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桑葚有點甜
清醒,夢碎。
“I'm major in stomatology.”
趴在桌上的甄甜猛地睜開雙眼,她目光緊盯着大屏幕上的這句話,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指着PPT滔滔不絕地講課,而她,也逐漸記起了昨晚的夢境。
幾年了?
五六年的時間,她很久沒有想起那個人了。
甄甜扶額阖目,頭痛欲裂,自從那天從火鍋店回來,她就大病了一場。
高燒、感冒、鼻炎。
該來的不該來的病,統統都來了。
“甜甜?”大學舍友蔣小米戳了戳她的手臂。
甄甜回神,她迷茫地看着朋友,“啊?怎麽了?”
“你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甄甜抓起手機,來電顯示上毫不意外的出現了厲飛的名字。
好幾天了,每天一兩個電話,跟她較勁似得,她不接,他就會一直打。
蔣小米問:“不接?”
甄甜搖頭。
“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你的狀态看起來很差。”
甄甜疲憊地捂住臉,“昨晚做夢夢到了以前,我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卻感覺這一生已經被我過完了。”
“甜甜,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甄甜擺擺手,她趴在桌上,“我只是太累了,沒休息好。”
——
醫院口腔科。
今天是江嘉樹坐診,慕名來挂號的患者很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也很多。
“不好意思,我沒有交女朋友的想法。”
“抱歉,我很忙,請你不要打擾醫護人員的工作。”
“這裏是牙科,感情問題請出門左轉上三樓去心理科。”
江嘉樹自認為自己可以把情緒很好的隐藏起來,可是今天,他越讨厭什麽人,那些人就跟約好了似得,統統都來煩他。
有幾個女患者專門挑了他坐診的日期來找他,約飯看電影,軟磨硬泡,其中一個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姿态。
今天師傅的臉色十分陰沉,明顯是心情不好,章心璇跟蘇钊怕當炮灰,兩人都躲得遠遠地不敢上前。
大掌扔掉手套,江嘉樹冷冷道:“蘇钊,這牙椅上的螺絲掉了,我上周就讓你報備給維修部,你這一個星期都幹什麽了?”
蘇钊如臨大敵:“我一着急把這事給忘記了……”
預約本被他甩在桌上,男人的神情陰地吓人:“還有,誰允許你私自給患者更改複診時間的?想來就來,當醫院是什麽地方?”
“老師……”
“從今天開始,你再放那些不是來看病的人進來,你就給我趁早滾蛋!”
江嘉樹破天荒的發了火,診室裏的所有醫護人員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微信小群卻在悄悄發酵爆炸。
小深深:【江老師發火生氣,小蘇蘇秒變炮灰。】
潘潘:【我可從來沒見江老師發過火啊,你們怎麽回事?@心璇@小蘇】
秀秀:【江老師前兩天心情就看起來不太好,可憐的蘇钊,撞槍口上了。】
心璇:【今天有好幾個女患者來找師傅,糾纏的厲害,師傅就生氣了。】
小蘇:【/流淚/流淚/流淚,老師好可怕,我以後一定要認真工作嗚嗚嗚吓死了。】
潘潘:【老師顏值那麽高,女患者不心動才怪,但這事誰也控制不了啊。】
秀秀:【老師怎麽連女朋友都不找啊,活脫脫一個禁欲男神,他平時沒需求嗎?】
小深深:【莫非老師是……】
心璇:【好了,越說越離譜了,散了散了上班了。】
話題結束。
江嘉樹坐在辦工作前,冷冷地翻看着患者的治療方案,周身飄着冷氣。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下,鈴聲緊接着響了起來。
大掌抓起手機,“喂?”
“我,沈千彥。”
目光掃一眼來電顯示,他問:“換號了?”
“嗯,找你有事。”
“說。”
“還是上次代課那事,我朋友說你代完課後,他的學生反響也好,都挺喜歡你的。”
江嘉樹冷淡一笑:“到底什麽事?”
“就是想請你再幫忙代次課。”
“B大?”
“嗯,還是上次那幾個班。”
“不去。”江嘉樹直接拒絕。
“別啊,老黃說學校會給你外聘的代課費。”
“不要。”
“好弟弟,你幫人幫到底,我當初大學畢業那會老黃幫過我,我欠他人情,這次算我欠你人情行不行,你不是缺個妞嘛,我認識的妹子可不少,回頭介紹給你認識啊。”
江嘉樹一笑:“滾蛋。”
“我就當你答應了啊,挂了挂了先挂了,骨科這邊一大堆事要忙。”
撂了電話,看到章心璇站在辦工作前欲言又止,江嘉樹問:“什麽事?”
章心璇搬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江老師,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看你狀态不太好。”
桌上的治療方案被合上,他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冷冷吩咐說:“你去整理一下下午複診人的名單,弄完再去吃飯。”
“江老師……”
江嘉樹敲了敲桌面,他的目光寒冷:“先管好你自己的事,今天你搞錯患者病例的,差點開錯藥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章心璇臉色一白,“對不起老師,那是我……”
江嘉樹漠然擡手,“不用再說了,出去吧,下不為例。”
章心璇離開,診室裏還有兩個新來的學生在整理醫療器械,準備拿去消毒室消毒。
“咱倆加個微信呗,以後互相幫助。”
“好啊,你掃我還是我掃你?”女孩拿出手機來。
“我掃你吧。”
江嘉樹站在她們身後,犀利地目光掃過她們的手機界面,低啞的嗓音問道:“你們會注冊微信嗎?”
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人吓了一跳,她們驚恐地望着他,剛才他發火的樣子還歷歷在目,“老師……”
江嘉樹凝眉,非常不悅她們對自己的反應,像老鼠見了貓,“會,還是不會?”
小助理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會!可老師……您沒有微信嗎?”
江嘉樹眉頭一挑,“不正常?”
“額……是這樣的老師,我們平常社交聊天都用微信的,您不用嗎?”
“我平時用MSN和Facebook,工作時用郵件。”
江嘉樹把自己的手機給她,“幫我注冊一個微信。”
“好!”小助理趕緊接了過去,“我這就給你注冊!”
江嘉樹問:“我該怎麽加好友?”
“一會我注冊好了教您!”
小助理幫他用手機號注冊了微信,又教他通過二維碼和搜索手機號添加好友,成功得到了江嘉樹的兩個微信好友位。
小助理走後,江嘉樹看着僅有兩個好友的微信,他回憶着剛剛小助理教給他添加好友的方法,在搜索對話框裏輸入甄甜的手機號,一個微信號跳在了界面上。
左上角的頭像乍一看像是從網絡上找來的網圖,點開放大一看,才發現照片裏的人是甄甜,她面朝大海,雙眼微眯着,面容恬靜。
手指在‘添加對方到通訊錄’上久久沒有點下去,大掌把手機扔在桌上,男人陷入了一陣良久的沉默。
“……
——
周六,今天有一節寫作課,甄甜跟蔣小米在食堂吃了早餐,一起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甜甜,我們身後一直有個人在看你。”
甄甜腳步一停,向後看去。
不遠處的地面停車場上,隔着穿過一輛紅色跑車,看到了他。
厲飛跟甄甜對上視線後,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眼看高俊的身影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呼吸一滞,心口微微扯痛了。
黑影将她籠罩,幾乎擋住了面前的陽光擋住,他退後一步,陽光又重新照射在她臉上。
逆着光,甄甜不适地眯了眯眼,或許是那光太強烈,刺激到了淚腺,有淚噙在了眼眶中。
厲飛微微彎腰,擡手拍了下她的腦袋,“不認識我了?”
“厲飛。”她叫他的名字。
薄唇微微上揚,他邪肆地笑了,“幸好你還記得我。”
“這話什麽意思?”
“這幾天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忙。”
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書上,厲飛問:“忙着上課?”
“嗯……”
厲飛直起腰,雙手揣進褲兜裏,“行啊,你先去上課。”
“那你……”
“我在這裏等你下課。”
“你不必……”
他打斷她:“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你不想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嗎?”
厲飛看向她身旁的蔣小米,“這位妹妹,一會要一起嗎?”
蔣小米連忙擺擺手,“我中午約了人。”
他點點頭,擡手想揉揉她的耳垂,被甄甜撇開頭,靈活地躲開了。
厲飛沒什麽反應,很快說:“打鈴了,快去上課吧。”
甄甜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拉着蔣小米的手走進了教學樓裏。
厲飛臉上的笑意消失,他轉身撥出去一個電話,“喂,你幫我跟你弟打聽個事。”
甄甜跟着蔣小米來到教室,她整個人像是丢了魂,呆傻一般地坐在座椅上,一動也不動。
“甜甜?你怎麽了?剛剛那人是誰啊?”
甄甜趴在桌上,閉上了眼,久久沒有回應。
因為是雙休日的緣故,今天路上有點堵,江嘉樹的車子像蝸牛一樣一點一點在馬路上挪動着。
男人薄唇緊抿,原本去球場打球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江嘉樹看一眼導航,打了一個右轉燈,往山上的方向開去。
英雄山不算高,海拔也就兩三百米,花了十多分鐘上去,今天天氣不錯,站在山頂有一覽衆山小的樣子,整個北城被收進眼底。
山上的人比較多,江嘉樹沒有呆很久,下了山,他開了去A大的導航,昨晚方正叫他出來喝酒,江嘉樹沒去,電話裏隐約聽到他說甄甜病了。
臨近中午,A大門口的車不少,江嘉樹在門口停好車,剛進校門,他看到遠處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嘉樹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剛邁出一步的腳突然一頓,注意到甄甜面前多了一個人。
厲飛身穿白衣黑褲,西裝在手臂上挂着,颀長的身影站立在教學樓前,高大挺拔,俊美的顏值讓很多人紛紛側目留意。
厲飛目不斜視地盯着教學樓門看着,看到甄甜,他臉上立即露出了狂妄的笑,迎面走了過去。
厲飛兩眼的目光很柔和,低頭跟她說了兩句話,江嘉樹看到甄甜點了點頭,跟着那人朝一輛紅色跑車走了過去。
厲飛替她打開副駕的車門,甄甜坐進去,他将車門一甩,繞過車頭上了車。
車裏,厲飛問:“想吃點什麽?”
甄甜搖頭,“你是客,應該我做東,北城有不少美食,我請客,你想吃點什麽?”
厲飛勾了勾唇,“這麽榮幸?”
甄甜沒接話。
他設置了一下車子的導航,扭過頭看她的臉,“我們有幾年沒見了?”
“五年了吧。”甄甜看向窗外。
“你還是那麽漂亮,倒一點都沒變。”厲飛看着前方說。
甄甜突然直起腰,手扒在窗上,她看着校門口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號皺了眉。
江嘉樹站在綠蔭下,視線仿佛是朝着他們車裏的方向看着,可惜距離的有些遠,甄甜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想什麽呢?”
她回神,收回視線,她盯着後視鏡裏越來越小的人影,說:“沒什麽。”
他們來到了北城胡同深處的一家私人餐廳裏,五十厘米大口徑的鍋裏,濃湯因為高溫沸騰翻滾,鲶魚的肉香四溢,厲飛把莴筍紫菜絲統統丢進了鍋裏,“要喝點酒嗎?”
“不想喝。”
“不願意見我?”厲飛給自己倒了杯酒。
甄甜沒接話,卻說:“你喝了酒怎麽開車?”
“叫代駕。”
見她不怎麽動筷,厲飛眉頭一挑,放下酒杯,“我記得你最愛吃魚肉了,怎麽,這魚不合胃口?”
“我早上吃了感冒藥,不能吃太辛辣的食物。”
厲飛的臉色微微一冷,他招手叫來服務生,
“給我換清湯鍋。”
“不用了。”甄甜叫住服務生,“厲飛,我們能聊聊嗎?”
厲飛揮手讓服務生離開,他喝了一口酒,深邃的目光緊緊攝着她,“好啊,聊聊。”
“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厲飛夾菜的動作一停:“朋友之間,這麽多年沒有見,非要有事才能找你?”
“當年你不辭而別,從那以後,我以為我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手指突然一收,玻璃酒杯在手中裂出細紋。
“當年的事,我的确對不起你。”他說。
甄甜鼻子泛酸,低下頭,“你沒有對不起我,我說的是你不辭而別。”
厲飛揉了把臉,“那年我跟我家裏人吵架,本來想着離家出走,結果沒等到你來,我就被我爸媽拉去了澳洲上學。”
“怪我?”
厲飛擡頭,“不怪你。”頓了頓,又說:“其實當年你如果來找我,或許我們分開的時間就不會那麽久了。”
“你當時的想法,難道真的想讓我跟你離家出走?”
厲飛想說什麽,甄甜又說:“就算你被送去澳洲,難道就沒有通訊工具能聯系到我嗎?你一走就是五年,沒有半點消息,現在又突然回來。”迷茫的目光看着他,甄甜說:“你想幹什麽?”
“我想重新追求你。”
甄甜緩緩地站了起來,拳頭緊緊地攥着,“厲飛,太晚了。”
“五年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你這個人了,你這樣突然闖進我的生活,讓我很無助。”
“無助?”厲飛重複。
“對,無助!五年前你既然可以一聲不吭一走了之,我以為你也可以很潇灑的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現在你突然回來,你可以表無表情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我不行。”
甄甜拿起包,轉身要走,厲飛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陰鸷的眼眸眯起:“甄甜你什麽意思?”
“我說了這麽多,什麽意思你還不明白嗎?”甄甜回頭。
“我當年……”
“我知道,你當年是因為程雪才出國的,你不用再說,我什麽都知道。”
厲飛愣住,“誰告訴你的?”
甄甜抽出手臂,“我不想再回答這些問題,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五年時間,你變了我也變了,厲飛,我們回不去了。”
“甄甜!”
“以後別聯系了,走了。”
“你站住!我心裏喜歡的人是你!”厲飛朝着她背影吼道。
甄甜的腳步一頓,半響,她又說:“你可能不知道,你走後,程雪去醫院打過胎。”
厲飛怔住。
她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厲飛,你……好自為之吧。”
——
江嘉樹給沈千彥打了一通電話過去:“代課老師找到了沒有?沒有的話明天我過去,你讓他把課表發給我。”
“別明天啊,今天下午就有課,你能去真是太好了!”
江嘉樹把車子停在路邊,“我不要薪酬,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你幫我找人把A大漢語言文學X級X班的課程表發給我。”
“A大?你代課的學校是B大啊。”
“少廢話,能不能行?”
沈千彥拍着胸脯:“行啊,就這小事,等我十分鐘,我一會發到你手機上。”
五分鐘後,一份課程表發到了江嘉樹的郵箱裏。
江嘉樹系上安全帶,啓動車子,向B大的方向駛去。
這天說變就變,剛剛還是豔陽天,這會頭頂已經烏雲密布,隐約有要下雨的架勢。
擋風玻璃上落下雨滴,越下越大,雨水模糊了視線,江嘉樹打開雨刷器,路過一個公交站臺時,突然踩了腳剎車。
甄甜沒帶傘,原本在站臺避雨,他的車停的急,雨水飛濺在她腳邊,她往後躲了躲,皺起眉,生氣的看向面前那輛黑色轎車。
江嘉樹從車上下來,關上車門,打開傘,向她大步走來。
甄甜看到對方是江嘉樹,起初一怔,後來她下意識擡腳轉身往學校的方向撒腿跑。
江嘉樹沒料到她見到他反應這麽大,他長腿一邁,快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進大傘裏。
“你跑什麽?”
“我不想看見你!”
“上次我喝多了,提前離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我不聽!”
“不行,你必須聽。”江嘉樹将她拉進自己,強勢地說。
甄甜用力抽着自己的手臂,可她力氣小,更何況像江嘉樹這種成天拿鉗子給人拔牙的醫生,手勁有多大可想而知。
她放棄掙紮,手腕還被他攥在手心,“你到底想幹嘛?我好好的走路,招你惹你了要濺我一身水?”
“我不是故意的。”
“放手,我要回學校。”
“你沒有傘,怎麽回?”
“不要你管。”
江嘉樹冷眸,“既然我弄髒了你的鞋,我賠給你,現在跟我上車,我帶你去買鞋。”
甄甜撇開臉,倔強道:“不用。”
“我知道你上次火鍋沒吃盡興,再賠你一頓火鍋,跟你賠罪。”
“嘁。”甄甜嘟了嘟嘴,依舊沒說話。
“再賠你一張電影票,我親自陪你去。”他補充。
甄甜睜圓了眼睛瞪着他,“你這哪裏是補償我。”
江嘉樹皺眉,“難道不是?”
甄甜指着他,“你明明就是想跟我在一起。”
江嘉樹心髒一滞,他擡手抓住她伸出來的手指,神情正色,“你終于知道我的想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開始,我們的江醫生就要開啓寵妻日記了
屬性:白天成熟穩重,晚上斯文敗類
江嘉樹:“我有預感,我馬上要脫離單身生活了,老板,上二十個羊腰子謝謝。”
甄甜:“幹什麽?”
江嘉樹:“今晚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