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二十天後,譚旌的案子結束, 他被美國司法判處六年有期徒刑。
岳家找遍門道也沒能把人引渡回國, 直到這時才真的開始醒悟, 岑溪,早已不是他們眼中只能依附父親存在的貴公子了。
坐落在紫禁城旁的岳家大宅裏,傭人穿梭不停,神色匆匆。
岳宗遜緊閉的卧室大門打開, 家庭醫生帶着護士走出,房間裏剩下的只有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岳宗遜和岳家男丁。
“爺爺,您要保重身體。”岳寧上前,為岳宗遜捏好被角。
“風雨欲來……讓我怎麽保重身體?當年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被人發現, 你确定那一批次的都銷毀了嗎?”岳宗遜問。
岳秋洋說:“都銷毀了。”
岳宗遜點了點頭, 稍微放了點心。
他嘆了口氣:“岑氏最近有什麽動靜?”
“岑氏在重整股權,現在岑氏父子已經握有公司85%的股份。”
岳宗遜說:“岳尊呢?”
岳寧看向父親,岳秋洋說:“已經通知了,應該要到了。”
他話音未落,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岳寧說:“請進。”
岳尊走進卧室, 帶着一雙布滿血絲的頹廢雙眼走到岳宗遜床前:“爺爺……”
“你還有臉叫我爺爺!”
岳宗遜在床上抓了一把,沒抓到東西扔人, 瘦雞爪一樣的手在被子上不斷顫抖着。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把自己搞成笑話, 也讓我們岳家面上無光, 真是孽障!”
岳尊神情陰鸷, 沉默不語。
“爺爺,別生氣,阿尊也是少年沖動。”岳寧說。
岳宗遜怒聲說:“你別替他說話!有二十幾歲的少年嗎?!”
他的怒吼在卧室裏回蕩,岳寧對岳尊說:“阿尊,你對爺爺說幾句軟話,這件事是你莽撞了。”
岳尊冷笑着看他一眼:“不要你假好心。”
岳家這艘大船已經進入搖晃不穩的時期,岳家局勢不穩,人心跟着也就不穩了。
岳宗遜已經無暇顧及下面兩個孫子的明争暗鬥,他說:“你把所有和岑溪交好的人物名單列出來。”
岳尊表情變化,那張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警惕:“……做什麽?”
岳宗遜看到他這副樣子,更是惱火:“還能做什麽?!你一定要等着岑溪的刀落到你脖子上才明白現在該做什麽嗎?”
岳尊神色黯然:“……”
岳宗遜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阿尊。”
“是,爺爺。”
“我讓你們一起胡作非為不是為了讓岑溪反過來把你感化的。”
岳尊:“可是岑溪……”
他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他們之前動了手,友情是破裂了,但是如果交出和岑溪交好人員的名單,那就是在向岑溪捅刀子了。
岳尊已經做好和岑溪各走一邊的心理準備,卻沒想過有一天要捅岑溪刀子。
可是不這樣,又要如何?
岳尊陷入迷茫,覺得自從岑溪從英國回來後,一切就都變了,如果他們還在英國,如果他們還像以前那樣,該多好啊……
岳宗遜看着岳尊失魂落魄的樣子,轉頭對岳秋洋冷笑:“你教的好兒子。”
岳秋洋沉默不語,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
自從那天假面舞會過後,岑念的腦海裏就始終轉着林家的事,她有一種預感,她能揭開真相。
岑溪不希望她管這件事,但是她已經無法不管,她想幫岑溪的忙。
一天後,她決定去圖書館查一些老黃歷。
岑琰珠離開岑家後,她以前的那個司機就去給岑筠連開車了,岑筠連的司機齊佑,開岑筠連新提的賓利,正式成為她的專屬司機。
一大早,她就坐着齊佑開的車去了圖書館。
下車的時候,齊佑叫住她:“……二小姐,您就這麽進去?”
岑念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齊佑從手套箱裏拿出一個未開封的3M口罩遞給她。
“天賦異禀國際賽的熱度還在……注意安全。”
他說得有道理,岑念接過口罩:“謝謝。”
戴上口罩後,岑念走進圖書館,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也許是今天下着蒙蒙小雨的緣故,圖書館裏的人比往常要少得多。
她在報刊室呆了很久,再次篩查了當年的所有報道。
致癌藥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林成周跳崖自殺以證清白後,人民日報刊登了批評網絡暴力和以謠傳謠的新聞專題報道。
同年,健康報就報道了越康醫藥新藥研發成功的消息。
從動機和岑溪的一系列行動來看,岳家就是策劃“致癌藥”醜聞的幕後黑手,但是這和林茵的死亡似乎沒有關系。
林茵死亡,對岳家有好處嗎?
岑念仿佛陷入了一個迷霧陣,她還缺少拼湊事實的線索,只能霧裏看花。
她走出報刊室的時候,正好碰上成言抱着兩本書從隔壁借閱室走出。
“岑念?”成言停下腳步,試探地叫了一聲。
岑念點頭。
“你也來看書?”成言笑了。
“看完了,我先走了。”岑念說:“再見。”
岑念心裏有事,在圖書館呆不住,和成言道別後就匆匆離開了。
成言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圖書館大門,苦笑一下,轉身繼續往圖書館二樓走去。
岑念走出圖書館,在大門口給齊佑打了電話後,又撥出了一個號碼。
“念念?”成熟男人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我想見林蘭。”她說。
……
岑念到達約定的咖啡館時,意料之中地見到了站在林蘭身旁的侯予晟。
他雖然跟來,但還算識趣,主動說:“你們聊,我去給你們點餐,念念想喝什麽?”
“拿鐵。”
“林蘭呢?”
林蘭朝他扔去一個白眼:“老樣子。”
侯予晟離開後,林蘭對岑念說:“看見沒?打電話哄我出來的時候一口一個蘭蘭,現在你來了,我又成了林蘭了。”
岑念不想和她聊侯予晟。
“我想問你林茵的事。”她開門見山。
“林茵?”林蘭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林茵和岳家的關系。”
“我姑姑和岳家?”林蘭露出疑惑表情:“她和岳家的唯一聯系就是你父親——你知道你父親和岳秋洋交好吧?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姑姑高中的時候和他們讀一個學校,除此以外……”她搖了搖頭:“我覺得沒別的了。”
“那就和我說說你姑姑吧,什麽都可以。”岑念說。
林蘭沉吟片刻,目光落到正在餐臺點單的侯予晟身上:“看在你讓我們見了面的份上,告訴你也沒關系,不過我知道的不多,只能告訴你我還記得的。”
“可以。”
“我姑姑是爺爺唯一的女兒,從小就被當做掌上明珠長大,那時候生命制藥是國內第一制藥大廠,我姑姑七八歲的時候,想和我姑姑訂娃娃親的人家能從東城排到西城,不過我爺爺很煩娃娃親這種事情,全都回絕了,說是我姑姑結婚的人選,一定要是她自己喜歡的。不過,這些都是我從二叔那裏聽說的,我姑姑七八歲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我姑姑結婚在當年不算早,她好像是二十二三歲的時候結婚的,那時候我才幾歲,但是還記得我姑姑結婚後經常回娘家來住。我每次看見她,她都不開心。”林蘭看了一眼岑念。
林蘭回憶當年,嘆了口氣:“你父親,當年愛慘了我姑姑,我聽說,岑筠連是從高中起追求我姑姑的,他追求了好幾年,我姑姑都要大學畢業了才終于松口,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的願望,居然是以後嫁一個像你父親那樣的人。最先知道岑筠連有私生子的時候,我們都還在想是不是一個誤會。”
林蘭看了岑念一眼,說:
“我說句實話,你和岑琰珠雖然不是我姑姑的孩子,但我對你們沒有惡感,我能理解你父親,一年如一日的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太累了。我一直都覺得……林茵不愛你父親。她可能喜歡過岑筠連,但從不是愛。”她頓了頓,說:“我覺得,她一直都還愛着高中交往的那個男朋友。”
岑念直覺這是一個重要線索:“她高中的男朋友是誰?”
“我忘了。”林蘭聳了聳肩,說:“我聽到二叔和她關着門說話,我二叔問她是不是還忘不了高中交往的那個男生,她不說話。那個男生的名字,好像是兩個字的。”
話匣子打開了,林蘭說得随意多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我二叔直到現在都為當年支持妹妹下嫁的事情後悔……他是一個好男人,是我唯一知道的對妻子忠誠如初的男人。其實這和他有什麽關系?當年要嫁給岑筠連,是我姑姑一意孤行,其實我們家是看不上你父親的,他就一暴發戶,要不是岳秋洋幾次上門勸說我爺爺,給岑筠連又是擔保又是說好話,我爺爺哪會給你父親好臉色?”
岑筠連娶親不利,居然是岳秋洋上門為他說好話拉攏岳父?
這到底是朋友還是家長
岑念心中疑惑,覺得岳秋洋對岑筠連未免太好了。
難道他是個熱心的義氣人?
林蘭看出岑念所想,笑着說:“岳秋洋對你父親是真的沒話說,我姑姑剛嫁到你家的時候,他們來吃回門飯,我親耳聽到你父親說,他能娶到我姑姑還要多虧岳秋洋為他說好話。”
“為什麽你爺爺和姑姑要聽岳秋洋的話?”岑念問。
“因為他有這個份量啊!”林蘭毫不猶豫:“岳秋洋是岳家的獨苗,顯而易見的唯一繼承人,岳家底蘊又厚,即使是我們林家,也不敢在岳家面前稱一句世家——岑家就更不行了,在岳家看來,岑家大概只能算泥腿子吧。岳秋洋說岑筠連是好人,值得托付終身,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我爺爺怎麽也要多看岑筠連幾眼。”
岑念沉默片刻,問:“你知道他們三人讀的哪所高中嗎?”
“我姑姑讀的高中……好像是京……對,京大附中。”
“我哥哥問過你這些嗎?”岑念問。
“他一定調查過,但從沒問過我。”林蘭笑道:“岑溪看着随和,實際上,他誰都不信,包括林家。不過……我猜,他現在應該有信任的人了。”
“為什麽?”
“如果他不信任你,你也不會坐在這裏調查這些陳年舊事了。”
岑念正在回味她說的話,她忽然問道:“你怎麽看道德不允許的感情?”
“……什麽意思?”
“同性戀、戀物癖、血親相愛……這些,你怎麽看?”
“為什麽要我發表看法?”岑念說:“這和我無關。”
“你說的正好是我想說的。”林蘭說:“沒有騙婚的同性戀、沒有偷盜他人物品的戀物癖、沒有打算産生下一代的血親相愛,和世人,和你我,有什麽關系?”
“要說自私——”她低聲嘲笑:“連他人的心髒為誰跳動也要指手畫腳的旁觀者才最是自私,他們指責,僅僅因為對方超出了自己的三觀想象,僅僅是因為自身因為這驚世駭俗的感情而不快厭惡。實際上,別人喜歡誰,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岑念驚訝地看着她,她說的這通話可以用離經叛道來形容,要是坐在這裏的是個老古板,一定會被她這些話給活活氣死。
林蘭為什麽要忽然對她說這些話?
“我說了這麽多,你的看法呢”林蘭問。
“我說了,和我無關。”岑念說。
“如果對象是你身邊親近的人呢?”林蘭追問。
“我尊重他們的個人選擇。”
油鹽不進。林蘭喪氣地揮揮手:“木頭腦袋,他看上你什麽?”
岑念:“?”
“點單”點了半個小時的侯予晟終于端着一托盤的食物歸來。
“你們聊完了?”他剛準備在岑念身邊坐下,岑念飛快滑到中間,占據大半條卡座,與此相反,林蘭往裏坐去,還朝侯予晟抛了個媚眼。
侯予晟神色無奈地在林蘭身邊坐下。
他也不顧忌身旁的林蘭,直截了當地說:“岑溪感染了你,你也懷疑林茵的死不是自殺?”
岑念看向兩人的表情,侯予晟和林蘭同樣平靜,說明他們早就知道岑溪懷疑林茵的死亡真相。
“你知道什麽?”岑念問。
“我知道的比你多,但是我依然認為林茵是自殺。”侯予晟把三杯咖啡依次放到各人面前,“糖精要麽?”
“不用。”
“林茵患了胰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中期了,像胰腺癌這種病,除非早期發現切除,否則一擴散就和晚期無疑。林茵每天承受癌痛,止痛藥從一開始的曲馬,到後來的嗎啡和杜冷丁,劑量越來越大。這種阿片類止疼藥,用得多了會成瘾,用得少,會疼死人……林家覺得,比起疼死人,還是成瘾好上一些。”他沉默片刻,說:“林茵死前,過得很痛苦。”
“她多次請求林家帶她去瑞士安樂死,每次都被拒絕了。這件事,林家許多人都知道。”
林蘭睨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聽誰說的?”
侯予晟說:“我有自己的門道。”
“我知道,你就差把上京世家的門牆鑽穿了。”林蘭笑罵。
“林茵一心想死,她求過許多人,你回去問問你母親,說不定她也被林茵求過。對那時候的林茵來說,活着比死去更痛苦。她選擇激烈的跳樓輕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侯予晟看着她,等待她開口。
岑念沉默半晌,說:“我會參考你說的話。”
……
岑念離開後,侯予晟給岑溪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好像電話的主人并不在身旁,侯予晟耐心地等待着,始終沒有先行挂斷。
侯予晟知道岑溪對自己沒有好感,一直都沒有。
他甚至懷疑,岑溪知道當年的串珠事件中,是他親手拆下了串珠放在樓梯口,協助侯婉完成了一次陷害。
可是岑溪從來沒有問過,等到侯婉被趕出岑家後,他也依然沒有提起過。
侯予晟這就懂了。
不愧是親父子,用人的策略一模一樣,工具人能用就用,即使從前有些小龃龉,那也暫時當忘記了。
現在他沒用了,自然就被岑家兩父子毫不留情一腳踢開。
終于,這場耐性的較量結束,岑溪接起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低沉平靜。
“你知道岑念在調查林茵的死嗎?”侯予晟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問出了關鍵。
“……”
侯予晟揚起嘴角:“你不知道?”
“你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止。”侯予晟笑道:“現在我也參加不了股東大會啦,閑得慌就愛說話,還最愛和舊人說話。”
身旁拿着馬芬杯吃得嘴唇染上巧克力的林蘭輕輕掐了他一把。
“能讓岑念心甘情願為你調查走訪,你确實厲害。我一直以為我最大的對手是岳尊,沒想到,最後的贏家居然是你。”
“……你們在哪兒?”
侯予晟避而不答,笑着說:“岑溪啊,我跟你說過的,你忘了嗎?”
“你們是有血緣關系的,世界上最不可能擁有這個寶貝的人就是你和你父親。你知道嗎?你現在——在做禽獸。”
“你看不起我,現在卻成了和我一樣的人,這份滋味,如何?”
許久之後,岑溪說:
“好得很。”
電話在侯予晟的啞口無言中挂斷了。
林蘭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岑溪的回答,她笑着把腿翹到侯予晟腿上當作腳墊,舒服地靠在卡座椅背上,說:
“想贏我那成了精的表弟,你還早着呢。”
……
岑溪挂了電話,立即撥給齊佑。
“你們在哪裏?”
電話那邊鬧哄哄的,過了一會,齊佑說:“京大附中。”
岑溪挂斷電話,起身拿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就往外走。
“岑總?”助理正好開門走進。
“轉告李秘書,之後的行程給我推了。”
岑溪和他擦肩而過。
坐在車裏往京大附中趕去的時候,他依然冷靜不下來。
岑念好大的膽子,她明明已經猜出裏面有條人命,居然還敢四處調查,如果她有個萬一……
紅燈将他的車堵在十字路口,岑溪心不在焉地數着上面的數字等待綠燈。
她這麽冒險,還不是因為想給他幫忙嗎?
因為把他當做真正的哥哥……
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哥哥,如果她知道自己對她……
岑溪滿腹苦澀。
……
陳文亮從那輛锃亮的賓利車裏下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腳步虛浮。
他以前坐過最貴的車就是一百來萬的奔馳,車還是別人的,他自己總是開一輛二十多萬的大衆。
忽然坐了嶄新的賓利,金錢腐蝕了他的雙腳,想讓他病倒在賓利清香柔軟的真皮車廂裏。
這事還要從頭說起。
他在十幾分鐘前接到岑念的電話,面對這位寶貝活招牌、當紅掌中寶、甜甜心頭肉的召喚,他二話不說就撂下牌友們來到路邊等着人來接。
這輛锃亮锃亮的賓利停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沒回過神來,直到岑念的臉從玻璃窗後露了出來,她皺着眉頭:“還不上來?”
陳文亮連忙上車,顫抖的手拉了車門三次才拉開。
上車後,他才知道,岑念要找京大附中的校長。
他立馬就急了,連忙問她是不是六中哪裏不好,她想轉學了。
“只要你說!你想要什麽!六中都給你配備!”
岑念說她不轉學,只是想調查一些陳年舊事。陳文亮這才得知她父親以前讀的是京大附中。
管她想調查什麽,不轉學就好。
不轉學,她提什麽要求都能答應!
于是,陳文亮做了她和京大附中校長之間的中間人,把來意一說,和對方約好了在京大附中的校長辦公室裏見。
他們來到京大附中的時候,京大附中校長先來,校門敞開就等着他們。
岑念進入校長辦公室時,京大附中校長已經燒好水,準備好茶葉了,辦公室裏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應該是林茵讀高中時的班主任。
“歡迎歡迎。”京大附中校長無視陳文亮,熱情地和岑念打着招呼:“這是你第二次來京大了,上次七校聯盟沒機會好好參觀,一會有時間的話,我帶你參觀一下校園吧?”
陳文亮:這老賊,光天化日挖我牆角!
陳文亮一個箭步沖上去握住京大附中校長伸出的手,用力握着,滿面笑容:“嗨呀,我早就聽說你們學校的操場比我們的大,上次我确實沒來得及參觀,既然您這麽熱情,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走走,我們這就去操場上走兩圈——”
“誰說和你——我——”
“走吧,走吧,和我客氣什麽——我們哥倆今天一定要走個一萬步出來……”
陳文亮抓着在他懷裏撲騰的京大附中校長遠去了,還不忘貼心地關上了校長辦公室的門。
岑念看着一臉尴尬的老教師,主動開口:“你好,我叫岑念。”
“你好……我姓趙,已經退休了,你就叫我趙老師吧。”
岑念點點頭,直接說明了來意:
“趙老師,聽說你是林茵的班主任,我想向你打聽關于林茵、岑筠連、岳秋洋三人的事。”
“你想打聽什麽呢?”
“他們當年的關系怎麽樣?”
“挺好啊。”趙老師回憶着:“他們三人是個小集體,平時都是一起吃飯一起放學。”
“他們三個人裏,岳秋洋的成績最好,偶爾我還看見他給兩人課後補習,岳秋洋是個優秀的,高二的時候,他還競選成學生會主席了,在學校裏人氣一直很高。”
“你爸爸呢,長得好看,有許多女生給他寫情書,還有其他學校的女生逃學過來,躲在門口偷偷看他呢。我記得,有一次我沒收了他的漫畫書,那本書是他不知道從哪兒寄來的,就連書裏也夾着一張情書。不過他不跟其他女孩玩,天天都當你媽媽的小尾巴。”
趙老師仿佛想到當日情景,忍俊不禁。
“還有你媽媽——”
他似乎不知道林茵不是她的生母,岑念也沒去糾正他。
“你媽媽家世好,長得又漂亮,學習不錯人緣也好,誰都挑不出錯。她讀書那會,大家都說她是京大附中的金花。”
岑念聽完,問:“在你看來,林茵喜歡岑筠連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趙老師避開她的目光。
“趙老師,一個人不敢與人對視,在心理學上來講有心虛的嫌疑。”岑念說:“你在心虛什麽?”
趙老師沉默一會,說:
“不是我故意拿喬……實在是有些話不好對當事人的女兒說。”
“請你告訴我。”岑念堅定地迎着他的視線:“我是當事人的女兒,也該有知曉事實的權利。”
“……我确實不太清楚,他們都是三人一起行動,就算有人落單,落單的也是岳秋洋。”他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我只知道當年班裏有傳聞,岑筠連在追林茵,但是林茵不答應。”
“你個人怎麽看?”岑念繼續追問:“林茵對岑筠連有好感嗎?”
“男女好感……應該沒有吧。林茵有些高傲,應該看不上那時候的岑筠連。”
“那她看上了誰?”岑念問。
趙老師:“這……”
岑念盯着他的面部表情,不放過一絲變化:“岳秋洋嗎?”
趙老師連忙擺手:“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
這到底是拉家常還是審訊啊?他都快出汗了!
眼前的少女只有十七歲,他卻覺得自己的心思變化完全被她看破,有心将某些問題含糊帶過,她一個眼神掃來,他就覺得心慌,實話不知不覺就出來了。
“你是懷疑——你懷疑的根據是什麽?”她問。
趙老師頓了頓,找不到話來搪塞,只得老實說道:“當時班裏傳過他們是三角戀的緋聞,林茵總喜歡纏着岳秋洋,但是岳秋洋對她愛理不理,林茵願意和岑筠連來往,也是因為中間有個岳秋洋的緣故。”
岑念沉思了一會,房間裏只剩下時鐘滴答走動的聲音。
趙老師這才有時間在心裏細想了一下她提出的這些問題,越想越心驚。
她是懷疑林茵和岳秋洋……
岑念忽然的又一個提問打斷了他的思路。
“林茵在高中時期交了個男朋友,你知道嗎?”
“我不清楚。”趙老師搖了搖頭,鐵了心要盡快從這樁家醜中抽身而出,他說:“我可以給你找找林茵高中時期最好的女性朋友電話,你自己打去問吧。”
……
岑溪趕到京大附中校門的時候,岑念正坐在賓利裏等他。
“岑念——”
他有心端出哥哥的架子教訓她一頓,看到她幹淨的眼眸就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念念,你做這些事,怎麽不先問問我?”岑溪神色無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岑溪說:“我怕你有危險。”
岑念本想說自己能保護自己,忽然心念一轉,說:
“難道你不會保護我嗎?”
岑溪愣住,片刻後露出挫敗表情:“……說不過你,但是下次要做什麽,先和我說一聲,別讓我擔心。”
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過關了,岑念驚訝之餘,在心中對諸宜表達感謝。
看來她苦口婆心傳授給“禦男秘籍”還是有些用的。
就是諸宜應該想不到,她會用在哥哥身上。
岑溪來了,她也就不需要司機了,讓齊佑打車回家後,岑溪開着賓利送她回家。
回家後,她把岑溪拉到自己卧室,把今天一天的收獲都告訴了他。
別的岑溪都已經知道,但是岑念卻探索到一條他不知道的新線索——
“高中時期的男朋友?”
“我給林茵高中時的好友打了電話,她告訴我,林茵對這個人忌諱莫深,從不帶出來和她們見面。”
岑念說的這些都是岑溪不知道的事情。
他一葉障目,專心調查林茵死之前那一段時間的事,卻疏忽了她遙遠的過去。
“那麽,沒人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不,她沒有見過那個人,卻偶然聽到過林茵和那個人打電話,她說,林茵叫他單海——讀音是這樣,但具體是不是這兩個字她不清楚。林蘭也說偷聽到林茵和林贊關于那個人的對話,她忘記了對方的名字,但是記得是兩個字,和單海不謀而合。”
岑念說完今天的所有收獲,等着岑溪消化。
過了一會,岑溪終于開口。
“我會派人調查這件事。”
岑溪看着她,眼中含義不言而喻。
“我還會插手。”岑念說。
“念念——”
“如果是我遇到困難,你也會乖乖聽我的話,在一旁袖手旁觀嗎?”岑念問。
岑溪:“……”
她是越來越會說服他了。
他喜歡她的聰慧和堅定,有的時候,卻又希望她像個好哄的傻白甜,乖乖呆在他建造的溫室裏。
可是這樣,她也就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岑念了。
岑溪嘆了口氣,說:“你可以繼續查,但是你必須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
“好。”
“傻念念。”他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我可以失去線索,但不能失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