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臍橙有點甜
矽鎮在北,距離北城一千多公裏的地方,問方正要一張一小時五十分鐘的機票去D市,再從D市轉車兩小時到達矽鎮,遠處的天色稍漸暗沉,但不妨礙她看清這座城的大體樣貌。
想起早上方正聽到她要來這裏任教,吓的作勢要給她老班打電話,想問一問北城大學生,為何會去偏遠的小鎮實習做老師,什麽年代,難道還要磨煉人吃苦耐勞的意志?
幸好,老班中秋放假,此時應該跟妻兒在山莊度假,沒空理他。
方正不情不願送她到機場,苦口婆心:“受不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叫人送你回來。”
甄甜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嫌他太啰嗦,嘴上嗯嗯地說知道了,跟他分別,說自己可能年底回家。
甄甜推開車門,當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滿目眩暈,甚是疲憊。
出租車司機原本嫌她行李太重,閑聊時聽她是來任教,熱的發油的臉頓時堆滿笑,“原來是教師,那這趟車費給你打八折,你來了教幾年級?我女兒也在鎮上讀書,九年一班張喜喜,還請你多多關照。”
甄甜得體地笑,“學校還沒有給我安排班級,我可能回去教小學。”
司機把她的行李拿下放在路邊,冷笑着埋怨,“你別聽是中心校,其實我們這的學校最缺老師,每年都有支教老師過來,剛跟學生培養好感情,但沒待幾個月就走,一茬接着一茬,教出來的學生能有多好?”
甄甜沉默着。
司機也不跟她講多,擡頭朝馬路對面張望,“學校怎麽沒個接你的人?你第一次來不認路,要不要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謝謝你,剛剛跟負責人通過電話,有一位學校的同事來接我去教師宿舍。”
司機點點頭,繞過車頭拉開車門,車子揚長而去,被車帶過的涼風吹起鬓邊碎發,甄甜捂着嘴巴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
這裏傍晚的氣溫好低。
左右張望,準備記住學校周圍的建築,一個女聲打斷她游離的目光——
“是甄甜嗎?”
甄甜側身,墨色裙邊随着動作拂動,擡頭看到說話人,大約二十五六,其實她最不會看人年齡,純屬瞎猜,面前的女人五官精致,白皮黑眼,容貌美的令人窒息。
“你好,我是甄甜。”她禮儀般的向女子伸手。
倪香落落大方地伸手,與她相握,“你好,我叫倪香,恰好在學校值班,主任說有老師要提前過來,我給你收拾了一間教師宿舍,今晚就能住,省得你趕路辛苦來了還要找旅館住。”
甄甜聽了頓時臉紅慚愧,“對不起,臨時過來,打擾你過中秋。”
“不用道歉,反正這兩天除了保安學校就我一個人,正巧明天鎮上趕集日,你如果休息好了,可以跟我一起去轉轉,也好認識一下周邊環境。”
初來陌生地界,認識了這樣一位熱心漂亮的好心人,
此刻的甄甜覺得自己無比輕松,就像是一只小鳥,她即将要在這片疆土過上無拘無束的生活,還可以去集市逛周邊,誰也管不了。
這種感覺讓她很是滿足,甄甜點頭,“我可以。”
倪香幫她拖過行李箱,“跟我走吧。”
甄甜望向面前這座中學,學校面積肉眼可見的不大,拍下一張照片,她開始期待接下來的實習生活,但願不要太艱難。
門口學校巡邏的校工看到甄甜,向倪香詢問是不是又來了實習教師,後者說是。
教師宿舍就在距離學校大門不遠的地方,朝南靠北的一排平房,裸色磚牆,‘不施粉黛’。
教學樓還要往西走,學校面積呈長方形。
倪香從包中摸出一串鑰匙,借着天色,甄甜認出了她的包包,蔣小米作為一位資深高奢愛好者,這幾年也把她熏陶成喜歡看時尚雜志的平民,愛馬仕2424,高奢品牌,眼前的人來歷未知,甄甜心髒微提。
倪香打開宿舍門,把鑰匙從鑰匙串中取下遞給她,“這裏有兩把鑰匙,還有一把是你另外一個同事,也是實習生,你們住一間。”
推開門,宿舍不算窄小,一張榻榻米安在牆角,上面睡五個人都不成問題,左手邊放着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書桌一旁是衣櫃,門後擺着洗臉架,牆上貼着一面巴掌大的鏡子。
陳設雖有些簡單,但房間內白牆白磚,還算幹淨。
倪香按下牆上的白色翹板開關,白熾燈照亮寝室。
“我才想起你的房間沒有水壺,你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去幫你解決,一會等你收拾好了帶你去吃晚飯。”
甄甜把鑰匙放進包裏,颔首同意,“謝謝你。”
這次出遠門,甄甜帶的是29寸行李箱,也不管航空公司規定的40斤以內免除托運費,行李箱能裝多少是多少,能戴上的,甄甜一個都沒落下,以至于她打開海關鎖,不堪重負的箱子立即‘吐出’雜物,一張印着當紅小生的海報墊板掉在地上。
發現墊板被擠壓折破,甄甜無奈嘆了口氣,白白辛苦帶它走了一千多公裏,竟是這麽不堪一擊。
把生活用品收在桌子上放好,衣服放進衣櫃,一些暫時用不到的東西繼續讓它留在行李箱中,比如一包整理好的夏裙,兩盒蚊香,三袋暖熱帖,還有幾包休閑零食。
夏裙穿不了幾天,這裏溫差大,估計蚊子都去南方過冬,還不到下雪時分,暖熱帖暫時用不上。
零零碎碎的物品拿出來擺好,前後也用了将近一個小時,剛擦掉汗珠,聽到有人敲門,甄甜警惕地站起身,透過窗,看到外面的人,她打開門。
倪香把手中的熱水壺遞過去,“剛接了個電話,耽誤了時間,這個水壺是新的,我沒用過,就給你和你同事用吧。”
“太感謝你了。”甄甜接過水壺,她側開身子,“我把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去吃東西嗎,有些餓了。”
八點一刻,天徹底沉了下來,學校院子裏沒有路燈,借着月光,甄甜鎖上宿舍的門,“好黑。”
倪香拍拍她的肩,提醒她腳下有臺階,“先将就一下,過兩天就會有市.政.局的工人來安路燈。”
學校周圍的飯店沒開幾家,基本在傍晚以前就停業關門,生意總是在學生放學時比較好,過了高峰期,基本沒有客人。
路過一家燒烤店,視線定在店門口的一個不鏽鋼酒桶上,龍頭向左歪斜,黃色液體流出,打濕了地面。
甄甜将它轉正,龍頭不再滴答,指尖微涼,她好奇地聞了聞。
“是生啤。”燒烤店門前的黃色竹簾被掀起,走出一位一百七十多公分的壯漢,男人的目光在甄甜身上掃了一圈,哪裏也沒有放過,“這是生啤,剛運來的,是來吃飯?要不要坐下喝點?”
甄甜無措,擡頭看向倪香。
倪香挑了下眉,“這個點飯館都關門了,要不就在這裏吃吧?”
“行。”甄甜嫌坐在外面吃飯別扭,說要在飯館裏吃。
走進飯館,倪香指着牆上的菜譜給她介紹,“也沒有什麽好館子好好招待你,希望你不要嫌棄。”
“怎會,你多想了,晚上随便吃點就好,我怕放飛自我身材走樣。”
倪香失笑。
老板炒菜的空擋,甄甜的手機大震,來電者正是一千多公裏外的哥哥。
方正聽到電話接通,松一口氣,不客氣的指責,“到了也不保一聲平安,臭毛病趁早該掉,你想氣死你哥。”
甄甜轉頭,看到身側窗外的滿月,“我早成年了好不好,能有什麽事。”
方正長嘆一口氣,無奈且擔憂地說,“就算你成六十歲老太,也照樣是個女人。”
甄甜又在心裏嫌他啰嗦,岔開話題,“北城的月亮圓嗎?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我這邊的月亮大的像會發光的皮球。”不用手電筒路燈,照樣能找到回寝室的路。
方正聞言走到窗邊,撥動百葉窗,北城此刻黑雲壓城,“天氣預報報道有暴雨,你一走,帶走了北城的好天氣。”
挂掉電話,甄甜心想,這雨最好下它個地老天荒,讓地下水道癱瘓,水漫北城,困住一千公裏之外的江姓醫生,免得他花心,在大街或者醫院遇到心上人,忘掉了千裏之外的甄姓女子。
哦錯了,今天手機安靜如雞,江醫生還不知她已經離他千裏之外,諷刺諷刺。
倪香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入魔了?”
甄甜回神,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
倪香:“男朋友?”
“不是,是我哥哥。”
倪香手肘前傾,撐在桌面上,無不羨慕,“你有哥哥,真好。”
抿了抿嘴,“不是親哥。”頓了頓,甄甜還是補充說:“不過他的确很好,比我媽還對我好。”
聽者了然,“我有一個弟弟,鬧騰地很,所以好羨慕有哥哥的女生。”倪香看到她的愁容,起身拿了一只大號酒杯去外面接生啤。
回來時端着慢慢一杯酒,甄甜慌忙給她挪開桌上的紙巾盒,“你要喝酒?”
“這酒不錯,你也嘗嘗?”
甄甜不怎麽回喝酒,但在這裏無拘無束沒人管,她躍躍欲試般的點頭。
菜還沒上,已經酒過三盞。
甄甜雙手撐住下巴,看着坐在她對面的人,不由好奇問,“你在教什麽課?”
倪香微愣,很快說,“舞蹈老師。”
甄甜長長的‘哇’了一聲,“難怪我覺得你好有氣質,原來是跳舞的,你是一只都在這裏嗎?”她想起一小時前看到她的愛馬仕包包。
倪香不想講自己的私事,又架不住甄甜似玻璃球般清澈透亮的眼,坦白說:“我前不久在D市巡演,這幾天有空,就過來看看,我不是這裏的老師,但我以前也跟你一樣,來這裏實習。”
她聽得似懂非懂,“巡演?”
“嗯,我帶着舞蹈團來巡演。”
甄甜更崇拜她,“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吧,你好漂亮。”
倪香不再答話,因為老板來上菜,簡單的小菜米飯,還算可口。
甄甜屬于一碰就醉,生啤比啤酒醉人,她從飯館裏走出來透氣,矽鎮的晝夜溫差果然名不虛傳,冷風拂過出過汗的背脊,她在剎那間變得清醒,打開微.信,手指在屏幕上翻找,沒有找到任何消息,她在心裏嘀咕這男人無情無義,竟然能忍住不給她發消息,江醫生仿佛換了人,跟她拖拍的人消失不見。
好失落好失落。
到現在她也想不通這人為什麽變臉如此之迅速,真是比天文臺還不靠譜。
愣神間,聽到汽油打火機清脆的合蓋聲,倪香站在楊樹下,點上一支煙,掌中的手機屏在黑夜中閃着光,飽滿的紅唇輕啓,那只香煙在口中微顫,“沒醉,我怎麽會醉,一點酒而已,你別來,我煩你,煩死你了。”
話音落,一道強烈的光柱從另一條街上出現,黑色轎車高調駛近,少見的車型突兀地出現在這裏,甄甜怔怔地看着一個颀長的身軀從駕駛位下來,徑直朝倪香走去。
她們離得不遠,但耐不住兩人附耳密談,倪香突然欲拒還迎,兩人你來我往,突然親到一起,甄甜受到驚吓,連忙捂住雙眼,生怕自己吃到狗糧,掩耳盜鈴的故事太老套。
突然周圍沒了動靜,甄甜悄悄挪開指縫,看到倪香正對着她抿嘴笑,“你幹嘛呢?”
“我……我……”甄甜嘴巴禿嚕,講不出話,餘光看到站在白楊樹下背對着她們的高大身影,“是你男友?”
倪香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說:“是癞皮狗,不管他,天晚了,我送你回寝室。”
甄甜:“……”
那輛豪車走的像只龜,慢騰騰地跟在她們倆身後,車燈光柱打在她們腳下,甄甜渾身不自在,在學校門口站定,“他……你別送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倪香不介意她的尴尬,“他喜歡跟就讓他跟吧……”
話音剛落,聽到身後有人用力甩上車門,知道有人漸漸靠近,甄甜跟倪香道別,撒腿就跑。
陸飛擋住倪香的去路,男人飽滿的額頭近在遲遲,氣息霸道而不妥協:“跪鍵盤還是搓衣板?你今天再不理我,我真的要發瘋。”
甄甜用力奔跑,耳邊冷風呼嘯,這才第一天,她再也忍不住,從兜裏摸出手機,給江嘉樹打電話。
這一刻,趁着醉意,她想親他。
作者有話要說: 倪香是下本女主,衆所周知,下本男主是個窮光蛋,但架不住他聰明能幹有顏值,矽鎮是他創業的起點,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給新文打個廣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