑。
“雖說名義上是舅舅,但你們并沒有血緣關系,為了不落人口實,勞煩‘舅舅’還是和念念保持距離吧。”
侯予晟斂了笑容看向岑溪,這還是他第一次撕破臉皮對他說這麽不客氣的話。
以他對岑溪的了解,眼前的青年看似行事散漫,但心機之深超出他認識的任何一人,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忽然對他發難?
侯予晟重新露出微笑,輕描淡寫地說:“念念還小,沒有人會想得那麽肮髒。”
岑溪也笑,笑得比他更風淡雲輕。
“念念不會,就怕某些人會。”
侯予晟終于笑不出來了,他打量着身旁名義上的外甥,說:“你像是話裏有話。”
“話中話的意思就是,這世上,有的人特別肮髒。你是研究社會行為與人類群體的專業人士——”岑溪瞥了他一眼,眸光冰冷:“這一點,難道你不清楚嗎?”
“……”
“舅舅別見怪。”岑溪忽然笑道:“主要是你的魅力太大,蘭姐的前車之鑒還在那裏擺着,我有些過敏了,想來舅舅也不可能是那種罔顧人倫的禽獸——舅舅能理解我做哥哥的一片苦心吧?”
前女友的名字忽然出現,侯予晟面無波瀾,甚至心中也毫無波瀾。
“……當然。”他說。
岑溪忽然提起那個因他變得瘋瘋傻傻的林蘭,他的突然發難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釋,然而侯予晟的心裏依然有着不散的疑惑。
來得太巧的解釋,總讓人疑心真假。
叮——
電梯門向兩邊開啓,岑溪大步跨了出去。
侯予晟停在電梯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說:
“你說得對……我和念念沒有血緣關系,你和念念卻有斬不斷的血緣關系,我不會忘,也希望你別忘了。”
岑溪腳步一頓。
片刻後,他回過頭來,漫不經心地笑着說:“謝謝舅舅提醒,我心裏牢牢記着呢。”
這次,他真的轉身離開了。
侯予晟摸不着岑溪的真實想法,看他的樣子,似乎不像說謊。
……難道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