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不知不覺中,元宵節來了, 這一天, 岑溪帶她回了林家祭祖。
林家有祠堂, 一方面來說也是底蘊的表現,岑家就沒有祠堂,岑筠連可能連爺爺的大名都說不清楚,更別提祖爺爺。
林家的祠堂足有四五百平, 往上十幾代的牌位都放在這裏。
岑念跟着他們挨個拜祭,膝蓋都跪疼了,她和岑溪因為不是本家人,跪的時間還不算最長,林贊他們一跪就是三四小時。
趁無人注意的時候, 岑念問岑溪:“林成周後來找到了嗎?”
岑溪搖了搖頭:“只在燕郊那座山下立了衣冠冢。”
好不容易, 林贊他們歇下來了,岑溪拍了拍她的手:“我去一下。”
岑念點頭。
岑溪走到林贊面前:“舅舅,有時間嗎?”
林贊看了眼身旁的妻兒,妻子體貼地拉着兒子站了起來:“你們聊。”
岑溪道謝後,在林贊身邊坐下。
他把一個牛皮紙口袋推給他。
“這是?”林贊疑惑地看着他。
“我母親不得不死的原因。”
林贊打開口袋, 從裏拿出三本檢驗報告,他翻了幾頁, 檢驗報告開始在他手中顫抖,他越往後翻速度越快, 呼吸也越急促粗重。
終于, 他把手中的檢驗報告往桌上一摔, 眼中全是破裂的血絲:“我要讓岳家血債血還!”
眼見林贊就要沖起來去和岳家人拼命了,岑溪拉住了他。
“舅舅,你現在沖去岳家只會打草驚蛇,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會讓母親在天之靈安息的。”
林贊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束手無策地摔回八仙椅。
岑溪說:“母親出事前已經預料到自己的危險,我相信她一定準備了後手,這個後手就是我們鏟除岳家的最大希望。舅舅,請你仔細想一想,母親出事前有沒有留下值得注意的信息?”
林贊冥思苦想半天,頹廢地搖了搖頭:“我現在想不出來……之後我要是想起了什麽,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林贊看向岑溪:“你是代表你個人和岳家決裂,還是帶着岑氏一起和岳家決裂?”
岑溪避而不答:“岑筠連手中的權利,我想要随時都可以收回。”
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經是岑氏的實際控制人,可是依然沒有回答林贊他的打算。
林贊也是縱橫商場這麽多年,第一次聽說兒子反制老子這麽徹底的,再怎麽說,小輩的經驗和人脈也比不上老人,更何況,岑筠連也不是個庸才。
“你父親要是威脅和你斷絕關系呢?”林贊問。
岑溪沉默半晌:“……他不是我父親。”
他的自白在林贊看來,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怨言,林贊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他的确不配為人父親。岑溪,我林家永遠為你留一扇門,我們随時歡迎你回來,林新昶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回來,就是林家下一任的家主。”
……
岑溪和林贊聊了很久才回來,他回來後,直接把手遞給岑念:“走吧,我帶你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岑念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岑念被他帶回林家老宅,這裏雖然久未住人,但依然最大限度保留着搬家前的樣子。
他走在前面,上了老宅的二樓,在一間胡桃色的木門前停下腳步。
“這就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他推開門,先走了進去:“我小的時候,父母經常吵架,都是我媽媽和岑筠連吵,岑筠連要是哄不好,她就會帶着我回林家來住……我記得,以前一個月有半個月都是在林家過。”
岑念想象過門後是什麽,但是再給她多少時間,也想象不出背後是個小型游樂園。
屋子裏到處都是玩具和假山,她走進門,還要時不時地拂開垂在面前抱着塑料藤蔓的棉猴玩偶,還有小心避過一條穿過藤蔓和假山,環繞整個房間的鐵軌。
岑溪就像一個熱情待客的國王,主動為她介紹一個個玩具的由來和使用方法。
“你來這裏躺下。”岑溪忽然拍了拍淺藍色的兒童床。
老宅每天都有專人清掃,床上也是幹幹淨淨的,岑念依言躺了上去。
岑溪從抽屜裏找出一輛紅色的小火車,放上環繞整個房間的軌道。
小火車緩緩向前駛去。
岑溪也躺上了床,和她一起躺着觀看天空列車緩緩穿過假山和隧洞,遇上紅綠燈時,車頂的汽笛還會發出“嘀嘀”的聲響。
兒童床窄,兩人避無可避地要緊貼在一起,岑溪為了避免岑念掉下床,還伸手勾過她的脖子,讓她枕在他的手臂上。
岑念心裏敲着小鼓,臉上卻故作高冷。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岑溪說:“念念,你的心髒都要跳出胸口了。”
岑念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開心了。
“念念,這個小火車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是我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将目光放到頭頂穿梭的小火車上:
“她對岑筠連不好,但她對我很好,對我而言,她是一個好媽媽。岑筠連對我不好,但他對我媽媽很好……他真的很愛她,只是他更愛自己。一個人,把自己放到第一,好像也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越是換位思考,我就越報找不到人怨,漸漸地,我就覺得,是我的錯……誰都有苦衷,我沒有……是我奢求太多。”
岑念主動握住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他強而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層血肉,悶聲傳來,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你同情我嗎?”他握緊了她的手:“也許是上天也在同情我,所以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念念,你是世間能給我的最好禮物。”
紅色的小火車緩慢而無休無止地在山間穿梭着,四周都是微縮的山景,窗外的微風吹拂進來,風鈴動,鈴聲起,假山上的塑料葉片簌簌作響,無人出聲破壞這一刻的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開門聲,岑溪起床,伸手把岑念也拉了起來。
“出去看看吧,我讓舅舅回家拿了二樓主卧的鑰匙。”
兩人出門一看,果然是林贊來了,他神情疲憊,眼中還有絲絲血絲。
“舅舅。”岑溪說。
林贊朝他點了點頭,掏出鑰匙打開了兒童房隔壁的房間。
“你媽的房間我一直沒動過,只是一個月一次讓人來清掃一下面上的灰。”林贊帶頭進入房間。
“她去世後,其他人來過嗎?”岑念問。
林贊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告訴她吧。”岑溪說:“這次能拿到藥檢結果,都是念念的功勞。”
林贊想了一會:“岳秋洋帶着岳尊來過一次,不過我全程陪同。”
“岳秋洋做了什麽?”岑念問。
“他沒做什麽,就是四處看了看,說是要懷念……”
岑念打斷他:“像是在找東西嗎?”
林贊愣了愣,再回憶那天的情景就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好像是在找什麽……”
“他走的時候有帶走什麽嗎?”
“沒有。”林贊搖頭,露出一抹懷疑神色:“他能帶走什麽?”
岑念問了另一個問題:“還有人在她去世後來過這裏嗎?”
“沒有人了。”林贊黯然傷神:“都怕觸景傷情。”
岑溪忽然抱着一個小木箱回到兩人身邊:“舅舅,有人動過這個箱子嗎?”
“沒有啊,怎麽了?”林贊神色狐疑。
“有本書不見了。”岑溪說。
他打開木箱子,裏面放着七本薄薄的筆記本。
“我能看嗎?”岑念問。
岑溪點頭後,她拿出一本翻閱,發現裏面是林茵手寫的童話故事,一篇接一篇,每本都有四五個故事。
“我媽媽大學學的文學,婚後做起全職主婦,但偶爾會給兒童雜志投稿,這是她的興趣。”岑溪解釋道:“我們住在這裏的時候,她每晚會給我念一個晚安故事。”
“你知道消失的那一本是什麽故事嗎?”岑念問。
“她沒有寫完就去世了。”岑溪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那是一個類似于《綠野仙蹤》的童話故事,少女在不可思議的冒險故事中重獲新生。”
岑溪看向林贊:“你确定沒有人再進來過嗎?”
林贊神色猶豫,似乎自己也有些拿不準,最後他還是擺頭說道:“過太久了,我也記不大清了,但我記憶中應該沒有人再進來過。”
岑溪見問不出什麽了,說:“舅舅要是想到其他線索再告訴我吧。”
林贊點頭。
“今天晚上就在家裏吃吧,元宵佳節,你舅母做的元宵味道很不錯。”
“你們吃吧,我和念念還要再去一個地方。”
“你們要回家吃?”林贊問。
“是啊。”岑溪笑道:“回家吃。”
……
岑念以為這個“家”指的是岑家,沒想到,岑溪把她帶去了一個她從沒去過的地方。
眼前的別墅只有三層,但是面積卻和岑家四層的小樓不相上下,位置也在東城區最好的地段上,周圍有山又有湖,千金難求,而且裝修設計一看就用了心,比起岑家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別墅不知好了多少。
岑溪在門口的電子門上按了幾下,讓開位置讓岑念上前:“按你的指紋。”
岑念不明所以,在電子屏上按了一下。
電子屏出現“記錄成功”四個字,緊接着又跳出一行:“歡迎女主人回家。”
身後的鐵栅門向兩邊緩緩開啓,岑溪拉着紅了臉頰的岑念往裏走去。
岑念跟在他身後,少女的羞怯過去後,她馬上意識到最重要的問題:“你要搬出岑家?”
不然買房子做什麽?如果只是投資,不可能專門帶她來看。
帶她來,是讓她來認路的。
岑溪果然答了一個“是”。
“為什麽?”岑念幾步追上去,難以置信地擋在他面前:“你為什麽要搬出去?”
她不假思索地說:“你搬出去,我也要搬出去!”
“念念,只有搬出岑家,我才能不做你的哥哥。”岑溪看着她:“你信我嗎?”
岑念難道還能說不信嗎?她倔強地閉上嘴。
“不論我住哪裏,我的心裏也只有你。”他拂過她耳邊的碎發,把黑發別到她的耳後,輕聲說:“公主要留在城堡,等王子披荊斬棘來救你。”
“公主?”她被這肉麻的話逗笑了。
“是啊。”岑溪牽起她的手,在手背印上輕輕一吻:“美麗的公主,你願意給我這個當王子的機會嗎?”
“不給。”岑念輕輕推了他一把,擡腳往前走去。
下一秒她就因為身後的拉力跌回岑溪的胸口。
“不給也晚了。”
岑溪牽着她,為她介紹別墅裏的各個區域。
“這是後院,什麽也沒種,留着給你騎自行車和玩滑板的,你要改成花園也可以,想種什麽就告訴我。”
“這是書房,我們兩個人的。三面牆可以放幾萬本書,想要什麽孤本我去給你找。”
“這是你的房間,哪裏不滿意就提出來,我讓設計師修改,不喜歡這間就再挑,這棟房子裏的房間都随你挑選。”
岑念漸漸聽出來了,雖說是岑溪的新家,可他是打着兩個人住的主意買的。
雖說她現在還住在岑家,但她早晚要搬進這棟房子。
岑念故意說:“都不喜歡呢?”
岑溪笑了:“那就換個房子。”
晚上,岑念在新家裏和岑溪一起吃了元宵。
一個個小巧的手工元宵沉在碗底,她随意挑了一個吃進嘴裏,咬破後流出一股甜甜蜜蜜的芝麻餡。
岑溪就坐在對面,神色安寧,時不時擡頭和她說笑。
這一刻的時光安靜美好,讓岑念不由自主希望今晚能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就這麽慢成永遠。
吃完元宵後,岑溪帶她去院子裏放河燈,雖說是節日傳統,但岑念沒想到在城裏還有放河燈的一天,更沒想到家裏也能放。
岑溪把後院留給她騎車玩滑板,前院的花園則修得高雅素淨,一條清澈的人工小溪環繞着房子,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下是一顆顆花色不一的鵝卵石,一座全透明的玻璃涼亭橫跨水面,人站在水面上,可以看見下面游動擺尾的觀賞錦鯉。
岑念蹲在河邊,親手送走一盞燭光搖曳的河燈。
蓮花燈順着溪水蜿蜒而行,和前方的河燈連成一線,燭光照亮大半個庭院。
她側頭看向岑溪,他閉着眼正在許願,睫毛纖長柔軟,有微微的弧度,燭火映照下,在眼睑投下一片三角陰影。
等他睜眼,岑念問:“你許了什麽願望”
岑溪看向她:“我想要今夜和你一起看見的燈光,每年都有。”
岑念忽然回過神來:“啊,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的願望不要神來實現。”他笑了:“說給能實現願望的人聽就夠了。”
所以說給她聽?
岑念有些不好意思,她移開視線忽然看到他放在河邊的手機:“你的手機——有電話找你。”
“不用接。”
岑溪身邊的手機斷斷續續不停亮着,一直有人锲而不舍地往裏打着電話。
岑念看了一眼,他的身影恰好擋住上面的來電人名。
“為什麽不接?”她疑惑地問。
“不想被人打擾啊。”他理直氣壯地看了她一眼:“傻念念。”
岑念氣地打了他一下:“我不傻!”說了好多次了,她不傻不傻不傻!
岑溪抓住她打來的手,十指相扣後,笑着說:“好,是我傻。”
岑念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發現是一條新聞推送。
她的目光落在文字上,如遭雷擊。
“今晚8點,岑氏集團岑溪發表公開聲明,否認與岑氏董事會主席岑筠連存在血緣聯系,宣告今日起正式斷絕父子關系,随母姓,改名林溪,本人在岑氏的所有職務自動卸任,名下所有岑氏股份無償贈與岑筠連之女岑念。”
岑念回神後立即看向岑溪:“你——”
他擡眸看向蜿蜒的小溪,那一列燭光閃爍的河燈從另一頭飄了回來,明明滅滅,點亮夜色。
“念念。”他輕聲說:“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驕傲地告訴所有人——這是我愛的人。我知道這條路很難……念念,你能等我嗎?”
周圍的人帶着各式各樣的苦衷愛得磕磕絆絆、猶猶豫豫,他看累了,看倦了,不願再重蹈覆轍一次。
他願意堵上一生所有,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
風雨,他一個人扛,彩虹,他引她去看,世界很美麗,珍寶層出不窮,而她是其中最美麗的一份珍寶,握住了就不願松開,因為知道世間僅此一份。
只要懷中有她,身後再打大的狂風暴雨,也是彩虹之前歡欣的叩問。
“……我不等。”
岑念心中的情感翻江倒海,一直往眼眶湧來。
岑念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這是她的安心之處。
他在哪裏,哪裏就是她的歸處。
她哽咽道:“我要和你一起走這條路。”
……
黑色的布加迪威龍在岑家別墅大門前停下後,岑溪下車送她回家。
“……你真的要現在進去嗎?”她問。
他神色平靜:“這一天總會來的。”
岑念只能支持他的決定。
再躲……這一天也總會來的。
岑溪開門後,有風聲呼嘯而來,岑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岑溪拉了一把。
一只拖鞋從兩人面前飛過。
“你還有臉回來?!”岑筠連面紅脖子粗,粗暴地扯領帶時,領口也被粗暴弄亂了,他的腳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飛到了院子裏,他站在玄關,對岑溪怒目而視,前所未有的狼狽。
岑善克和羅鑫雲從客廳裏走出來,又傷心又失望地看着岑溪,羅鑫雲一邊喊着“不準打我的孫子”,一邊手腳并用打了岑筠連兩下。
岑溪為了避免先前那種情況發現,當先走了進去,岑念跟在他的身後,看見客廳裏不僅有岑筠連和岑善克、羅鑫雲,還有神色複雜,站在角落一言不發的齊佑。
羅鑫雲邁着慌張的小碎步走到岑溪面前,抓着他的手臂,用力把他往岑筠連那裏拉。
“造孽喲!你和你爸爸是鬧了什麽矛盾不能好好說?非要讓全國人民都來看我們岑家的笑話?你們是親父子呀,親父子哪有隔夜仇,你爸就是有天大的錯,你也不該當着那麽多人說斷絕父子的氣話呀……”
岑溪拂開羅鑫雲的手,客客氣氣地說:“那不是氣話,我做過親子鑒定了。”
這句話對在場幾個岑家人都是重大打擊。
相比不停說着“我不信,一定哪裏出問題”的羅鑫雲,岑善克提出一個具體的質疑:“親子鑒定也是可能出錯的,你太沖動了。”
岑溪說:“我可以拿出兩個不同機構的親子鑒定書,證明我和岑家沒有血緣關系。”
他看向雙目赤紅的岑筠連:“我的确不是你的親生孩子。”
岑筠連怎麽接受得了這個事實?
林茵是他前半生的追逐,岑溪又是他後半生的希望,岑溪的一句“我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不僅意味着過去對他的背叛,還意味着未來的毀滅!
他滿眼暴怒的血絲,脖子上青筋畢露,粗重的喘息聲就像他的胸口上壓着千鈞重石。
羅鑫雲哭着,口中喃喃不斷“造孽啊……”
岑筠連花了好一會的時間才有了下一個動作。
含了許久的眼淚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滾落下,他像一只被逼入絕路的野獸,嘶吼着朝岑溪撲來。
岑善克和羅鑫雲一起攔住了他,岑筠連在這時爆發出所有潛力,竟然掙脫了他父親的壓制,再一次朝岑溪撲來。
“岑董!溪少爺什麽錯都沒有!請你原諒他……”齊佑沖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兩人中間。
岑善克和羅鑫雲都愣了一下。
齊佑紅着眼睛:“岑董……是我錯了,是我的錯……”
岑筠連愣神過後,終于反應過來,他提起一旁茶幾果籃裏的水果刀就朝齊佑走去:“齊佑——你居然敢!!”
岑善克見他拿了刀,連忙用上真功夫扣住他的手臂。
岑筠連掙紮着想要脫離岑善克的控制,臉上涕淚橫流,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齊佑。
“齊佑!齊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恨我竟然引狼入室!我讓你吃好喝好,就是為了讓你睡我的女人?!天底下那麽多女人你為什麽不睡,為什麽偏偏是我的老婆,為什麽偏偏是我愛的女人,為什麽——為什麽!!”
他一聲怒吼,推開了古稀之年的岑善克,提刀往齊佑面前走去。
岑溪擋在了他面前。
“你讓開——”岑筠連撕心裂肺地吼道。
岑溪神色平靜:“你要殺他,就先殺了我吧。”
岑念一驚,剛要上前,手腕被岑溪拉住了。他牢牢握着她的手腕,不讓她上前一步。
岑筠連布滿血絲的兩只眼睛盯着岑溪,怒吼一聲,高高舉起了水果刀。
羅鑫雲被吓得說不出話,岑善克焦急地跺腳,眼中含着熱淚:“筠連,不可以啊!”
絕望的吼聲回響在客廳中,一聲還未吼完,憤怒已經洩盡,尾音變成悲痛欲絕的哭聲。
岑筠連滿臉淚水,雙目通紅地看着岑溪。
那把水果刀,最終從他手中脫落,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
“滾……”他的嘴唇動了動。
片刻內,沒有人說話。
岑筠連低若蚊吟的聲音變成震耳欲聾的怒吼:“滾啊!你們兩個都滾出我的家!滾!”
岑溪彎腰扶起齊佑,轉身向門口走去,岑念剛追了一步,他就回頭看來:“回去休息吧。”
岑念停下腳步,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她回頭看去,岑善克無力地摔在沙發上,愁眉不展,擡手覆住眼中熱淚,羅鑫雲則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聲哭着。
岑筠連赤紅的雙目望着空無一物的地面,如同時間定格了一樣。
這一晚,岑家無人入眠。
岑筠連在卧室裏喝得爛醉,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味大到飄上岑念所在的四樓。
……
岑氏集團CEO岑溪突然宣布與父親并非親父子,卸任岑氏一切職務的消息席卷所有與八卦有關的社交媒體。
岑氏地産在業內雖然算不上全國第一,但說是全國前五并不過分,岑溪離開岑氏的這條聲明直接導致岑氏的股票在開盤後三連跳,公司裏的許多股東都認為離了岑溪,岑氏的投資價值至少折半,許多人都開始減持手中股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傍晚,岑溪起訴越康醫藥的新聞橫空出世。
報道稱,岑溪控訴越康醫藥在十八年前捏造致癌藥謠言,用以掩蓋越康藥業将無效疫苗放入市場的事實。
如果說之前脫離岑家的新聞只是普通民衆茶餘飯後的閑談,那麽此次岑溪起訴岳家,就是足以引起各界精英的注目。
疫苗造假,這是足以動搖醫藥界的大事件。
所有媒體都卵足了勁想要聯系上越康醫藥的當事人,然而岳家在新聞發布二十四小時後依然沒有回應。
淩晨五點,上京市人氣最高的夜店一條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鋪都已打烊,一陣蕭瑟的寒風吹過,地上的幾片落葉跟着塑料袋一起飄遠。
maouclub是現在唯一一條還未完成清場工作的夜店。
打扮時髦的男經理無可奈何地勸着爛醉成泥的客人。
“尊少,天已經亮了,店真的要關了……”
岳尊一把打開男經理放在肩上的手,一臉酒醉的酡紅:“老、老子每年在你這裏花這麽多錢,難道還買不來一次包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知道——哈哈哈哈!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
男經理束手無策的時候,岳寧從門外大步走入。
男經理松了一口氣:“您看……”
岳寧厭惡地看了眼大醉的岳尊,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百元大鈔放在桌上:“叫兩個人,把他搬上我的車。”
岳寧把岳尊帶回岳家,扶着走進家門的時候,岳尊還在呢喃着“給我酒”。
等到走到岳宗遜的房門前了,岳寧松開岳尊的手臂,把他推到牆上擡手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岳尊被打懵了,帶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大哥?”
“清醒一點,爺爺要見你。”岳寧松開他,收回厭惡的視線,率先敲門走了進去。
“爺爺,我把阿尊帶回來了。”岳寧規規矩矩站到他的位置。
過了一會,岳尊才從門外走進,他衣衫不整,渾身煙酒味道,臉上還有一個醒目的巴掌印,狼狽到沒有下限。
岳宗遜原本就為岑溪起訴越康醫藥的事而心力交瘁,現在看到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孽障!你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現在發生了?!”
從林家的晚會那天起,岳尊都在夜店買醉好幾天了,他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茫然地看着衆人。
岳宗遜抓起床頭邊的茶杯就往岳尊頭上投擲,父親和兄長都靜靜看着,無人阻止。
那茶杯準确無誤地砸到岳尊頭上,片刻,他的額角就流下一股紅色。
岳宗遜怒不可遏:“孽障!孽障!你要等你的好兄弟把岳家搞垮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岳寧适時遞出手機,上面是一條新聞,總結了岑溪這兩天弄出的事情。
岳尊呆呆地看着,許久後,他問:“……岑溪為什麽要這麽做?”
岳寧說:“他一開始就準備這麽做。”
岳宗遜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小孫子:“你以為是你在拉攏他!其實是他在不懷好意接近你!他為了今天,忍氣吞聲十幾年,好一條狼崽子!”
岳尊神情呆滞,啞口無言,任由岳宗遜的又一個茶杯從他頭頂擦過。
“現在再來追究過去的事也沒有用了,父親,您要保重身體。”
岳秋洋拿下岳宗遜拿起的第三個茶杯,說: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确認岑溪手中有沒有确實證明越康醫藥生産銷售劣藥的證據,如果岑溪手中真的有證據,一旦公之于衆,這對制藥企業會是致命的打擊。”
岳宗遜艱難地喘了幾口氣,怒瞪着失魂落魄的岳尊:“你!你去将功贖罪!不給我打探清楚岑溪到底是有的放矢還是捕風捉影,你就別再說自己姓岳,也別再用我們岳家一分錢——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