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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這是要開始挑戰的意思,很快就有兩個工作人員上來給他穿戴好安全裝置, 進入決賽的十人裏不管沖走哪個人都是比賽事故, 提前做好安裝準備就很重要了。

不消岑念囑咐, 身旁的成言和魏昊霖就認真地觀察起第一個想吃螃蟹的德尼羅了。

他顫顫巍巍地走上第一個浮标,在浪花和大風的洗禮下搖搖欲墜,勉強前進。

德尼羅在第四個浮标上猶豫了。

在三個挨個往前排列的浮标之後,他面對的是同一水平方向的三個看似一模一樣的浮标。

德尼羅的視線在三個浮标上來回, 愁眉不展地盯着上面若隐若現的字符。

在他猶豫的時候,他面前的三個浮标眼睜睜就沉沒了一個。

岸上傳出一陣驚呼聲,選手們這才發現挑戰居然有時間限制。

德尼羅也意識到了,他咬咬牙,只能聽天由命随便選了一個跳上去。

噗通一聲!

浮标翻了, 德尼羅也落入了水中!

有繩索拉着他, 德尼羅只是在水中撲騰了幾下就爬了起來,然而15分是不用想了,身上還被冰冷徹骨的河水打了個透。

他面色青白,也顧不上丢臉了,踩着水花飛快奔向對岸結算點。

許多人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 覺得15積分也不能他們的劣勢,十分自覺地轉身往吊橋方向走了。

留在河邊的, 也就只剩下有希望奪冠的雷娜和岑念,以及各自戰隊的人而已。

已經抵達對面的德尼羅結算後快速躲進節目組安排的保姆車裏。

從頭頂天橋抵達河對面的一行人也結算了積分, 他們站在河邊, 等着看中德兩隊最後的對抗。

“我們去嗎?”成言問。

岑念嘆了口氣, 往前又走了幾步,直到成言連忙拉住她,飛濺的浪花打濕她的鞋面。

“小心些。”他叮囑。

“嗯。”

岑念盯着離岸邊最近的浮标看個不停。

在這個時間差裏,紅發的德意志玫瑰潇灑撥開落到肩前的紅發,無畏地舉起了右手。

工作人員給她穿戴好安全裝置後,她毫不猶豫踏上了第一個浮标。

根據之前的經驗,前三個浮标都是安全的,難點在于之後的浮标,有的浮标是活動的,有的卻是穩的,浮标上的字符一定就是區分的關鍵。

雷娜大步踏進,直到來到德尼羅之前落水的第四個浮标前站住腳步,和岑念懷疑的地方一樣,她的目光也是不停掃視浮标側面的字符。

她沒有思考太久,緊接着就向其中之一的浮标跳了過去。

即使并非德國戰隊的魏昊霖和成言也不由為雷娜捏了口氣。

她的無畏似乎有着充足的底氣,就像她自信的表情一樣,腳下浮标穩穩載着她飄動在河中。

岑念沒有錯過她的表情,謎底果然藏在浮标側面的字符上。

她不再觀看雷娜的闖關過程,而是全力研究起離岸邊最近的浮标側面來。

上面印着十二星座的白羊座标志、一個三位數數字以及物理符號。

第二個浮标離得太遠,浪花遮掩着看不清了。

身旁響起一陣德語的歡呼聲,原來是雷娜已經抵達對面了。

飒爽驕傲的德意志紅玫瑰擡起手表看了眼時間,從河對面得意地橫了她一眼,想表達什麽,不言而喻。

繼她之後,又一名德國選手挑戰,和走了正道的雷娜不同,這位曾經在白色迷宮裏想要幹擾岑念的馬裏奧選手采取不聽不看埋頭沖的策略,竟然也在踩翻四個浮标後順利到達對面。

除了美國戰隊裏那名天才橄榄球選手,馬裏奧是此次天賦異禀國際賽裏唯一進入決賽的運動型天才,他能在浮标踩翻失去平衡前先跳躍離開,其他人卻沒有那個爆發力和速度。

自此,留在岸邊的只剩下中國戰隊了。

“我先來吧。”魏昊霖撸起袖子就要舉手,岑念一把按住。

“我先來。”她頓了頓,說:“輪到你們的時候,注意浮标側面的提示,之前沒有踩翻的浮标在這一次挑戰裏可能就是活動浮标,還有,每個浮标之間的移動時間只有三秒,三秒一到,就有一個浮标下沉……暫時只發現了這些,之後如果有新的線索我再補充。”

岑念把先前觀測到的線索一股腦說了出來。

她剛剛看見馬裏奧踩翻的四個浮标裏,有兩個就是雷娜先前踩過卻沒有翻的。

這說明浮标的活動與否是可操控的。

她打頭陣,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線索,幫上後面兩人的忙。

魏昊霖聽她說完,重點不在她剛剛說的線索上。

他一臉詫異:“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也會說這麽多話。”

岑念想給他一下。

就像“意大利的佛羅裏達”一樣,魏昊霖也有讓人喘不上氣的能力。

她看也不看他,高高舉起右手。

兩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過來,給她戴上安全裝置。

“勒緊一點,再緊一點——放心吧,不會勒死的,客氣才可能要死。”

魏昊霖看着兩名工作人員,喋喋不休地在一旁“指點”。

“別亂說。”成言看了他一眼。

終于,安全裝置穿好了。

岑念深呼吸一口,踏上第一個浮标。

視角原因,關鍵的浮标側面看不見了,落入眼簾的是浮标正面,由長短線組成的淩亂螺旋,乍一看仿佛星圖,不知為何,岑念看了一眼只覺得古怪,仿佛似曾相識。

第一個浮标側面有着什麽早已被岑念記入腦海,她收回落在浮标正面的目光,看向第二個浮标上的側面,上面印着雙子座符號,一個不同的三位數數字和不同的物理符號。

她再踏上第二個浮标,眼睛看着第三個浮标的側面。

三個浮标的側面在她腦海中相連成片,換來一句“原來如此”。

岑念不再猶豫,大步邁出,她毫不猶豫的姿态引起對岸觀戰的選手發出一陣驚呼。

她如履平地,仿佛每一步都不需要思考,觀戰的選手總擔心下一步她就會踩翻浮标落入水裏,但每一步她的腳底都穩穩踏在了浮标上。

不一會,她就踏過十幾個浮标來到了最後一個浮标上。

順利通關讓她精神松懈,眼神不自覺又落到了浮标正面的花紋上。

她越看,越覺得上面的花紋眼熟。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岑念腦海。

對面的魏昊霖已經舉起右手,岑念顧不上看他,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忽然跑向吊橋。

橋上寒風更大,輕飄飄的吊橋在晃,她抓着繩索也跟着晃來晃去。

成言和魏昊霖不知她為什麽跑上吊橋,全都擡頭望着她。

岑念目不轉睛地看着漂浮在寬闊河面上的幾十個浮标,視線從星圖一般的螺旋圖上一一掠過。

魏昊霖已經走上第五個浮标,正要踏上第六個,空中忽然出來一聲呼喊:“走左一!”

魏昊霖驚訝地擡頭,這才發現岑念站在吊橋上朝他喊話。

給他猶豫的時間不多,不過片刻,他就決定往岑念說的左一跳去。

随着一陣驚呼,他穩穩落地。

“左三!”

“左二!”

岑念占據地理優勢,不斷發號施令。

河邊和演播室裏觀戰的所有人都看見,容貌殊麗、身形纖弱的黑發少女站在搖搖晃晃的吊橋上,大風從她身後呼嘯而過,她美麗的面孔被飛舞的發絲半遮半掩,卻掩不住那抹驚人的眸光。

她成竹在胸,發出的每一道命令都換來勝利。

“她是怎麽知道正确浮标的?”寧濤震驚地看着屏幕裏指揮的少女。

無人機拍攝的畫面被導演組播放出來,演播廳的評論員們用和岑念一樣的角度俯視着河面的浮标,尋找着岑念致勝的原因。

忽然,謝麗爾喃喃了一聲:“指紋……”

“謝麗爾桑,你說什麽?”日本評論員湊上耳朵。

謝麗爾忽然激動起來:“溪,你看,是指紋!”

岑溪笑了笑,一點不為謝麗爾的說法吃驚。

“你們打什麽啞謎呢?”寧濤一臉疑惑。

“那些浮标正面印着的花紋,是指紋。”岑溪緩緩道來:“短線是幹擾項,去掉短線,剩下的螺旋狀圖案就是指紋。”

謝麗爾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仔細看的話,每副指紋圖有微妙不同,應該是不同人的指紋。”

謝麗爾的話讓其他幾位評論員都不由瞪大了眼睛朝浮标正面看去,從這張長短線淩亂混合的星圖裏拆出一個指紋?

“我可能是個瞎子。”寧濤嘆了口氣。

節目組這時來人,給每個評論員遞上了一張關卡說明。

上面詳細列舉了通關的六種方法,德國選手用速度暴力破關的方法也被列在其中。

岑念所用的破關方法在卡片上面被标注的難度是五星,最高難度,幾十個浮标裏有十名選手各自的指紋,只要是同隊隊友的指紋,浮标就不會被踩翻。

這個破關方法要求洞若觀火的觀察力和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說五星難度還算保守了。

“她什麽時候知道同隊隊友的指紋了……”寧濤話音未落,自己一拍手掌想了起來:“是昨天,他們剛走出白色迷宮那會!”

日本評論員搖了搖頭,說:“都過了一天,岑念桑還記得指紋圖什麽樣,我們日本隊選手輸給她,輸得心服口服。”

……

岑念指揮完魏昊霖,故技重施,繼續指揮成言渡河。

她已經把這場挑戰的六種破關方法都摸清了。

她現在用的方法正好是最簡單之一。

之前她就覺得浮标正面的花紋有些熟悉,等到身臨其境俯視時,她一眼就認出浮标正面印着的是指紋圖。

這麽簡單,她之前怎麽就沒想到?

在岑念指導成言渡河的時候,岸上的一群選手臉上表情各異,只恨自己隊裏沒有出現岑念這麽一個掌控大局的隊長。

他們都忘了,天賦異禀裏有戰隊,卻沒有隊長,沒有人有義務幫助隊員,只有岑念才會做這種吃力不讨好,可能耽誤自己得分的事。

雷娜站在一邊,連積分都沒有清算,臉色難看至極。

她居然又一次輸給了岑念。

同樣都是渡河,她渡了一人,岑念渡了三人,孰高孰低,一眼就能看出。

她不明白,岑念多此一舉是為什麽?

天賦異禀國際賽只有淘汰者、十強選手和冠軍的區別,她幫了隊裏的兩個中國人得分,既不能拉高他們的名次,也不能拉高她自己的名次,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像雷娜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為什麽,僅僅只是因為,岑念不想讓自己的朋友落水打濕衣裳。

“雷娜,這樣下去不好,我懷疑岑念的積分……比你多一點。”德國隊員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他說得委婉,但雷娜知道,她差岑念的積分何止一點?

多諷刺!

她早先調查參賽選手時立為奪冠競争對手的兩人止步十強,反而是她懷着輕蔑心情看待的岑念成為了和她角逐冠軍獎杯的人!

“雷娜,我可以把我的積分卡給你。”隊友側身避着後面選手的視線,從挎包裏拿出一疊積分卡。

雷娜難以置信。

“我們是一國的,你是德意志的榮耀,我願意把積分卡給你。”隊友殷切地看着她:“拿着,去獲勝吧!比賽規律裏沒有禁止積分卡的轉讓,那個岑念,在密室不就借着這個漏洞贏了你嗎?他們不遵守游戲規則,我們也可以!”

“拿着,去為德意志捧回榮耀吧!”隊友不由分說将積分卡塞入她的手中。

雷娜望着手中積分卡,不由陷入沉思。

不遠處鬼鬼祟祟偷看的德尼羅看到這一幕,皺着眉頭轉身走開了。

他在其他選手裏穿梭了一陣,見沒人注意自己,快步走到岑念面前。

“你這意大利餅子,想幹嘛?”魏昊霖擋在岑念面前。

自從賽前采訪被那個意大利制作人戲弄之後,魏昊霖連帶着對意大利選手也沒個好臉色,動不動就稱他們為“意大利餅子”、“你這披薩”。

德尼羅聽到耳麥中的翻譯,還以為這是魏昊霖在表達親切,害羞地說:“不行,不行,披薩是我們全國人的驕傲,我哪裏配以披薩為名呢?”

岑念看着他:“有什麽事?”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壓低聲音對岑念說:“不好了,雷娜·斯提格勒想要把兩個人的積分都變成一個人的積分,這樣雷娜·斯提格勒就可以贏了!”

“你怎麽知道的?”

德尼羅斬釘截鐵地說:“我偷聽到她和隊友的聊天了,我親眼看到,雷娜·斯提格勒收下了她隊友的積分卡!”

由于兩人直接用的意大利語交談,一旁的成言和魏昊霖都是一頭霧水,直到翻譯從耳麥中傳來,他們都知道兩人在聊什麽。

魏昊霖說:“你什麽時候學的披薩語?”

岑念沒理他。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岑念問德尼羅。

德尼羅沖她眨了眨眼睛:“你長得漂亮,還有,你會說我們意大利語。”

德尼羅達成目的,轉身離開。

“我們怎麽辦?”成言從挎包裏拿出自己的所有積分卡,“不知道雷娜現在有多少積分卡,但是你的加上我的說不定夠。”

“碾壓她碾壓她!要贏就贏得漂亮,讓她作弊都被壓着打!”魏昊霖大手一揮,厚厚一沓積分卡拿了出來:“拿着,魏老板的無償贊助!”

岑念卻望着兩人的積分卡沒有說話。

“放心吧,比賽規則上沒有禁止轉讓積分卡,再說,這都是我們自願的,你贏了我們也就贏了。”成言勸道。

岑念沉默半晌,推開兩人遞來的卡片:“不用。”

成言啞然,魏昊霖驚訝地看着她:“你不用?”

“她要用這種方式贏,那是她的事。”岑念說:“我不想要這樣的勝利。”

岑念轉身,向着積分卡結算點走去。

成言剛邁出一步,被魏昊霖攔下:“算了。”

“可是德國戰隊那裏……”

“她不稀罕這冠軍獎杯,你還想幫她拿回來?”魏昊霖說:“要是其他選手都像雷娜這樣,幹脆起個拍賣臺叫價吧,誰能買到最多積分卡,誰就能成為冠軍——這樣的冠軍有意思嗎?德國戰隊已經不是鑽規則漏洞了,他們是在破壞規則。”

魏昊霖看了眼已經站到清算點交出所有卡片的岑念,說:“……随她去吧。”

積分清算臺前,岑念看着機器慢慢吞沒她的卡片。

拒絕成言和魏昊霖的好心,她不後悔,即使明天晚上的頒獎典禮她因此錯失優勝,她也不後悔。

她有自己的信念,不會因為某個榮譽某個重獎就因此改變。

随着機器吞沒她的最後一張卡片,岑念知道,她的天賦異禀,結束了。

事在人為,她能做的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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