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比賽結束後,角逐冠軍的十強選手們跟着節目組一班飛機飛回了上京, 不論本地人還是外地人, 通通住進了節目組安排的大酒店, 等待第二天晚上全球直播的頒獎典禮。
當天晚上八點,天賦異禀國際賽全球同步開播。
無數人早早就在準備好了零食和飲料,陷在沙發或床鋪裏,做好了今天熬夜奮戰的打算。
B站的天賦異禀國際賽視頻剛一上線, 觀看人數就突破了一千萬,刷了滿屏的彈幕牆直白地表達着對這一屆國際賽的熱烈期待。
“我等了兩年終于來了,蒼蠅搓手Ing……”
“今年的王者又會是誰?”
B站的彈幕之最是兩年前的天賦異禀國際賽,可以預見的是,今年的天賦異禀國際賽還會再度打破自己創下的記錄。
從8點到12點, 彈幕不斷激增, 并在12點整,決賽播完時達到一個新的巅峰。
在所有受到監控的社交媒體上,“岑念”這個人名出現的頻率呈爆炸式增長,今天晚上,所有人的讨論都離不開一個話題:
“你看天賦異禀沒有?你覺得冠軍會是岑念還是雷娜?”
只要搜“岑念”兩個字, 微博裏就會出現目不暇接的彩虹屁:
“對岑念改觀了……她沒有看上去那麽不好相處。”
“岑念的存在是為了反駁‘人無完人’四個字嗎?”
“我原本以為密室就夠燒腦了,沒想到确實如節目組所說, 密室只算是比賽的開胃小菜。提到密室不得不提岑念,她破解魔方牆那裏真的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了。”
“我還是沒想通, 大家都是人腦子, 怎麽岑念的人腦子就這麽不同呢?”
“岑念從來沒有撇下隊友獨自得分, 是很溫柔的人呀。”
“六種破關方法,岑念偏偏選了最難的那一種,NB。”
“我懷疑岑念是不是那種超憶症?她昨天看的指紋怎麽可能第二天下午還記着?那不是什麽事,是指紋啊??”
“念神就是念神。”
“念神瑞思拜。”
“德國那個紅毛到底有沒有收下隊友的積分卡?”
“魏昊霖說的有道理,要是人人都用這種方法來贏,誰還會來看下一屆的天賦異禀?”
“明天才能看到頒獎典禮,我已經想看到鑽心撓肺睡不着了。”
……
網上熱烈的讨論一直持續到天賦異禀國際賽召開的第三天傍晚。
七點整,燈火輝煌的鳥巢大門前車水馬龍,氣派豪華的大門大敞,年輕秀美的男女志願者穿梭其中,熱情洋溢地招待着來自五國的重要人士。
數臺直播攝像機忠實地記錄着門前穿着正裝的人來人往,幾個年輕的央視記者禮貌請住門前賓客,做一些诙諧輕松的簡短采訪。
國內直播這次晚會的央視三臺和數個線上直播網站的觀衆人數一直飙升,B站更是因同時在線人數超出負荷崩潰兩次。
全球的人都在矚目這次盛會。
從一輛低調沉穩的黑色紅旗汽車上,走下一位滿頭白發卻神采奕奕的老人。
他下車後,來到後座,小心牽出一位年紀相仿的老夫人,滿眼愛意,他們像是剛談戀愛的小年輕一樣,攜手往鳥巢裏走去。
有記者想要上去采訪,然而他已經慢了一步,他的那些采訪目标——各界精英和要員都湧向老人,滿臉笑容地主動問好。
“湯老——”
“錢老夫人——”
有不熟悉但認識的人想要拍個馬屁,也殷勤地叫一聲“湯老、湯老夫人”,錢老卻不予理睬。
要是來人再叫,他就會先介紹自己的夫人:“這是我的夫人,姓錢,你叫錢老夫人好了。”
湯老從不認為自己的光環大到可以讓她只做自己的“湯夫人”。這是狂妄,也是對同為科研工作者的妻子的不尊重。
他牽着妻子走進鳥巢,想招待他的人數不勝數,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有這個資格的。這幾十年來,他參加過無數重大典禮,那些招待他的人有的還在,有的卻已經落魄,甚至已經睡進地底。
權利這東西,不是越多越好。可惜古往今來,沒有幾個人能夠明白。
湯老和妻子被引到觀禮臺坐下。
同桌和附近的人看到他出現,都慌了神,争相讓座——不是說來的是湯老的弟子代他出席嗎?誰有那麽大的面子,能請動本尊出席?
要不是旁邊有臺直播攝像機在拍,他們此刻都要勃然變色了。
誰有那麽大的面子?
同桌的受邀賓客中有和湯老交情不錯的人,忍不住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大家心中的問題。
湯老得意一笑:“我是來給我關門弟子掠陣的。”
他旁邊的錢老夫人樂呵呵地點頭附和丈夫,對這位弟子的喜愛不吝于表現在臉上。
桌上有一半人都因為聽到這句話而一驚,他們只知湯老有個得意門生江世傑,什麽時候又有個關門弟子了?
剩下另一半,則處變不驚,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知曉這個消息。
“湯老,能透露下您的弟子是誰嗎?”直播攝像機拍着湯老二人。
“時候到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湯老提起關門弟子就樂得合不上嘴:“不世之材啊。”
有心裏活絡的已經在盤算了,有機會站到今天的頒獎臺上的只有十人,其中有三人是中國人。湯老的關門弟子,掰掰手指頭就知道了,肯定在魏昊霖、岑念、成言之間。
成言名不經傳,有才能且性格溫和,剩下兩個,不論是魏昊霖還是岑念都恃才自傲,性格張狂。
這三人,光就才智來說,岑念顯然是最高的。
但是……她不僅高二,還是個女生,雖然大家都說男女平等,但科研室裏究竟是男多還是女多,大家有目共睹。
更何況,湯老從未收過女徒弟。
要猜湯老究竟是收了誰,還真不好說,但不管是收了誰,這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群白皮膚的美國人從不遠處走過,談笑風生中走到美國區受邀賓客的觀禮臺坐下。
賈安娜·哈芬作為斯坦福大學派來的代表,又是美國數學界和金融界的精英,被安排了一個居中的位置。
當她被場內徘徊的記者抽中采訪,詢問今晚支持哪個選手獲勝,哈芬大大方方地說:“岑念。”
“你們以前認識嗎?”
“說來話長,我們是因為一個彩票漏洞而認識的。”哈芬笑着說:“她是一個大膽的女孩,你們在比賽中應該看到了,但是在天賦異禀大賽之前,她就因為算出了我負責的某個彩票的漏洞,而找到了我的面前。”
“找你做什麽?”
哈芬聳聳肩:“打工掙生活費的年輕人你沒見過嗎?不過因為那只彩票就在幾天前下架,所以她算出的漏洞也用不上了,我給了她家教的工作,她是一個博學、勤勞、認真而溫柔的老師,我的女兒很喜歡她,當然——我也喜歡她,不然,今天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哈芬笑着說:“畢竟,加州離上京還是挺遠的。”
離舞臺最近的觀禮臺上坐着天賦異禀國際賽的評論員,人已經齊了一半,謝麗爾正在和前來套近乎的英國人閑聊,目光時不時飄向大門。
寧濤已經準備就緒,正拿着手機安靜看B站直播。
大家來B站看得就是彈幕,寧濤身在鳥巢現場,看直播當然也是看的彈幕。
湯绛出來的時候,觀衆們都在猜測他的關門弟子是誰:
“那是湯绛啊湯绛啊!!這尊大神怎麽舍得從文華山下來了!”
“他的徒弟究竟是誰?”
“湯绛的關門徒弟命也太好了,一步登天,前面還有幾個已經功成名就的師兄給他鋪路。”
“我覺得不是成言,不是魏昊霖就是岑念,我覺得像是魏昊霖。”
哈芬出場後,觀衆們的焦點又轉移了:
“我的十六歲在找我媽要錢,人家的十六歲已經在敲……咳,和□□公司做買賣了。”
畫面忽然一轉,拿着手機一臉嚴肅看B站的寧濤進入畫面。
寧濤一愣,随機擡頭露出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嗐,拍我是要給錢的!”
攝影機旁的主持人問:“還有一位評論員呢?”
“還在準備吧。”寧濤話音剛落,他就朝着主持人身後露出笑容:“瞧,那不是來了。”
主持人和攝影師一同轉身。
岑念挽着岑溪步入會場,兩人穿着同色系的禮服,鳥巢的萬丈光芒好似都集中到了兩人身上,讓他們瞬間成為人群矚目的中心。
岑念的容貌太甚,往往讓人比起她的心靈和才學先注意到那冷漠帶刺的美麗,岑溪站在她身邊,英俊高大,眉眼風流,比不上她奪目,但弱得恰好,一如半放的玫瑰和翠綠的葉片。
兩人稍微打扮,站在一起就像一副和諧優美的畫卷。
随着兩人相攜走來,被寧濤扔在桌上的手機裏,彈幕多到幾乎溢出屏幕。
“aaaawsl”
“今日的檸檬,我先幹未盡。”
“神仙顏值,絕美兄妹。”
“每次看見岑念我都要舔檸檬。”
“我老公和老婆出場了!!”
“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你和我。”
“幸好他們有血緣關系,否則這CP我能磕一輩子。”
“這兄妹兩好可憐哦,看慣了對方,以後能找到對象嗎?”
……
“什麽叫幸好有血緣關系?磕CP又是什麽意思?”
岑筠連望着大會議室裏的直播投影,一臉狐疑。
聽到這句話的人,就算知道什麽意思也故意閉口不言。
他們一群下屬,能怎麽說?
大會議室裏有十二排桌椅,岑筠連作為岑氏集團的董事長,帶着一群大股東坐在第一排,身後坐得全是集團高管和分公司領導,每個人面前都有吃有喝,幾個漂亮高挑的行政部女職員站在一旁——包括岑筠連那個大胸的性感秘書,随時候着為上司添茶倒水換零嘴。
今晚是天賦異禀國際賽的頒獎典禮,冠軍落到誰頭上很快就會揭曉,岑筠連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不想回家孤零零一個人看比賽,又巴不得布告全國自己有兩個大有出息的兒女,于是組織了這麽一群人和他一起看比賽。
美名其曰——“提升團隊凝聚力”。
“岑董,貴千金要是能拿到今晚的冠軍,未來貴不可言啊,說不定又是一個湯绛呢!”坐在岑筠連右手方的張董一臉笑容。
“哪裏哪裏,這孩子就是有點小聰明,哪裏比得上湯老爺子呢……”岑筠連臉上笑開了花,雙手卻在胸前連連擺動。
“張董說得哪裏話,岑小姐作為岑董的千金,有沒有這個冠軍不一樣貴不可言?”坐在岑筠連左手方的李董笑眯眯地說。
“呵呵,擡舉了,擡舉了……”岑筠連滿面紅光,胸前那只手再次急擺。
這兩人都是岑氏領導層“新貴”,他們原是小股東,這幾年收了不少散股,又遇上撿漏,慢慢成為集團的大股東,私底下小動作不斷,讓岑筠連幾次惱火。
但外人看來,這兩人卻是岑筠連面前的紅人。
“李董這意思我就不明白了,難道你是覺得岑小姐今晚拿不到冠軍?”
“哪能呢?輸贏都有岑小姐定奪,贏,是争鋒,輸,是藏拙,就像料事如神的岑董一樣,不僅年紀輕輕就掙下這麽大一份家業,膝下三個兒女都大有出息,俗話說人看從小,馬看蹄爪,我覺得,看父一樣能看出子女未來!”
兩個老董眼看要起争執,岑筠連一只手勾住一個,親熱地勾肩搭背起來。
“老弟們別吵,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來來來,繼續看比賽!”
張董和李董互瞪一眼,心裏都在想:哼!!岑狗的狗,好一條狗中狗!
岑筠連左擁右抱,臉上笑得開心,心裏卻在盤算找個機會把岑溪再提一提,好把這兩條狗丢給岑溪養。
兩父子在公司裏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已經兵不血刃分解了好幾股勢力。
要不人們怎麽說上陣父子兵呢?!
侯予晟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一走進大會議室,裏面的氣氛就有些微妙。
誰都知道,侯婉被岑董掃地出門了,侯予晟也被收走了手中實權,做個挂名顧問,要不是手裏還握着一部分股份,現在的他怕是連股東大會都沒資格參加。
侯予晟對場內的氣氛變化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微笑着走向岑筠連。
岑筠連除了最開始愣了一下外,接下來都全程笑容,他還“不計前嫌”,親熱地抱了抱侯予晟。
“哎呀,小侯來了,你遲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快快,安排個位置……”
“岑董。”如今侯予晟已經換了稱呼,他笑着說:“我有點事找您,能耽擱一會嗎?”
他看了眼門外,示意出去說話。
岑筠連也沒難為他,他對侯婉有惡感,對這個給集團出了不少力的侯予晟觀感還行——至少能用。
能用就行,別的就不要太計較了。
這也是他沒有收去侯予晟手中股份的原因,他那點股份——岑筠連拍拍腦袋就有一萬種辦法收回。
岑筠連親切地把手放到張董和李董的肩膀上,笑呵呵地說:“我和侯董先出去說幾句話,你們慢慢看啊!要吃什麽喝什麽就叫人送!”
岑筠連跟着侯予晟出門後,他沒停留,繼續往前走去。
“小侯,這是去哪兒?”岑筠連剎住腳步,狐疑地看着侯予晟。
侯予晟走回他身邊,笑着對他耳語了幾句。
岑筠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真的?!”
“真的,車就在集團下面,琰珠也在。”侯予晟說。
岑筠連的眼睛眯了起來,岑琰珠在,那侯婉是不是也在?
侯予晟看出他的想法,主動說:“我姐姐出國散心去了。”
“好好,那就走吧……等等!我要先回辦公室收拾一下,五分鐘,給我五分鐘!”
岑筠連不等侯予晟說話,急急忙忙地走了。
走時路過大會議室,停下腳步沖裏喊了一聲,把他花枝招展的秘書喊了出來。
“快快,給我搭配一身英俊潇灑的衣服!”
……
入夜的彩虹中心,迎來了一群陌生的客人。
徐虹被叫出大門後,望着門口的一群生人和車輛愣住了。
“你們是……”
……
邬家寬闊豪華的客廳裏,聚了一大群11班的學生。
莊輝和邬回第一次化妝,臉上被糊了粉底,膚色都白皙均勻了一層,兩個少年互相嘲笑,堅決不承認自己的粉要厚上一些。
唐薇歡已經化好妝,正在四處問人“我怎麽樣?!”
康敏正在對着鏡子裏的娃娃臉發愁:“要不給我畫點皺紋上去?這樣怎麽像個老師啊……”
諸宜拿着手機,忽然大叫一聲:“開始了!開始頒獎了!”
……
鳥巢輝煌大氣的舞臺上,十名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等着最後的結果出爐。
鳥巢中萬燈齊亮,壯麗非凡,然而最非凡的還是站在舞臺中間的十名少男少女,他們從五國衆多天才中脫穎而出,每人都天賦異禀。
臺下坐着觀禮的,是五國現在的棟梁,臺上站着獲獎的,是五國未來的棟梁!
這十人裏,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托着托盤的人,紅木托盤上放着獎杯,獎杯上又覆蓋黑色絨布。
絨布下是他們的半個命運。
“三——”
随着主持人興奮地喊聲傳出,德尼羅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右手輕輕拉住絨布一角。
雖說早就知道冠軍不會是自己,但該緊張還是會緊張。
他悄悄看了眼位于十人中央的岑念,不由懷疑,她都不知道什麽叫緊張嗎?
就連她身旁的雷娜·斯提格勒都面色發白、身體僵硬,她還是那副風淡雲輕、冷漠安靜的樣子。
德尼羅懷疑,可能她就是今晚拿了冠軍,也還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就像是童話故事裏孤獨無情的冰雪女王,世上會有令她開心,令她傷心的東西嗎?
“二——”
魏昊霖平時放浪,此時面對衆多國中精英,也不得不挺直了腰杆,板着臉裝出一副莊重的樣子。
他對待這次頒獎典禮很認真,真的很認真。
從他今天沒穿破洞褲上臺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
“一——”
岑念是最後一個伸手去拉絨布的人,她不急,也不怕,就這麽在最後一秒,輕輕抓住了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開獎!”
十張幕布一齊拉開。
成言看着托盤上的小金人,不由笑了。
成為天賦異禀國際賽十強,也算沒有辜負父母和師長的養育之恩了。
十強獎杯,他心滿意足。
另一旁,魏昊霖拿着小金人卻有些遺憾。
要不……再留級兩年,等着參加下次的天賦異禀?
這個念頭也就是閃現了一下,立馬消失了。
他要是留級了,以後岑念那些人不是成了他的學姐學長?算了算了,他看這十強獎杯就很好。
對了,不知道那冠軍獎杯……
魏昊霖朝中央一人看去。
臺上臺下,所有人都朝那個人看去。
岑念慢慢拿起小金人,獎杯是足金的,拿在手裏沉甸甸,它的金光固然耀眼,但最為耀眼的還是小金人捧在右手高高舉起的玫瑰色鑽石。
一節小指大小,典雅素美,在聚光燈下折射出玫瑰色光輝!
岑念朝雷娜看去,她也正在看她。
她神色依然不忿,雙眼望着岑念手中她心心念念的冠軍獎杯,片刻後,用生硬的中文說:
“恭喜。”
雷娜看到冠軍獎杯就想起當日渡河後,她拒絕了隊友的好意。
德國隊不需要那樣的榮光。
岑念:“謝謝。”
雷娜哼了一聲,不再看她,一頭紅發依舊奪目似火。
“恭喜岑念奪得本屆天賦異禀國際賽的冠軍獎杯!”
随着主持人話音落下,臺下掌聲雷動,那些岑念認識的,不認識的,統統笑着鼓起了掌。
舞臺燈光閃爍,彩色的巨大光斑在場中來回掃動,選手們身後忽然有強光照來,他們陸續轉身。
身後的大熒幕已經亮了起來,上面只有一個數字,光線太強,晃得岑念眼花。
她聽到周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臺下也紛紛響起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主持人的聲音在鳥巢中浩浩蕩蕩地鋪開,每個地縫裏都能聽到他中氣十足,欣喜而自豪的聲音。
“恭喜我們的冠軍——來自中國上京市的岑念選手,打破了天賦異禀國際賽以往選手的得分記錄,獲得有史以來的最高獎金——460萬美元!”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岑念面前:“岑念選手,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岑念冷靜地點點頭:“很激動。”
主持人:……看不出。
他也是對岑念性格有些了解的,為了不冷場,他迅速切換話題進入下一個環節。
“我們給冠軍準備了一個驚喜!”
岑念聽到驚喜就下意識看向評論員席,岑溪不見了,他是什麽時候不見的?她竟然沒有發覺。
大熒幕上已經開始播放VCR。
她一開始是這麽以為的,很快,她就發現,這不是VCR,而是現場直播。
岑筠連坐在一輛寬敞的保姆車裏,身旁坐着岑琰珠,他們兩人的神色一人緊張一人淡定,截然不同。
岑筠連:“……等一等,等一等,我這袖口好像扣得不太整齊……”
于是,全球的觀衆就這麽看着他窸窸窣窣地重新扣了一遍袖口。
節目組小聲提醒:“……已經開拍了。”
岑筠連“啊”了一聲,強裝鎮定:“那就把剛剛那段剪掉。”
節目組:“不能剪。”
岑筠連:“膠片錢剪輯費我付。”他頓了頓,又說:“你們的修片師傅呢,讓他把我的皺紋修一修,還有你這能拍到我的啤酒肚嗎?能拍到也修一修……回頭我封個大紅包,當然,要是拍不到那就更好了。”
節目組嚴肅的聲音也不禁帶上了笑:“是直播。岑先生,已經開始直播了。”
“什麽?!”岑筠連連忙正襟危坐起來,神色變得嚴肅正經,那凸出來的啤酒肚也瞬間收了回去。
轉眼,他就變成了一個俊美的成熟男人。
鳥巢裏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岑筠連不僅沒有引起衆人的反感,反而讓他們覺得岑念的父親傻得挺可愛的。
這些社會精英如此,線下觀看直播的普通民衆更是如此。
豪富到處都是,但是一個親民好玩,有點傻——傻得像屏幕面前你我他的豪富,卻少之又少。
至于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只有他自己和極少數人知道。
後臺休息室裏,岑溪即使關着門也聽見了外面傳來的笑聲。
手機開着,放着直播,一條條善意的打趣彈幕從屏幕上飄過,他看着那些帶着親近之意的評論,神色平靜。
能白手起家創下岑氏江山的,怎麽會是一個只知道吃喝撒野的傻瓜?
把他當傻瓜,才是最大的傻瓜。
明天開始,岑氏集團的股價和利潤就要飛升了吧。
以岑筠連為代表的“親人”VCR之後,岑念在六中的那些朋友和老師們也在下一段VCR中露面了。
“岑念岑念!我們早就相信你會是冠軍了,我們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
活潑單純的同班朋友,溫柔親切的老師,想要搶鏡,一句話帶一個“我們六中”的校長——他們都擠在鏡頭裏,就像是擠在岑念胸口裏翻騰的喜悅。
她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到獲勝的喜悅。
他們相信她,而她回應了他們的信任。
白光現過,又是一段新的VCR。
彩虹中心的幾十個孩子站在活動室裏,拼命向鏡頭招手,身後是沈蓮等中心工作人員和義工。
小孩們沒有章程,一疊聲地往鏡頭裏抛問題:
“念姐姐你真的能看到我們嗎?”
“念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給我們彈琴?”
“念姐姐,我學會乘法了,你什麽時候回來考我?”
“念姐姐,恭喜你拿冠軍了,等你回來,我想摸摸你的獎杯!”
“念姐姐,我想你了!”
“念姐姐……”
岑念忘了他們看不到自己,不由自主露出微笑,可是同時她又有些想哭,這嘴角就變得要揚不揚。
因為這些喊她“念姐姐”的孩子,臺上臺下無數好奇、疑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無暇顧及,只是定定望着大熒幕裏的孩童們。
徐虹讓其他大人把孩童帶走。
只剩她一人後,她對着鏡頭溫和沉穩地笑了笑,一旁的字幕揭示了她的身份:“上京市彩虹重症兒童安護中心”。
“岑念,在一年前招收你為志願者的時候,說真的,我猶豫了很久。我擔心你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即使來做志願者也堅持不了多久,但是你用事實向我證明——我錯了。”
“彩虹中心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孩子可以随意哭鬧,因為他們什麽都不懂,可是我們懂,我們懂,卻一滴淚都不能掉,很多時候,你做得比我們大人還好,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堅強又溫柔的孩子。”
“以前我一直避免彩虹中心暴露于世人眼中,因為我吃過虧,不願再讓它成為商人逐利的籌碼,接受采訪前,我問過孩子們,他們願不願意為了念姐姐上電視,孩子們都說要上電視為你加油祝賀,他們相信你,我也就相信你。”
徐虹望着鏡頭的笑前所未有的溫柔,就好像她真的能隔着一個黝黑的鏡頭看到舞臺上此刻抿緊嘴唇的岑念。
徐虹堅定的聲音傳遍全場。
“你說想要改變世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場內的議論聲不知何時停住了,鳥巢裏靜得驚人。
所有人都在注視臺上那個背脊筆直的少女。
她身形纖瘦,五官精致柔美,因為冷淡的神情而美出一股似春雨似冬霧的仙感,這樣一個外表柔美的少女,卻有堅若磐石的勇敢和信念。
她很強大,強的是她直視黑暗後依然無垢的靈魂。
最後一段VCR裏,出現在大熒幕中的是評論席上消失的岑溪。
他穿着藍黑色的西裝,扣得規規矩矩,內裏卻是一件解開前三顆紐扣的印花絲綢襯衫,露出一小片白皙平坦的胸口。
他微微一笑,風流不自知。
“念念,恭喜你取得優勝,你是岑家,也是我最大的驕傲。”
“我說過,不論你取沒取得冠軍都要送你一個禮物,這個禮物就是中華不忘慈善基金會,寓意念念不忘,也不忘那些因為病重早早逝去的小天使們。”
“這個基金會和岑氏集團無關,和任何商業目的無關,以你的名義發起創立,由我個人注入原始基金三億人民幣,每年的盈餘都會用于幫助18歲以下貧困的重症孤殘兒童及青少年得到舒緩療護和臨終護理。”
大熒幕裏,岑溪笑如春風:
“我從不懷疑你能改變世界,因為你改變了比世界更難改變的我。”
巨幕上的光熄滅,岑念的淚水已經沖下眼眶。
燈光璀璨,她手中獎杯璀璨,臉上閃爍的淚光卻更加璀璨。
人們以為她的美是回眸時的一笑,是冷傲的一個餘光,卻不知道,她哭的時候最美。
美得驚心動魄,那雙烏黑剔透的眼眸中就像藏着揉碎的星光,讓人不由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