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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天賦異禀國際賽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唯一的疑問就是中國科研界的泰山北鬥湯老究竟收了哪一位選手做關門弟子,網上議論了幾天也沒說出個結果。

岑念回家休息了幾天, 接到了第一封邀請。

嚴格來說, 是第一封沒有被岑溪攔下, 順利到達岑念手中的邀請函。

來自林家,邀請人是林蘭,岑溪也收到了,岑筠連沒有。

“你想去嗎?”岑溪問。

岑念想了想, 點頭。

自從上次在岳宗遜的壽宴上不歡而散後,她沒有再見過林家人,雖然岑溪總說一切有他,但她還是有些擔心林家會因為這件事心有芥蒂。

再說,那些想要認識她的人一直找不到路子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出什麽招, 還不如給個機會, 至少掌握在自己手中。

晚會當天,岑念接到一個讓她高興的電話,她忍着沒立即告訴岑溪,等岑溪晚上來接她去林家時,她坐在車裏, 正在想着怎麽告訴他,岑溪先笑着開口了:“有什麽好事嗎?”

岑念的目光下意識就看向側後視鏡——她沒有笑啊?

“你高興的時候, 就會戴上這個。”

岑溪的右手松開方向盤,在她耳旁的寶石發夾上輕輕撫過。

“我的獎金到賬了。”既然被看穿了, 岑念也就大大方方的回答:“納過稅後還剩不少, 我想捐給你的基金會。”

“是你的。”岑溪看了她一眼:“捐一半吧, 算個心意,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看他神色,要是她再推拒,這一半他也不會讓她捐了。

“好。”岑念說:“我拿在手裏也不知道做什麽,你幫我打理。”

這回岑溪答得爽快。

十幾分鐘後,布加迪威龍開進舉辦晚宴的酒店地下車庫。

下車後,她習慣成自然地挽上岑溪的手臂。

兩人來到宴會廳門口,門前接待賓客的女侍者看到了,朝他們露出親切适度的笑容。

“歡迎兩位,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岑溪拿出兩張邀請函遞去,在女侍者檢查的時候,岑念低頭看着面前鋪着紅布的長桌,上面擺放着樣式各異的面具。

林家舉辦的是半正式晚會,主題神秘。

來時,岑念還在想這個神秘是什麽神秘,沒想到他們是想舉辦一場假面晚會。

“請二位選擇喜歡的面具,離場前盡量不要取下。”

岑溪沒有先選,看着岑念:“喜歡哪個?”

岑念對這些沒多大興趣,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遍,選了一個白色帶玉石和羽毛的半臉假面。

岑溪看她選了,跟着也拿起一個淺金色的镂空雕花半臉假面。

兩人戴上面具後步入燈燭輝煌的大廳。

按規矩,應該先去找舉辦宴會的主人。人最多的地方應該就是林家人所在。

岑溪帶着她走了過去,果然在那裏找到了林蘭。

“小表弟!”林蘭先看見他們,毫不猶豫就喊了出來。

她還燙着大波浪,不過換了個顏色,鮮豔似火,天賦異禀之後,雷娜的發色火了,街上的紅發人大幅增加。

岑溪笑着說:“我戴着面具你也認得出?”

林蘭的視線把兄妹兩都掃了一遍:“戴着面具也能這麽吸引人視線的,除了我的小表弟和念念還有誰?”

“舅舅呢?”

“今晚只有年輕人參加。”林蘭忽然看見了誰,招了招手:“這裏。”

岑念轉身,看見一個戴黑紅色半面面具的青年快步走來。

在他出聲前,岑念就認出這是岳尊。

岳家的人居然還能出現在林家的宴會上?不過想想主辦人是林蘭,好像就沒什麽不可思議了。

也許她不在乎上一代的恩怨糾葛。

“念念!你今天真好看!”他一走來就沒歇嘴:“這是香奈兒的新款吧,要是再配條珍珠項鏈就完美了,我有一認識的朋友,家裏做南洋珍珠的,下次我帶你去他那裏挑幾條,戴的、收藏的,都有——”

岳尊說了一長串,眼睛都沒朝岑溪那裏掃。

這太不尋常了,岑念看向一旁的岑溪,他老神在在,漫不經心地應付着林蘭身旁的白富美們的搭讪。

他們吵架了?

岑溪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號碼,轉而朝岑念看來。

“你去吧。”岑念說。

“別出宴會廳。”岑溪交代一句。

“在我這裏你還怕有人拐子麽。”林蘭捂嘴一笑,眉眼都是風情。

“就是,還有我呢。”岳尊說。

岑溪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拿着手機走向了露臺。

岑溪走後,林蘭對她說:“我們去那邊的自助餐臺說話吧,我聽小表弟說你喜歡小點心,特意請了法國的點心師傅來負責這次的餐臺甜品。”

岑念點頭同意。

晚會,她沒什麽興趣,唯一有點意思的,就是嘗嘗自助餐臺上的各式小吃甜品。

毫無意外地,岳尊跟了上來。

林蘭轉頭看着他:“我和念念說點女孩子的貼心話,你也要湊上來偷聽?”

從這宛如長姐的親昵口吻來看,林蘭和岳尊交情還不淺。

岳尊嬉皮笑臉地說:“我也想去嘗嘗這法國大廚的手藝……”

“一邊去,我要先和念念說會話,你去外面跑兩圈再回來。”

“真要說悄悄話?”

“真要說。”

岳尊看了岑念一眼,戀戀不舍地走開了。

兩人走到餐臺後,林蘭先客氣地介紹了桌上餐點幾句,岑念穩着不催問,她自己過了一會,終于開口進入正題。

“侯予晟對你怎麽樣?”

岑念有些意外。

她知道侯予晟有對自己圖謀不軌的可能性,但那是基于那本半真半假的原著小說,就目前的現實來說,要說侯予晟對她圖謀不軌,她頂多只覺得他對自己有些刻意接近讨好。

就外人來說,侯予晟對她應該只是一個單純關愛小輩的長輩而已。

“還行。”岑念含糊回答。

“別相信他。”林蘭的話出乎岑念意料。

她迎着岑念驚訝的視線,嫣然一笑:“他是個沒有心的混蛋,你要是相信他,就會變得像我一樣。”

就像是為了證明她的話,她側身,提起寶藍色亮片吊帶裙的一邊,一直提到露出有着蓮花紋身的大腿根。

“這是他親手紋的,我身上,還有很多他留下的痕跡。他把我變成他的東西,然後又不要我了,你說——他可不可惡?”她輕聲笑了起來。

岑念不知道侯予晟可不可惡,但從林蘭的語氣和神情來看,她倒沒有真的覺得侯予晟可惡。

岑念這就明白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林蘭一直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想看她驚慌失措或者羞澀臉紅的樣子,然而岑念平靜依舊。

“為什麽要告訴我?”

林蘭松開裙子,笑道:“假話就是我希望告訴你真相,我已經回不來了,卻不希望你重蹈覆轍。”

“真話呢?”

林蘭揚唇一笑,塗着正紅色的飽滿嘴唇比她的紅發更鮮豔似火。

“真話就是我嫉妒,我嫉妒他喜歡你,想要你,處心積慮地接近你。”

“你想多了。”岑念說:“我對他沒興趣。”

林蘭又笑:“是啊,你這樣風光霁月的人物,怎麽會看得上那種陰溝老鼠。你還是和我那小表弟更般配一些。”

岑念皺眉:“他是我哥哥。”

林蘭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幾遍:“你倒是講規矩……可惜,我們林家人,都不大講規矩。”

林蘭讓她留在餐臺好吃好喝,正要離開時,岑念叫住她。

“你的話說完了,我還沒有。”

“你還要說什麽?”林蘭目光驚奇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當年致癌藥的事。”

林蘭神情微微變了,她轉過身來,用第一次看見她的目光仔細地審視了她一遍。

“你問這個做什麽?”

“考古。”

“小孩家家的考什麽古?”林蘭笑了:“別攙和到大人的事情裏來。”

岑念不躲不避地看着她,遭到拒絕也不慌張。

“侯予晟一定很願意解答我的疑惑。”

林蘭剛轉的腳尖又轉了回來,她看了岑念半晌,說:“陳年舊事,告訴你也行。”

岑念等着她繼續說話。

“十九年前,一個港島八卦雜志忽然曝光指責我們研發的新型感冒藥西多他泰有致癌成分,致癌假藥的謠言散播開後,生命制藥從制藥行業的龍頭淪落到險些倒閉,我們出品的所有藥物銷量腰斬,損失最大的時候連以往的三分之一都達不到。”

林蘭回憶起往事,神情有些恍惚:“生命制藥當時的董事長林成周,也就是我爺爺跳崖自殺,我的姑姑在爺爺的靈堂上流産……這件事對林家的影響,說是家破人亡也不為過。”

岑念默默聽着。

從前,林家的生命制藥是業內龍頭,它頹敗了之後,岳家的越康醫藥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制藥大廠。

從受益人來看,林家衰敗後的最大受益人是岳家。

從原文劇情來看,岳家到最後分崩離,很有可能是岑溪找到了确鑿的證據證明岳家和林家的一系列不幸有關。

“你覺得謠言背後有人推動嗎?”岑念問。

“當然有了。林家家大業大,想要推我們一把的人不要太多。”林蘭笑道:“西多他泰雖然是新藥,但林家對它沒多上心,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歹人抓住機會陷害。”

“不上心?”

“那時我也還小,後來才知道西多他泰只是我們研發中無意得到的副産物,我們真正全力研發的,是一種新型小分子的化學抗癌藥——我們叫它Px125,當時研發已經完成了大半,預計十年內就能進入臨床實驗階段,後來出了致癌謠言的醜聞,生命制藥無力繼續研發新藥,不得不關閉了實驗室,現在那裏只剩下一堆廢紙。”

她露出頗為可惜的神色,搖了搖頭:“要是沒有那場謠言,這藥也差不多該進入市場了吧,沒有那場謠言……我林家絕不可能會是如今的樣子。”

林蘭說完這麽多,神色恹恹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你最好別攙和進來,這裏面的混水,不是你一個學生能攪動的。”

林蘭說完,轉身離開,留岑念一人若有所思地站在餐臺邊。

她走到宴會廳角落,拿過一個男人手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男人縱容她的行動,卻在她含着酒液踮腳朝他吻去的時候攔下了她。

“蘭蘭。”他攔住她,聲音卻帶着無可奈何的寵溺。

多麽可惡。

林蘭也不堅持,咽下酒液冷笑一聲:“用完就扔,真是你的作風。”

侯予晟溫文儒雅地笑道:“你又發小脾氣了,我們已經分手,再親密并不合适。”

林蘭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你都問出來了嗎?”

“什麽也沒問出來。”林蘭旋身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裏拿下一杯葡萄酒,說:“她就是一個長得好看的書呆子,懂什麽?她連譚旌被捕和她哥有關系都不知道,我看,我那個小表弟把她保護得很好。”

“念念性格單純。”侯予晟笑道。

“你也叫她念念?”

“她在道德層面是我的外甥女,叫昵稱也沒什麽。”

林蘭冷笑:“道德層面?侯予晟,你的心中就沒有道德可言。”

侯予晟笑了笑,不置一詞。

林蘭舉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遙遙望向宴會廳另一邊的岑念。

侯予晟說得沒錯,她聰明,但是這聰明沒有在污水裏浸過,幹淨得沒有心機。

這樣的人,怎麽能攪和到這灘混水裏來?

岑溪舍不得,她也舍不得。

她垂下眼,目光望着如血的酒液。

就這樣繼續幹淨下去吧,替他們這些已經髒了的人。

……

林蘭離開沒多久,岳尊見縫插針地占據了岑念身邊的位置。

“念念,你想喝什麽?橙汁?葡萄酒?香槟?對了,這裏還有牛奶,你想喝牛奶嗎?”岳尊攔下一名端着酒飲托盤的男侍者,十分殷勤地詢問岑念,一點也不在乎她的冷淡。

“橙汁。”岑念不等他伸手,自己已經拿下一杯橙汁。

岳尊一臉遺憾,伸出去的手順勢也拿了一杯香槟在手裏。

來到餐臺後,岑念打量桌上琳琅滿目的小點心,岳尊在一旁又說話了。

“念念,你喜歡甜點嗎?等下次放假的時候,我們把你哥叫上,一起去法國吃米其林大廚做的甜點。”

他一個人說得熱情,岑念回得冷淡,過了一會,岳尊沒聲了。

她轉頭朝他看了一眼,他正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用目光表達了疑惑。

岳尊嘆了口氣:“念念,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你似乎一直都不喜歡我,避着我,好像我随時會害你一樣。”

他忽然說得這麽明白,反倒讓岑念不好反應了。

“你說,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強迫過你做什麽嗎?”岳尊問。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小點心,想了想……好像沒有?

“等等,你面具上的這顆石頭沾了點灰。”岳尊忽然皺眉,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小小的手帕,不等岑念反應就在她的面具上擦了幾下。

他沒做其他的,擦完後,自然地繼續起了先前的話題。

“我知道我以前混賬,但是我現在真的改了。你可以去問任何人,我岳尊是不是連夜店都不去了——”岳尊停了停,不服氣地說:“你哥哥還時不時地去club,我是真的洗心革面不玩了,念念,你信我吧……”

“我去club什麽時候成了你佐證清白的證據了?”岑溪打完了電話,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出現在岑念身旁。

她擡眸睨了他一眼。

岳尊都不去夜店了,他還去夜店做什麽?

岳尊嘿嘿笑着:“優秀是要對比出來的,我只是為了讓念念有個更形象的比對……”

岑溪從路過的侍者手中拿過一杯和岑念一樣的橙汁,笑着說:“那你也去越康上班吧,既要工作又不需要應酬,這才能體現出你的優秀。”

“股東大會又沒有天天開,我上什麽班?”岳尊嘀咕。

他們看上去又好了。

就在岑念這麽認為的時候,岑溪說:“你就願意在岳家當個閑散王爺?”

岳尊聞言沉下臉,若有所指:“我沒你那麽大的野心,我看一個岑氏也滿足不了你。”

“弱肉強食,适者生存,這有什麽不對的?”

岳尊臉色更不好看了:“你說話怎麽跟我爺爺一樣。”

岑溪默默笑了。

像,怎麽不像?這個道理,不是他從岳宗遜身上學到的嗎?

就在剛剛,他接到了來自洛杉矶的電話。

“你猜的沒錯……是岳家花錢讓我用致癌藥醜聞陷害生命制藥的。我把事情都告訴你了,你會遵守諾言撤訴吧?”

他前腳答應譚旌撤訴,後腳就給賭場的合夥人打了電話,讓他盯着法院盡快審理譚旌一案。

譚旌曾懷着微弱的希望問他:“……你會放過我嗎?”

當然不會。

所有當初把林氏當鮮肉啃噬的群狼,逼死了他爺爺和母親的人形野獸,該進鐵籠的進鐵籠,該下地獄的下地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岑溪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今天晚上的事特別多。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號碼,不接不行,留岑念和岳尊獨處,他又不大放心,正好林新昶路過,他把人叫住。

“表哥,我去接個電話,你幫我照顧一會念念。”

林新昶即使戴着面具,那雙眼睛裏也透出強烈的震驚來。

“你怎麽知道是我?”

“表哥英俊過人。”岑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拿着手機走開了。

林新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岑念:“他說的是真的嗎?”

岑念同情地看着這個二傻子。

全場只有他一個人穿着格格不入的沖鋒衣和法蘭絨的格子襯衫,要是還猜不出來他是誰,那真的該去看看腦科了。

“确實、确實——”岳尊笑着說:“我也一眼就認出了,旁邊的人哪有你醒目。”

林新昶對着岳尊卻擺不出好臉色,他別別扭扭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又轉回了岑念臉上。

“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拿到天賦異禀國際賽冠軍——你太厲害啦,我爸媽也看了比賽,誇了你好半天——你比我當年強了許多,我只獲得提名,卻連三十強都沒進去。”

林新昶對剛剛結束的天賦異禀國際賽很感興趣,問了許多比賽中的細節,又姿态謙遜地請教她提高記憶力的竅門。

“我是學歷史的,最羨慕的就是記憶力好的人……”

林新昶貪婪的目光盯着她,貪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他要是問怎麽一心多用,岑念還能多說兩句,他問的是記憶力,岑念就只能說——

“天生的。”

“唉,果然。”林新昶嘆了一口氣。

林新昶說個不停的時候,岳尊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聽。

林新昶皺眉看了他一眼,想要對岑念再說什麽時,一個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上宴會廳高臺,宣布零點将至。

“……在座各位都是年輕人,想必光是喝酒聊天也有些膩了吧?接下來就讓我們玩一個叫‘辛德瑞拉魔法’的游戲。”

“零點至零點一分,參加宴會的賓客需要找到一個親吻的人,如果一分鐘後有人落單,落單的賓客将上臺接受我們的懲罰。”

岑念皺眉,她看向周圍,人人躍躍欲試,即使戴着面具也掩不住他們的期待,只有一個林新昶,眉頭皺得比她還緊。

岑念打定主意,向着宴會廳大門走去。

她站在宴會廳外,總不至于還有人要吻她了吧?

“念念!你去哪兒?”岳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岑念心中升起一絲危機感,腳步更快了。

“念念!”

岑念置之不理。

餐臺在宴會廳最裏面,她走得太深了,好不容易走到宴會廳中央,眼見大門就在不遠處,變故突增——

全場的燈熄滅了!

一陣半驚訝半驚喜的尖叫聲響起,人群立即躁動起來,四面八法都是移動的腳步聲。

岑念因為突然的光線變化而眼前一片漆黑,她也顧不上等待眼睛适應光線,循着記憶中的方向往門前繼續走去。

一只男人的大手抓住了她。

“念念!”岳尊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讓開!”她生氣了。

“念念,你別怕……只是一個游戲而已……”

岳尊的臉還沒來得及湊到眼前,岑念一腳踢在岳尊要害轉身逃走。

他竟然想趁機親她!

岑念真的怒火騰騰了,這是哪門子的游戲?這是對她的侮辱!

她想要擺脫岳尊,卻發現不止岳尊,還有其他男人伸手試圖抓住她。

她目不能視,他們卻好像都能在黑暗中準确看見她的身影一樣,第一次,她心裏升起慌張,慌張中,夾雜着她不願承認的害怕。

太黑了。

岑溪在哪裏?

……

岳尊追逐在慌不擇路的黑發少女身後,就像在追逐一只美麗驚慌的蝴蝶。

她的面具上閃着月光一般的粼粼波光,襯得她更加美若神女。

一分鐘快結束了,他必須趕快……

就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逃跑的少女忽然被一個身材颀長的男人抓住,一把拉入懷抱!

“念念!”

岳尊目眦欲裂!

……

岑念回過神時,已經落入一個寬闊懷抱。

她下意識掙紮,鼻尖卻嗅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氣,這縷香氣淡如薄霧,安靜如寒冰,像是夜色中開滿鳶尾花的荒廢花園。

只有她知道,這搖曳的風情下藏着無聲的孤獨。

她忽然不掙紮了,安靜地任他抱着。

就在剛剛還讓她不安的黑暗,再也不能讓她慌亂一絲一毫。

因為他在這裏。

她臉上的面具被取走了,她看見那張在黑暗中閃爍着誘人磷光的半面面具在黑暗中飛出一條弧線。

消失不見。

岳尊還在氣急敗壞地呼喊她的名字,其中也有擔心和心焦,但是她不想再看他一眼。

他的氣息在靠近。

他的呼吸灑在她的鼻尖,癢癢的,熱熱的。

岑念忽然伸手,撫摸他臉上的面具,他不動,停了下來任她摸索。

镂空、雕花、半臉。

在她撫過時自覺閉上的雙眼,眼皮下條件反射的顫動,小嬰兒一般柔軟纖長的睫毛,她指尖下,都是他的溫柔。

是他。

她收回手,他卻沒有繼續前進。

她的雙眼已經能夠适應黑暗,她迎着他的目光,看見他眼底的掙紮和克制,痛苦和愛意。

她被他深沉複雜的眼神震懾,鬼使神差下踮腳迎了上去。

兩張嘴唇輕之又輕地碰在一起,克制而守禮,交融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燈光亮起,岑溪忽然撤離。

“岑溪——!!”

岳尊一個箭步沖來,提起他的領子就打出一拳。

岑念的心猛地提到喉嚨口,她剛要伸手去攔,岑溪抓住岳尊打出的拳頭,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另一只手給了岳尊幹脆利落的一拳。

尖叫聲四起,周圍的賓客如鳥獸群散。

岳尊踉跄後退幾步,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岑溪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領,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露出不以為意的散漫微笑。

“尊少,你這是做什麽?”

“你還問我做什麽?你——”岳尊兇狠的視線落到岑念身上,話語一頓,吞下了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怒聲說:“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什麽?清楚你抹在念念假面上的熒光粉嗎?”

岳尊一滞,他本能看向岑溪身旁的岑念——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只有厭惡。

“不是的……念念,我只是害怕一會找不到你……”岳尊慌張了。

“這是怎麽了?”

林蘭和幾個青年男女出現,掃了劍拔弩張的三人一眼,明白了。

“好了,有什麽事我們下來再說,別讓人看了笑話……”

林蘭拉了拉岑溪,沒拉動,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岑溪臉上的笑消失不見了,他尖銳冰冷的目光射向已經失了氣勢的岳尊。

“該我問問你——岳尊,你想做什麽?”

岳尊又一次看向岑念,然而她根本不願看他一眼。

“你有沒有想過,在黑暗混亂的環境中,如果沒有我,面具上有着熒光粉的她會怎麽樣?”

岑溪冷冷說道:“我警告過你,不要對她耍手段,不要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我反複告訴過你,你還記得嗎?”

岳尊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地看着兄妹兩人,嘴角仍有鮮血溢出,但他顧不上擦。

“小溪……”林蘭再次拉他,被岑溪掙開。

“表姐,您該學學怎麽做保密工作了,晚會安排洩露,還有什麽資格叫驚喜晚會?這場晚會,恕我們不能堅持到最後了。”

岑溪說完,握住岑念手腕,大步流星往門口走去。

“我不堪……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身後,傳來岳尊低啞的聲音:

“你扪心自問,換了岑琰珠,你還做得出這種事嗎?”

岑溪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嘲諷,又像是感到可笑,他笑了笑,說:“有必要的話。”

他再沒停留,握着岑念的手大步離去。

……

他一路沉默無聲地走着,她的手還握在他的手中。

岑念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除了剛剛隔着面具的那一眼,她清楚看到了他一直藏在漫不經心微笑下的痛苦和克制不住的愛意。

電梯關門後,狹窄的空間裏氣氛更加安靜微妙。

“你知道吻的是誰嗎?”

岑念擡頭望去,他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岑念知道。

她先知道,後吻人。她知道岑溪想問的是什麽——

如果她知道面前的是岑溪,為什麽她還要主動吻上去?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就像是鬼神的一個玩笑,那一瞬間,她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回過神時,已經碰到他的嘴唇。

岑溪誤會了她臉上的茫然,伸手将她落在肩前的發絲輕柔別到耳後。

他輕聲說:“……以後不許再随便親人。”

她張了張口,說出的卻是:“你是故意當着衆人和岳尊決裂的?”

“我們早晚會走到這一天的。”岑溪說:“讓別人看見也好。”

“……你懷疑岳家主導了致癌藥醜聞?”

“不止。”

“還有什麽?”

“念念……”他看了過來,無奈的目光示意她在這個秘密前止步。

岑念反握住他的手,堅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還有什麽?”

“……”

沉默得太久,岑念決定挑破這層窗戶紙。

她終于下定決心,要踏進這灘混水。

“你懷疑,林茵不是自殺。”

岑溪深深地看着她。

狹窄的電梯裏,寂靜的空氣沉得快要停止流動。

她真的猜對了。

岑念眼前不由浮現出她看到的那個畫面,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女人躺在地上,大睜的瞳孔中沒有絲毫光彩。

她一直都在心底有着淡淡的疑惑。

一個跳樓自殺的人,為什麽會正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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