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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楂有點甜

“公司初創時只有五個人,500多萬投入,成長到現在的兩千五百個員工,從地産開發業務到現在的娛樂、餐飲、咨詢等服務業,3.5億元資産,公司發展的這麽成熟,你們這些老員工功不可沒,這些貢獻,我方正從沒有忘記。”

“但最近我發現幾個分公司的管理人員日益膨脹,部門業績不但下降,娛樂中心幾個項目竟然出現了經濟虧損。”

“上周跟美國那家金融服務企業談判,規矩是要在一天內給出項目報價,公司居然因為沒有合适的專業人員跟翻譯,沒有及時報價,導致公司失去了這個重要的項目。”

方正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目光狠戾威嚴,“三天內想好怎麽變革,人事部盡快把裁員方案彙報給我,把那些好吃懶做的關系戶跟混子給我從公司趕出去。”

“工地那邊責令停工整改,一時開不了工,總公司可控制資金不多,我會想辦法申請企業貸款,加文,你準備好好財務報表,明天跟我去銀行一趟。”

方正把筆扔在桌上,推開身後的椅子站了起來,“召大家開緊急會議是為了挽救公司,今天是中秋,散會吧,你們管理層好自為之。”

從會議室出來,方正松了松領帶,對特助說:“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帶了嗎?”

“帶了BOSS。”

“給我一部車鑰匙,我要去拜訪一位朋友。”

甄甜低頭看了一眼腕表,江嘉樹久久沒來,她猜可能在路上遇到了堵車,便在學校門口找了家奶茶店坐下等他。

車子開往別墅區,在江宅門口停了下來,聽到動靜,舒蘭從院子裏出來去開大門,看到方正,她問道:“哪位?你找誰?”

“阿姨你好,我是江嘉樹的朋友,中秋快樂。”方正禮貌地說着。

甄甜咬着吸管,咕嚕咕嚕幾聲,奶茶被她吹起了的大氣泡,十五分鐘過去了,她漸漸有些焦躁,抓起手機給江嘉樹撥了電話過去,聽筒裏一直響着等候音,沒人接。

舒蘭帶着他走進客廳,方正看到坐在客廳白色沙發上的人時,背脊一僵。

舒蘭給他拿出拖鞋,“嘉樹說中秋醫院工作忙,沒有時間回來,他沒告訴我有朋友要來。”

方正別開臉看向舒蘭,“他昨晚沒回S市?”

“沒有,他說他今天值班。”

方正的神色突然有些意味不明,“沒回來……”

安娴這時站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舒蘭意外地看着他倆,“你們認識?”

方正把手中的禮盒放在玄關櫃上,換上拖鞋,他輕笑了聲,“何止。”

——

甄甜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寝室,蔣小米正坐在椅子上刮腿毛,看到她回來,面部表情立即豐富起來,“不是去約會了?怎麽回來了!”

甄甜把包扔到床上,無力地趴在了下鋪蔣小米的床上,“他同事給我打電話說他臨時被叫回醫院了,這會正在手術臺上。”

蔣小米:“天哪……”

甄甜抱住手邊的趴趴熊,頭枕在了它柔軟的肚子上,“後天我就要去翼城的學校報到實習了,他最好今天早點結束。”不然她至少一周都不想搭理他。

安娴跟母親順路過來看看舒蘭,沒成想被楊蘭留下來吃午餐,聽到江嘉樹沒回來,安娴的母親有些遺憾。

“昨天在北城電視臺上看到安娴跟嘉樹在一起做節目,電視裏面你們看起來特別像情侶,很是般配呢。”舒蘭拉着安娴的手熱情地說:“我聽說産科每天都特別忙,安娴也沒有找對象吧?”

一道灼熱的視線朝她看了過來,安娴沒敢擡頭,“沒有。”

舒蘭聽到這話心裏樂開了花,扭頭對安娴的母親說道,“你看看,兩個孩子都單身,我們可以找個機會讓他們好好交流一下,他們都工作在同一個醫院,我覺得再合适不過了。”

安娴的母親也開心的笑了,“嘉樹那孩子那麽優秀,我也很喜歡他。”

安娴悄悄推了推母親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轉身跟舒蘭解釋,“阿姨你別逗我媽了,我跟江嘉樹只是朋友,平時也沒有什麽交集。”

方正突然從沙發上起身跟舒蘭告別,舒蘭微笑着不讓他走,說要留他在家吃午飯。

“不了,我公司還有事要處理,下次我再來拜訪阿姨。”

方正從安娴身後目不斜視地經過,長腿邁着大步離開江宅,打電話給特助,“幫我訂最近一趟回北城的航班。”

——

江嘉樹聯合胸外科的大夫,成功取出了患者颌面插.入的玻璃片,沒有傷及到頸椎三角區。這場手術用時七小時二十八。

他很少做這種與胸外聯合的大手術,口腔外科的手術通常兩到三個小時,一場手術下來,大家捏手術刀的手隐隐作痛,中途數不清流了多少次汗,所幸,手術成功了。

章心璇見江嘉樹出來,立即快步迎上去,“江老師,過飯點這會食堂沒飯了,我給你點了外賣,馬上送到!”

江嘉樹扔掉手術服,“謝了,回頭請你吃飯。”他站在水池前快速的洗手消好毒,“我早上讓蘇钊給我朋友打電話,他打了嗎?”

“打過了。”

江嘉樹回頭問站在身後的人:“現在幾點?”

“下午三點。”

一陣哭聲打破了樓道裏的平靜,江嘉樹跟章心璇對視一眼,“去看看怎麽回事。”

診室裏,蘇钊按着一個小男孩的肩膀,正耐心的勸導着。

一位老太太站在蘇钊身後急的滿頭大汗,“我孫子怎麽樣?他昨天穿少着涼感冒了,今天我特意買了月餅給他吃,結果還沒吃兩口就上吐下瀉嚷嚷着牙疼,看他難受的臉色發白,我就着急忙慌地帶着他來醫院了。”

江嘉樹大步走過去,“怎麽回事?”

蘇钊從小孩面前站起來,給他彙報情況:“乳牙滞留恒牙長歪,小孩怕疼,一直不配合。”

江嘉樹拆開一雙新的手套戴上,“我看看。”高大的身影蹲在小男孩面前,他放輕聲線誘哄道:“不要怕,讓叔叔看看你的牙可以嗎?叔叔的技術特別好,保證讓叔叔看了立馬就不疼了,聽話,把嘴張開好嗎?”

這話像一道魔力,小男孩放松了唇瓣,慢慢張開了嘴,“疼……”

“乖,很對,叔叔來看看是怎麽回事。”江嘉樹摸了摸那顆被擠歪的恒牙,眉眼微皺,責怪道:“小孩恒牙沒長好為什麽不早點來醫院診斷?”

小男孩的奶奶一臉愁容,“當年我兩個兒子換牙的時候也沒什麽問題,我以為乳牙自己就掉了,沒有放在心上……”她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醫生,我孫子沒什麽問題吧?他才八歲,他媽媽跟我兒子離婚了,孩子也是這兩年才送來讓我帶的,我就這麽一個孫子,醫生你可一定要幫我治好他啊……”

江嘉樹抽了一張紙巾給小男孩擦掉額頭上的汗珠,“他這個情況需要拔牙治療。”

“拔拔拔,我們拔,只要能治好。”

江嘉樹起身,摘掉手套,“您也別太着急,只是個小手術,我的助理會幫助完成。”

接着他對蘇钊吩咐說:“你帶他去拍個牙片,小孩臉色不好,順便做個血常規看看。”

蘇钊應聲,對老奶奶說:“你帶他跟我走,我們去做個檢查。”

小男孩離開,診室裏安靜極了,其他在診室的同事正在跟各自的患者交流病情,江嘉樹走進辦公室,從衣櫃的衣服裏摸到手機,給甄甜撥去電話。

舍友蔣小米跟男朋友去外面約會看電影去了,代露有私事,沒人陪甄甜,電話打來的時候她正在寝室裏無聊地轉圈圈。

看到來電顯示,甄甜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緊張地悄悄攥了攥小拳頭,大腦飛快的運轉地想着一會要對他說的話,這麽正式的約會都失約,實在讓人生氣!

甄甜深呼吸,手指劃了下屏幕,接聽——

“早上離你學校還有五分鐘路程的時候接到醫院的緊急召回,是個大手術,院裏人手不夠,要求我務必趕回,讓你白等幾個小時,我對我的失約十分抱歉。”

甄甜的怒氣值被他疲憊又無奈的語氣瞬間澆滅,她張了張嘴,剛剛在腦中想好的臺詞突然成了一團漿糊,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那……那手術順利嗎?”

“大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還算順利。”

“七個小時?”甄甜震驚。

“玻璃穿過颌面到頸部三角區,很危險,幾個專家一起協商手術,耗時很長。”

甄甜心疼地講不出話來,“那你吃午飯了嗎?”

“還沒有。”江嘉樹不善于撒謊。

“我學校門口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魯菜館,反正我在學校也沒什麽事,給你打包帶去醫院吧!”

江嘉樹在心裏計算着A大到醫院的距離,私心讓他難以拒絕,“方便?”

“沒關系,正好我有事情要告訴你。”想起自己要去實習任教的事,甄甜覺得他們今天有必要攤牌講明一些東西,省的她走後對他……輾轉反側。

嘴角勾起一個彎彎的弧度,江嘉樹心裏湧上密密麻麻的喜悅,“正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甄甜立即從椅子上跳下來,“好,那你等着我,一會見。”

“一會見。”

章心璇進來時恰好看到江嘉樹對着手機溫柔地說了聲再見,這是他很少,甚至從未流露出的另一面。

原來他并不是一直都一副冷冰冰的嚴師模樣,他會笑,也會對一個人溫柔至極,只不過那個人不是她罷了。

章心璇一大早就觀察到,師傅來時頭發後梳西裝革履,跟往日清冷的裝束風格大不相同,她現在嚴重懷疑,江嘉樹打扮的這樣帥氣穩重,會不會是去約會了,結果中途不得已被召回醫院,導致連衣服也沒有來得及更換……

江嘉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輕阖上雙眼,擡手在兩眼之間用力按壓了幾下,眉眼之間浮現着倦意。

章心璇出聲:“老師,您中午沒吃,我把飯給你送來了。”

江嘉樹回頭,看着她,神色愣怔了約莫有兩三秒,骨節分明又修長有型的手在腿上點了兩下,“謝謝你,一會有人來給我送飯,我就不吃你這個了。”

章心璇第一時間猜測給他送飯的人一定跟剛剛那通電話有關系,頓了頓,才說:“好,我知道了。”她微微颔首,拎着飯盒慢慢從休息室退了出去,帶上門。

蘇钊看着片子,确定自己的診斷沒有錯,他拿來麻醉跟手術工具,

章心璇讓老奶奶在手術告知單上簽上姓名,蘇钊站在小孩面前,學着江嘉樹剛才哄小孩的口氣,帶着十足的親和力誘哄道:“小孩,現在叔叔要給你打一針麻醉,然後把壞掉的牙齒拔掉,這個過程一點也不痛,你要乖,一會不能亂動哦~”

章心璇扶住小男孩的頭部,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器打下——

“不行,回抽出血。”

蘇钊在一旁按住小男孩亂動的雙手,“重新打。”

江嘉樹靠在沙發上閉眼假寐沒兩分鐘,便聽到診室裏再次傳來小孩哭鬧的聲音,他用手掌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臉頰,頓了一陣,抓起身邊的白大褂起身朝外走去。

小男孩怕疼更怕打針,一直胡亂動,注射麻醉時出現了回抽出血,麻藥打不下去,章心璇跟蘇钊一時對眼前這個難纏的小男孩有些束手無策。

江嘉樹踏步走來,從架子上拆開一雙幹淨的手套戴上,“我來。”

看到章心璇手中的注射器裏冒着鮮紅的血,江嘉樹示意她,“重新換一支麻藥。”

“好。”

江嘉樹看了眼手術通知單上的患者姓名,他彎腰跟小男孩對視,“你叫小輝?”

小輝睜着水汪汪的眼睛,遲疑般地點頭,“嗯!”

“小輝,今天是八月十五,叔叔這裏有好多月餅,你喜歡吃什麽味道的?”

“菠蘿!”小輝脫口而出。

“那好,你只要一會乖乖不動,叔叔打完針就拿月餅給你帶回家吃好不好?同意你就點頭。”

“同意。”

“好,那我們開始打麻藥。”江嘉樹轉頭看向章心璇,“給我注射器。”

江嘉樹調整好頭頂治療燈的位置,将注射器緩緩伸進男孩的口腔,“小輝,把嘴巴張大,別怕,打針就像被蚊子輕輕紮一下的感覺,一點也不疼……”

針頭插.入,有輕微回抽出血,江嘉樹繼續慢慢推進……

在快要結束之際,小輝的面部一皺,他整個身體突然激烈地反抗抽動了起來。

蘇钊按住小輝的雙肩,可八歲小男孩的力氣卻不容小觑,小輝的身體用力掙紮,蘇钊雙手一滑,輕易被他從手中溜走了。

江嘉樹見勢,臉色大變,他就要撤回還插.在小輝口腔裏的注射器,不料手掌被小輝用力推開,尖銳的針頭歪斜,‘呲’的一聲,針頭縱向在江嘉樹的白色手套上刮過,手套迅速破裂,露出一片肉色的皮膚。

章心璇在一旁吓了一跳,“哎呀,手!出血了老師,快去清洗消毒!”

江嘉樹沒動,他慢慢擡起小輝的下巴,在他口腔裏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劃傷才松了口氣。

松開小輝的下巴,江嘉樹大步走到洗手臺前摘掉手套打開水龍頭,流動的水沖走了手背上的血痕,大掌擠了點肥皂液在手上,彎腰認真地沖洗傷口。

小輝的奶奶見狀着急了,“你們怎麽回事,針都打不好,差點紮到我孫子!”

章心璇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不善:“是你孫子不聽話亂動,怎麽還怪到我們頭上了!”

雙方的火氣正值高峰,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從診室外的走廊越走越近——

“江醫生!吳小晖是HIV感染者,你們先別做手術!”

洗手臺正對着門診室玻璃門,這句話讓在場的人心髒咯噔一跳,章心璇跟蘇钊同時看向背對着他們的男人。

江嘉樹的背脊僵硬在原地,水龍頭裏嘩啦啦地水流聲讓他瞬間失聰,他像一位動作遲緩的老人,慢慢轉過身,看着門口血液科的同事,那雙棕色的瞳仁變得又黑又沉,他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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