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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你确定消息無誤?”岳秋洋神色嚴肅。

書房裏只有他和岳寧二人,岳寧謹慎地點了點頭:“消息是從湯家傳出的, 絕對沒錯。”

岳寧試圖從父親古井無波的眼眸裏打探點什麽, 他試探地說:“這對岳家, 不是好事麽?”

“那也要看這好事,能不能落進岳家手裏。”

岳秋洋冷冷一笑。

書房門這時被人敲響,岳尊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都在呢?幹嘛這麽嚴肅?”

岳秋洋冷眼看着這個小兒子,他長得像他母親, 容貌俊美,性格幽默豁達,從小到大都讨女人歡心。

只是這張臉和這個性格,似乎在岑念那裏吃不開。

“你覺得岑念怎麽樣?”他問。

岳尊愣了愣,說:“很好啊, 我喜歡她。”

岳秋洋不動聲色, 眼神瞥着窗外,不知在想什麽,手裏卻在輕輕摩挲一支已經褪色的舊鋼筆。

沒人敢開口催促他說話。

岳寧的目光落在那支鋼筆上,那支筆是午夜藍色的,平心而論, 對岳秋洋來說有些太鮮豔了,他身上的顏色太多是灰和黑, 岳寧鮮少看到他身上出現彩色。

這支鋼筆不像是他的東西。

岳寧不知道它的來處,因為從他有記憶起, 這支鋼筆就擺在父親的筆筒裏了。

二十幾年, 他從沒換過。

岳寧想着那支鋼筆的時候, 岳秋洋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裏泡過。

“喜歡她的人多了,不止你一個。”岳秋洋說:“你覺得自己有什麽優勢?”

岳秋洋就像在面試應聘者的HR一樣,神色平靜,目光裏帶着審視,從上到下地掃視了岳尊幾眼,就像在掂量他有幾斤幾兩。

兩兄弟早已習慣了這種不帶感情的目光打量。

“我……”岳尊開口,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麽優勢,他絞盡腦汁想了一會,說:“她哥哥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還有你和岑叔,你們想要兩家聯姻,我是最好的人選……”

岳秋洋輕輕放下了筆,終于擡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岳尊。

“你聽過一句話嗎?”他沒什麽大動作,始終都保持着文雅的外表,說得卻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現在就是那只癞□□。”

“岑念被湯老收為關門徒弟,不是你高攀得上的了,我最近幾次提起這回事,岑家的回應已經不是那麽明确了。她若是看得起岳寧,那也算皆大歡喜,就怕她一個都看不上,有自己的想法。”他頓了頓,說:“目前看來,她的确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你,以前沒岑念的時候還知道哄哄岑琰珠,後來岑念出現了,你就被美色沖暈了頭腦,迫不及待地和岑琰珠說開了。現在哪怕你回頭,岑琰珠恐怕也嫌棄了。”

岳秋洋冷靜地分析着岳尊的現狀,無視他越來越差的臉色。

“你還有臉生氣?”岳秋洋平靜地說:“我不是沒提點過你,你從沒放在心上。”

“是啊!我哪有你這麽厲害,我就不配當你兒子!”岳尊怒聲說。

這就是個沒用的東西,岳秋洋在心裏評價道。

白生了,浪費時間。

他說:“你能娶到岑家兩姐妹裏的哪一個,全憑你自己的本事,岳家幫不上忙了。如果你誰都娶不到……”

岳秋洋說了“如果”,卻沒有把“那麽”說完。

他停了一會,轉而說道:“你享受什麽待遇,取決于你是什麽價值,這是岳家的家訓,你好自為之。”

岳尊滿臉鐵青地沖走了,沒人攔他。

留在書房裏的兩個人都很平靜。

岳秋洋說:“你去查查,岑念身邊有沒有走得比較近的男生。”

岳寧領命,剛走到門口,岳秋洋把他叫住:“你母親在家嗎?”

“在畫室。”岳寧恭恭敬敬地說。

岳秋洋點了點頭:“你走吧。”

岳寧的腳步卻停在原地沒動。

岳秋洋擡眸朝他看去:“還有事?”

“父親,我有些疑問……”岳寧停頓片刻,岳秋洋沒打斷他,他就鼓起勇氣繼續說了下去:“岑溪有異心,沒有繼續聯盟的誠心,我們為什麽還要容忍他在私底下搞小動作?其實我們根本沒有和岑家聯盟的必要,我們不在一個行業,能夠互相幫襯的地方微乎其微,退一萬步來說,這些年來,我們給岑家提供的人脈關系比他們給我們的幫助更多……”

他看着岳秋洋無動于衷的眼神,不敢說下去了。

父親對其他事都很淡然,唯獨對岑家特別執着,這麽多年了,岳寧也沒搞懂這是為什麽。

他害怕父親發怒,岳秋洋剛過五十,在醫療技術發達的現代來說,這個年紀還算壯年。

他不敢惹怒正值壯年的雄獅。

然而,他沒有想到,岳秋洋竟贊同了他的說法:“你說得對。岳岑兩家沒有同盟的必要,但是——”

岳秋洋說:“聯姻是有必要的。”

岳寧心中疑惑,不由追問道:“為什麽?”

岳秋洋避而不答,說:“你擔心的事是不必要的,只要我和筠連還活着,岳岑兩家就不可能發生根本上的沖突,至于我們死了以後你們要争要搶,那都不關現在的事。”

岳寧知道再問也沒有更多回答了,他識趣地附和,然後離開了書房。

書房裏只剩下岳秋洋一個人了。

他眯着眼望了會陰沉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張鹿皮小心地把剛剛摸過的鋼筆擦拭幹淨,放回了象牙的筆筒裏。

做完這一切後,他邁步走出了書房。

岳家很大,光面積就是岑家四層別墅的十幾倍,這塊地皮還是從他某位做過宰相的祖宗手裏傳下來的,就在紫禁城邊,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地方。

姓氏的重量幾何,看得從來不是賬上那些數字。

這樣的岳家,又怎麽會非要獲得岑氏的聯盟不可?

岳秋洋走進畫室的時候,他那位出身名門望族的妻子正在對着窗外的紫禁城作畫,畫得是磚紅色屋脊檐角,栩栩如生的騎鳳仙人身後跟着龍、鳳、獅子、天馬、海馬、狻猊、押魚、獬豸和鬥牛。

她不像侯婉那樣愛購物愛搓麻将,最大的愛好也就是畫個畫,喝個下午茶,岳秋洋欣賞她的安靜和傳統,所以才會選擇她作為妻子。

就像宅邸門口的石獅子一樣,對岳秋洋來說,妻子也是差不多意義的東西。

宅邸需要石獅子鎮邪,岳家也需要個女人鎮家,但是岳秋洋又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所以找了個“經濟實用型”的妻子。她一直沒讓他失望,沒給他添過麻煩。

當然,投桃報李,她的家族他也一直在認真照拂。

妻子放下畫筆,笑着看向他:“你怎麽來啦?”

“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辦得怎麽樣了?”

一般人不會對妻子這麽公事公辦,但是姜悅婵一無所知,她早已習慣了丈夫平靜疏離的語氣。

“我透了個風聲出去,不少夫人都找上來希望我給她們牽線。”姜悅婵說:“岑溪年輕優秀,風評也好,怎麽岑家就這麽急着給他安排相親呢?”

“別人家的事,我們不好管。”岳秋洋說:“你仔細挑,要用給你自己挑兒媳的心态來挑。大概篩出那麽幾個人後,我再回複岑家。”

“你放心吧。”姜悅婵主動說:“我知道你和岑筠連、林茵都是多年好友,這是林茵唯一的血脈,我一定會幫你好好過眼。”

岳秋洋笑了笑:“多謝你了,悅婵。”

姜悅婵見他總算笑了,趁着他心情不錯,問道:“阿寧的婚事你準備怎麽安排?阿尊還小,但是阿寧翻過年就二十九歲了。”

“不急。”岳秋洋說:“先等岑家的兩個女兒長大。”

姜悅婵聽出這句話的意思,盡管她早已知他心意,卻還是忍不住又驚訝了一次。

她對岑家沒有意見,可是自己生的心頭肉,幾次三番被丈夫攏起來等着岑家挑選的行為,還是讓她這個作母親的忍不住心有不平。

她有心說點什麽,岳秋洋卻已經作了結束語:

“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畫吧。”

他轉身,像來時那樣,靜靜地走了。

姜悅婵望着他的背影,面露失落,她希望他回頭看看她,盡管她比誰都清楚,這幾十年來,他從不曾回頭。

……

岑念為了參加海伯特比賽,向學校請了一天假,沒有細說請假是去做什麽。

她回校的時候,消息卻不知怎麽傳開了,陳文亮特意來11班門口堵她。

“原來你還會彈鋼琴啊!怎麽不早說呢?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陳文亮一臉痛惜地看着她:

“要是你早些告訴我,我還可以組織學校裏的鋼琴特長生和音樂老師去現場觀摩,再叫上一只專業的攝影團隊去為你進行記錄拍攝——我昨晚做了個夢,連今後招生季的宣傳片怎麽拍都想好了!你聽聽,這是今早我新想的标語——‘文化和藝術并駕齊驅的實力強校,完美學神的選擇!選擇六中,你就是下一個岑念!”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很是期待:“你覺得怎麽樣?”

岑念:……不怎麽樣。

她懶得和他廢話,以“看書”為由丢下他走回了教室。

陳文亮站在門外看着他的金字招牌好好坐到座位上,既沒磕着也沒碰着後,才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海伯特金獎是可以拿出來明面上說的,不能拿出來說的“湯老關門弟子”身份,他咬緊牙關一個字也沒透露。

湯老沒大張旗鼓地宣布,一定是不想給岑念增添壓力,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去打湯老的臉,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陳文亮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像他一樣打探到了這個消息,但是湯老沒公開宣布,也就沒人敢大大咧咧地放到明面上來說。

他覺得,選擇收下岑念的轉學申請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今非昔比,他一定要把這尊活菩薩給供好了,就是集六中之物力,也要讨岑念之歡心!

走在半路,陳文亮忽然遇見藝體組的組長,他大手一揮,把人給攔了下來。

“陳校長?”

陳文亮說:“岑念參加海伯特比賽的視頻拿到沒有?”

“拿到了,我正要和您說這件事兒……”

“嗯,不錯。”陳文亮點點頭,說:“你組織一下,讓三個年級的藝術班在放學後一齊觀看,多學學人家,争取早點出現第二個為校争光的岑念。”

“行,沒問題。”組長說。

陳文亮點點頭,把手背在身後向着校長辦公室走去,想起處處開花的寶貝活招牌、當紅掌中寶、甜甜心頭肉,他心情雀躍,不由又邁起了快活的魔鬼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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