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回到教室的岑念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窗外的銀杏樹滿頭金黃, 寒風一吹, 片片碎金從枝頭落下。
有一片銀杏被吹進了窗戶, 落在岑念桌上。
她撿起葉片拿在手中,撫摸着葉脈,想起自己剛剛轉入六中的時候。
她是二月份來的,一眨眼, 這就十二月了。
回想起十個月前的自己,岑念恍如隔世。
對岑念來說,拜湯老為師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改變。
除了她去湯老那兒的時候,湯老總忍不住提前給她上上課。湯老到了這個歲數,功成名就, 按理說可以安心退休了, 但是他閑不住,他就愛埋頭在實驗室。
自從岑念拜師後,湯老最愛說的就是等她考入南大,他要手把手地帶着她做實驗。
這待遇十分之高了,就連江世傑也鮮少享受。
但那也是等她考入南大以後的事了。
拜湯老為師, 變化最大的還要屬岑筠連,她已經受不了他滿嘴的“念念寶貝”了。
岑念不是不認識他爸媽——她怎麽也想不通, 以岑善克和羅鑫雲的性格,是怎麽養出岑筠連這種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臉皮厚似門板的奇才。
活似基因在這一代突變了似的。
“岑念, 你把窗戶關小點行嗎?”唐薇歡的聲音從過道旁傳來。
岑念說了聲抱歉, 把窗戶關上了。
“謝謝。”唐薇歡真心實意地說:“我最近有點感冒,吹不得涼風。”
岑念看見她拿出了一條白色的圍巾戴上,她認出那是她前段時間手織的羊毛圍巾。
她也織了一條,打算聖誕節送給岑溪,現在正好好躺在她卧室的抽屜裏。
“你不送人嗎?”岑念問。
唐薇歡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麽貴的毛線,我才不會送給別人呢。”
她戴好了圍巾,想起什麽,忽然把手越過過道搭在了她的桌子上。
唐薇歡神神秘秘地問:“你的那條圍巾呢?還準備送給你哥?你可以送給成……”
她話沒說完,諸宜已經走到面前把她打斷了:“打住,我可是向念念承諾過,誰再造謠我就揍誰——你不想挨揍吧?”
“真沒什麽?”唐薇歡瞅着岑念神色。
“真沒什麽。”諸宜代她回答。
唐薇歡失望地嘆了口氣:“你的圍巾呢?送出去了嗎?”
諸宜一屁股在唐薇歡前面的空座椅上坐了下來,說:“別提了,我剛織好就分了!那個自以為是的臭傻逼,在他朋友面前對我呼來喝去,我只呼了他一巴掌都算客氣了。”
“那你的圍巾怎麽辦?”唐薇歡問。
“不知道。”諸宜氣鼓鼓地說:“我打算扔了!”
岑念好心提醒一句:“咖啡色配莊輝。”
那條圍巾,她知道莊輝觑視已久,作為兩人共同的好友,她只能幫到這裏了。
“好像是挺配的……”諸宜想了想,說:“反正我也不戴,就便宜莊呆瓜吧。念念你呢?你的圍巾織好了嗎?”
“織好了。”岑念沒說她拿到毛線的幾天後就織好了。
“抓緊機會,聖誕節送出去。”諸宜拍拍她的肩。
……
回家後,岑念拿出了抽屜裏仔細疊起來的淺灰色圍巾。
她沒有陪他過過冬天,不知道他戴不戴圍巾。
岑念看了一會,把圍巾仔細疊好,重新放了進去。
她想出去透透氣,走到露臺時正好遇上岑溪從電梯裏走出,他看見她站在露臺,笑着走了過來。
“不冷嗎?”他笑着,伸出手在她臉頰上蜻蜓點水般地碰了碰。
“我剛出來。”岑念再次擡頭。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遠處有一片翻滾的濃雲,岑溪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不覺得這天色有什麽好看。
“你在看什麽?”他學着她的樣子,把雙手随意搭上護欄。
自小粉紅去世後,她始終有些郁郁寡歡,岑溪這段時間都盡量早些回家,即使不說話,也陪她在一個房間裏。
她看書,他工作,他絲毫不覺不便,反而心情平靜寧和。
他希望就像她的存在一樣,他的陪伴也能帶給她一些無聲的安慰。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70%的降雪概率。”她輕聲說。
仗着她沒有回頭,岑溪肆無忌憚地看着她的側臉:“你喜歡雪嗎?”
她說:“喜歡。”
“為什麽?”
少女沉默半晌,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下雪的時候,不會感到孤單。”
她想起了自己病重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只能靠着一個小窗戶計算時間。
“風和太陽都是肉眼難以觀測運動的。”她說:“可是雪花,你能看清它的動作。”
只有大雪紛飛的時候,她才會覺得,這個世界還活着。
她還活着。
話音落下許久後,她的頭頂被人輕輕揉了揉。
“……傻念念。”他帶着笑說:“下不下雪哥哥都會陪着你,一年四季,你都不會孤單。”
……
周一的上學路上,岑念發現微博的開屏畫面變成了《天賦異禀》的廣告,就連學園論壇上也出現了預測今年上京挑戰者的帖子。
她浏覽投票,發現目前最領先的是京大附中的魏昊霖,似乎大家都覺得他參加天賦異禀比賽是板上釘釘的事。
魏昊霖這人岑念也聽說過,京大附中的男神級人物,和成言類似,名氣比成言更甚,履歷上金光閃閃,是個全面開花的人才。
她沒見過,但他的大名倒是老在耳邊出現。
排在第二的就是她的名字,緊随其後的是南大附中的成言。
他們三人霸占了排行榜的前三,票數遙遙領先之後的人。
岑念看完帖子,正好走進教室。
教室裏的同學除了在進行每日例行的作業複制外,還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談論今早已經在她手機上出現過的天賦異禀。
岑念看到諸宜和唐薇歡都參與其中,莊輝這個大八卦當然不能少。
他一見岑念進門,立即大聲喊了起來:“念神來了!我剛剛還在說,你要是成為挑戰者,我一定拿出我壓箱底的錢全部買你贏!”
諸宜撇撇嘴:“今年你還買?前年你就輸了五萬,今年你是想把褲衩都輸掉吧?”
莊輝勃然變色:“諸大小姐,我求求你別咒我!”
諸宜看向岑念,說:“別的不說,念念肯定能在本國賽裏拿第一,我也拿所有錢買她贏。”
岑念把書包放回座位,旁邊正在仔細擦滑板的橘芸豆擡起頭來,也認真地說了一句:“我也買你贏。”
一個個的,說得好像她肯定會成挑戰者一樣。
她連風聲都沒聽到呢。
“比賽還能買輸贏?”她問。
“能啊。”邬回說:“就跟足彩一樣,都是國家認可的正規博/彩,我以前沒買,莊輝每次都買。”
尤東哲從前排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地說:“岑念,陳校長讓你去校長辦公室找下他。”
岑念點點頭:“知道了,謝謝。”
岑念把作業交了,然後去找了陳文亮。
陳文亮要說的也是天賦異禀的事。
“你應該知道,我們每個公立中校都有一個推薦名額,我們六中當然也有,今年我已經把你的資料報給天賦異禀節目組了,憑你的實績,獲得挑戰資格是板上釘釘的事。”
陳文亮笑眯眯地把一個蜜桔塞進她手裏,滿臉迷之寵愛,柔聲說:
“去吧,好好準備,最好把天賦異禀近幾年的節目都看一遍,心裏好有個底。”
岑念回教室後,莊輝在門口堵住她,迫不及待地打探陳文亮和她說了什麽。
她把蜜桔扔給他,說:“天賦異禀。”
莊輝接住蜜桔,轉手就剝了起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說:“看吧,我沒猜錯,所以說,這次我肯定不會買錯!”
當天晚上,岑念就買了視頻網站的VIP,下載了《天賦異禀》14年來的28期節目。
要想把全部看完,是個看似簡單實則不簡單的任務。
她用的岑溪的筆記本,他只瞥了一眼屏幕就知道她在看什麽。
“你要參加天賦異禀?”
“六中推薦了我。”岑念看着屏幕上的畫面,說:“……還算有點意思。”
岑溪說:“去散散心也好。”
他想起小粉紅的事,覺得有個什麽事消磨她的精力也是好的。
“你想要個筆記本嗎?”岑溪問。
她頭也不擡,不以為意地說:“不用。”
岑溪也沒再勸。
他更希望她多來借用他的電腦,這樣間接也多出許多相處時間。
雖然只有28期,但每期時長都長達3到4個小時,岑念加快播放速度,花了六個晚上的時間才把28期節目都看完了。
再加上之前從莊輝等人口中獲知的情報,岑念對這個比賽終于有了大概了解。
天賦異禀由5個國家輪流舉辦,這一點她已經知道了,細節上,比賽在有線電視臺和視頻網站同步收費播出,世界範圍內的許多主流國家都購買了播放版權,待遇非凡。
若說世界杯是足球迷的狂歡,天賦異禀則是各國學子和教育界的狂歡。
再說細一些,整個節目賽程分為兩輪。
第一輪是本國賽,目的是為了從數千個擁有天賦異禀的候選者中競選出6名各方面都一流的天才參加國際賽。
比賽不接受選手報名,在每年11月的時候,由本國制作組将徵求挑戰者候選的邀請寄給相關團體和被認為有資格提名的個人,12月31日提名截止後,再由節目組聘請的專業團隊進行初試,從中篩選出真正的挑戰者。
第二輪的目的是彙聚從5個國家的本國賽裏最後篩選出的國家級天才們,從中決出天賦異禀者中最出色的世界級天才。
就像世界杯時的足彩一樣,每逢賽季也會有專門的彩票開放。除了比賽的最終獲勝者可以獲得巨額獎金外,打入國際賽的選手都會獲得自選5國,共計200多所世界頂尖高校的免試保送資格。
《天賦異禀》還為國際賽設有奪冠獎金,目前的最高獎金紀錄是150萬美元,巨額獎金産生八年前的那一屆比賽,得獎人來自美國,是一名叫史蒂芬的中學男生。
如今他已經是NASA一個重要項目的主要負責人。
這麽多獎勵和隐□□利,借用莊輝的話來說就是:“就問你牛不牛逼?牛不牛逼?”
要想做一個好的答題者,就要站在出題者的角度想問題。
岑念用前所未有的認真态度,一邊看,一邊在心裏默默分析這些年來節目的變化,猜測今年又會出現什麽新的試驗。
原本她對能否參加這個比賽抱着無所謂的态度,但是看着看着,她也開始躍躍欲試,
她想要那筆巨額獎金,也想知道自己能在那個彙聚各方天才的舞臺走到哪一步。
……
為了做更充分的準備,岑念給自己訂了個第二天早上六點的鬧鐘,想要在周日的圖書館裏獲得一席之地,起早是必要的。
渡過零點的時停世界後,岑念正打算休息,手機忽然收到一條微信提示。
她打開,發現是來自岑溪的轉賬,數字裏的那一長串零看得她愣住了。
她回了一個“?”,過了一會,岑溪的回信來了:
“琰珠有的你當然也有。”
岑念愣着,忽然想起什麽,她爬起來從書包裏翻出自己的身份證。
上面的生日恰好就是今天。
岑琰珠有的當然是每年都會從父母手裏拿到的生日紅包了。
所以……這也是她的生日紅包?
也許是見她許久沒有收下轉賬,岑溪又發來一條:“拿去請同學喝水吧。”
岑念:……黃金水?
岑念還沒想好怎麽婉拒,門外響了兩聲,岑溪開門而入。
他在床邊坐下,直接拿走了岑念的手機,不待她動作就飛快點了下去。
岑念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哪有強迫別人收錢的道理?
他放下手機,笑着說:“明天有什麽打算?”
“……要去圖書館查點資料。”
“幾點?我讓司機送你。”
約定好時間後,岑溪又說:
“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吃飯。”岑溪站了起來:“你好好睡吧。”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眨眼,岑溪就走出了房間。
岑念看着微信錢包裏多出來的錢,想退回去又怕傷感情,最後只能收下,當做入鄉随俗。
她躺回床上,心裏想的是,他發了生日紅包,怎麽不說句“生日快樂”?
……
安穩睡到天明後,岑念在家裏用了早餐,出門前往市立圖書館。
接她的人是齊佑,岑念現在看到他就不由自主想起林茵,好在她天生冷淡,不做表情的時候別人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她沒打算刺探過去,沒想到齊佑在半路上主動和她開口了。
“二小姐,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