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岑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齊佑解釋道:“二小姐,你別生氣, 是我擅自聽到溪少爺預定了晚上的餐廳為人慶生。”
“我不會生氣。”岑念說:“謝謝你。”
齊佑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确定她真的沒生氣後, 從副駕駛上拿起了一個盒子——她一直沒注意到,原來副駕駛上還放了東西。
齊佑拿起淺藍色的小禮盒遞給她。
“二小姐,這是我準備的小禮物,不貴重, 您就收下當個紀念吧。”
岑念有些猶豫,她和齊佑不怎麽熟,連話都沒說過兩句,齊佑又怎麽會送她生日禮物?
難道又是岑琰珠有,所以她也有嗎?
見他的手一直懸在半空, 神色也有些尴尬, 岑念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我能現在拆開嗎?”岑念問。
“當然可以。”
看得出來,他也樂見她現在就拆。
岑念打開禮盒後,發現裏面的确不是讓她心有不安的貴重物品。
禮盒裏躺着一張賀卡,一枚精致的镂空書簽。
岑念拿起賀卡,裏面有着一行笨拙的手寫文字:
“念念小姐, 祝你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落款簡簡單單:“齊佑”。
岑念又拿起那枚書簽打量, 上面的花紋是星月和藤蔓,精致秀美, 岑念覺得挺好看。
“謝謝, 我很喜歡你的禮物。”她微笑起來。
齊佑一直在借用後視鏡打量她的反應, 見她笑了,他的神色一松。
“我看二小姐平日喜歡看書,所以挑了個書簽……能派上用場就好。”
岑念随口問了一句:“岑琰珠生日你也送了嗎?”
“沒有。”齊佑一愣,老老實實地答道:“只給二小姐送了。”
岑念心念一動,問:“哥哥也沒有嗎?”
這回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不自在地移向馬路前方——現在換成了岑念借用後視鏡觀察他。
“……準備了,沒有送。”
“為什麽不送?”
齊佑沉默的時間越來越久,明顯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然而岑念還在等他回答。
這又碰巧是個不擅長說謊的男人,他不想回答就沉默,沉默也不行的時候,他只能露出苦笑,低聲說:“溪少爺什麽都不缺,我送什麽都不讨好。”
這話要是其他人——譬如岑筠連聽見了,齊佑恐怕又讨不了好。
以岑筠連的聯想能力,立馬就能把齊佑這句話曲解為“岑溪什麽都不缺,難道我就缺嗎?”
岑念知道他沒那個意思。
“錯了。”岑念說。
齊佑吃驚地看向她。
“你明明知道,岑溪不是那種人。”她說:“有人關心他,他絕不會挑三揀四,即使在心裏也不會。究竟是你怕不讨好,還是你不敢送?”
齊佑像是被她的話震動了,神色複雜,緊握着方向盤半晌都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再次開口,卻是說:“二小姐……溪少爺對您真的很好,我看得出來,您在他心裏不一樣。”
岑念覺得齊佑這話怪怪的,以他的立場和往日的性格行事,不該說出這樣的話。
她等着齊佑再說下文,然而之後的一路上,他再也沒說一句話。
……
星期日的圖書館比往常更熱門,和熱門景點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岑念來得早,圖書館還沒開門,門外已經排起長龍,她正打算自覺站到隊尾,隊伍裏忽然有人喊她:
“岑念!”
她尋聲望去,發現是高高瘦瘦的成言在朝她招手。
托福,岑念插隊進了長龍中間。
等待開門的時間裏,成言聊起了天賦異禀。
“今年六中的推薦名額……”
“給了我。”岑念說。
在她看來,這沒什麽好遮掩的,更何況成言和她一起喝過奶茶檸檬茶,還一起刷過不少競賽題庫,也算她一個朋友,更沒遮掩必要。
“太好了,我正好也被南大附中推薦了。”成言露出真心的微笑:“七校聯賽之後,我一直想和你再賽一場,看來要不了多久就會再有機會。”
“你就知道我一定能成為挑戰者?”
“如果你沒通過預選,其他人也沒資格通過預選了。”成言笑道。
九點到,圖書館大門開啓,長龍陸續被吞進大門。
岑念跟着人群往裏走的時候,成言忽然在她身旁問道:“你晚上有時間嗎?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一個人去有些尴尬……”
“我和哥哥約了晚餐。”岑念說。
成言有些失望,但還是笑了笑,說:“沒事,下次再說好了。”
岑念喜歡圖書館。
有看不完的書,中午再打開自帶的便當,對她來說,這就是完美的一天。
六點過的時候,她收到了岑溪的信息,兩人約定在圖書館門口的車站見。
岑念起身收拾桌上的一大堆看過的書。
成言看着她:“你要走了?”
“嗯,我哥哥來接我了。”岑念說。
成言沒見過她哥哥,但是已經從她嘴裏聽說了無數遍,他也是有弟弟妹妹的人,自認這是兩人的共同點,除了比賽和課程,他們聊的最多的就是家人的話題。
不過除了“哥哥”,成言沒聽她說過父母和姐姐。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不提,他也識趣不問。
他跟着站了起來,幫她收拾桌上的亂局:“我送你出去吧,正好我也要走了。”
既然是順便,岑念也就随他去了。
成言熟練地疊好桌上一本本大塊頭,幫她拿去還了。
兩人一同走到車站後,岑溪的車還沒來,因為是下班時間,馬路上已經堵出了長龍。
兩人站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鐘,岑溪的車依然沒來。
成言看着望不見頭的車龍,說:“可能要等一會了。”
岑念不在意。
又一輛公車在兩人面前駛出,岑念忽然意識到站牌上的車都走了個遍:“你要坐多少路?”
“我先看着你上車再走。”成言說:“我不急着回家。”
岑念覺得這不太好,她剛想勸他先走,一陣寒風刮過,成言皺着眉頭,取下自己的圍巾給她戴了起來。
周圍的路人都抱緊手臂跺腳取暖,她的脖子上卻多了少年的溫度。
他的表情一本正經,仿佛只是在幫助同學,但是岑念卻有些不自在。
她一想起這圍巾上一秒還在成言脖子上,上面的溫度也是成言的溫度,她就覺得不自在,單純的不自在。
雖說沒有潔癖,她也沒有亂用別人東西的癖好。
“謝謝,我不需要。”
她拉下了脖子上的圍巾遞還給成言。
成言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黯然,岑念覺得自己的話可能造成了誤會,于是她補充了一句:“我不冷。”
成言笑了笑,輕聲說:“……好。”
岑念回過頭往馬路上望去,忽然發現正在靠近的布加迪威龍。
她露出驚喜表情,将剛剛的小插曲忘到腦後,轉頭對成言說:“我看見哥哥的車了,謝謝你陪我等車。”
成言點點頭,忽然叫住她:“岑念……”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24號你有時間嗎?”他說的有些遲疑:“我們學校發了針對天賦異禀的比賽資料,我想和你探讨一下……”
岑念盤算了下時間,确定24號是星期六,她沒有安排。
“好。”
她簡潔明了地給了答複,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布加迪威龍。
成言望着少女背影,不禁笑了起來。
他怕被人看出心中歡喜,低頭還不夠,下意識地擡手擋住嘴角,想要遮住自己過于外露的情緒。
這樣一來,他也顧不上去看岑念上車沒有了,等他平複情緒,再看向岑念所乘的那輛車時,正好對上駕駛席上她哥哥的視線。
不帶情緒,只是有點冷。成言愣住了。
少女坐進副駕,帶來一陣室外的冷風,風中夾雜着她特有的香味。
岑溪沒看她,看着窗外瘦高清俊的少年。
他的年紀和她相仿,戴着一個簡簡單單的黑框眼鏡,幹淨清俊,在女生中應該頗有人氣。
他手裏緊握着淺灰色的圍巾,怎麽看,都像她曾經織的那一條。
岑溪剛剛親眼看到少女将圍巾送出去。
岑念正忙着系安全帶,沒顧上岑溪的沉默,等她系好安全帶朝他看去,他神色如常地看着前方,食指輕輕摩挲方向盤,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有了齊佑的先例,她特意看了眼四周,連後座都沒放過,沒見到禮物。
她又往他的衣兜望去,咖啡色的西服外套和西褲口袋都裝不下太大的東西,她無功而返。
岑念以前也過生日,收到的禮物用金山銀山來形容也不過分,可是她卻從沒像今天這樣期待過。
難道他沒有準備?
岑念有些失望,只能安慰自己那三十萬就是岑溪送的禮物。
拿錢作生日禮物沒什麽稀奇的,她上輩子的父母也是這樣,她曾父母手中收過鑽石礦。
面對堵車,無論是布加迪威龍還是奧拓,都必須維持同樣的速度。
車子蝸牛似得慢慢挪動着。
“我來的路上到處都在堵車,你在外面等了多久?”岑溪問。
老實人岑念沒多想,直接說:“十三分鐘,不算久。”
對別人,她只等三分鐘,但是對岑溪,十三分鐘不算什麽,她數着車牌,時間一會就過去了。
“對不起,下次我到了再叫你出來。”岑溪伸出手,把暖氣開得更大了,他問:“冷不冷?”
“不冷。”
岑念話音未落,岑溪就向她伸出了右手。
他攤着右手,像在等待什麽。
岑念一愣:“什麽?”
拿紙巾嗎?
岑溪沒看她,只是那五根手指頭勾了勾。
岑念去拿紙巾的時候,她清楚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啧”。
“傻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