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一章

管家最近很犯愁。

自從裴青旸和楚笙上次大半夜鬧得雙雙見血之後,楚少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寸步不出,同時粒米未盡。

他不禁想起楚少剛來這裏的時候,那時候楚笙年紀小,不服約束管教,也沒少吃苦頭,可哪一次都沒有像這次一樣,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唉……”管家長嘆一口氣,一邊擇菜的潤姨擦擦手走了過來,哭喪着臉“老歐,這可怎麽辦?楚少已經快三天不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都要壞了!他和先生怎麽搞成這樣子的?”

潤姨生活中的一大愛好就是看楚笙吃東西,這讓她特別有滿足感,楚笙一絕食,讓她少了許多工作的樂趣。

管家擺擺手“別問了,不管吃不吃,你先做了再說。”

潤姨只好去了。

趙汝被叫過來的時候,心情是十分忐忑的。

他帶了楚笙多年,卻從未來過這座‘金屋’。

看着門口占地廣大的草坪和園藝,他咽了口口水,忽然明白人和人之前的差距,自己也算是生活光鮮,可就算累死累活一輩子,也賺不來這樣一處宅院。

而他見到楚笙的時候,差點沒跪了。

“祖宗,您這是怎麽了?”

一段時間沒見,再見面時,楚笙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好像一個一碰就碎的紙人,手上還纏着繃帶,而整個人似乎對處境毫無反應,靜靜地躺在那裏好像等死一般。

楚笙瞥了他一眼,別轉過頭,不去看他。

趙汝戰戰兢兢湊了過來“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楚笙依舊不說話。

趙汝只好自問自答“我聽說你和裴先生鬧了矛盾,但鬧什麽矛盾能鬧成這樣啊?”

他怎樣也想不到平日裏對着裴青旸乖順聽話的楚笙,能做出什麽觸怒金主的事情來,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趙汝瞥一眼楚笙受傷的手“裴先生……動手打你了?”

說實在的,富商大佬什麽變态的愛好都有,一般也不把自己養着的小明星當個人看,這個圈子裏,凡是被包了的,無論男女,混得多慘的他都聽過見過,但楚笙一直以來雖然沒從金主那裏撈到什麽資源,但卻看得出一直是被人錦衣玉食地養着,裴青旸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有暴力傾向的人,他實在想不出他會為了什麽和楚笙動手。

趙汝正胡思亂想了一百種可能,卻聽楚笙淡淡道:“我也打他了。”

趙汝這次是徹底跪了,楚笙看起來是個青銅,沒想到是個王者。

“不是,”他抓抓頭發“到底是為了什麽啊?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說明白,我可就不走了。”

楚笙閉了下眼睛,實在無奈“我想和他斷了,他不同意。”

這些輪到趙汝沉默了。

他看着楚笙,雖不習慣卻放輕了語氣“其實你這麽大了,也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我不是不支持你,只是你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你以為這小胳膊能擰得過裴先生,我告訴你,如果他想,就算把你關在這裏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

楚笙似乎什麽都沒聽進去,只是伸出一只手“手機給我。”

趙汝氣極反笑,直接把手機遞給他“你想報警?楚笙,我向你保證,他們連這裏的大門都進不了,更大的可能,裴家的事,他們管都不敢管。”

“不是我吓唬你,那些和你一樣的小明星,被玩出人命來的都有,你看那些富商,他們進監獄了嗎?楚笙,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公平可言。”

楚笙握着手機的手指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趙汝按下他的手“你聽我的,先跟裴先生服個軟兒,之後再慢慢想辦法。”

“不然呢?你還真打算以死明志了?哥哥提醒你一句,死了可真的什麽都沒了。”

說完自己搖頭“要是裴先生知道我來這裏是和你說這些話,估計會讓我吃不了兜着走。”

楚笙把手機還給趙汝,疲憊地閉上眼睛。

趙汝見狀起身,道:“我明天再來看你,”又補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

趙汝走了沒多久,裴青旸就回來了。

一回來就直奔楚笙的房間去,管家見他氣勢洶洶,跟着勸了一路,生怕他再和楚笙起争端。

裴青旸一進門,只看了一眼楚笙,便端起床頭放着的粥碗,一手捏着楚笙的下巴就要灌下去,楚笙硬是咬緊牙關不肯吃,裴青旸眼神陰狠“楚笙,別忘了你的父母還在本市,如果你不想他們出什麽事,最好把東西吃了。”

楚笙別過頭去,嗤笑:“正好我也看他們不順眼,裴先生願意替我動手那再好不過。”

“楚笙,你要氣死我!”

裴青旸怒極把粥碗撂下,摔上門走了。

下樓的時候正好碰上管家帶着醫生迎了上來“裴先生,趙醫生有話要跟您說。”

裴青旸看了他一眼,自去客廳坐下了,趙醫生自覺跟了上來。

他坐在裴青旸對面,扶了一下眼睛,道:“裴先生,我是想和您說一下楚先生的身體狀況。”

裴青旸喝一口水“說。”

“是這樣的,楚先生不久前剛剛經歷車禍,身體本就沒有徹底休養好,如果在這樣絕食下去的話,可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所以……”

“我知道了。”

趙醫生把該說的說完,識趣地站了起來,裴青旸擡手按眉心,所以并沒有看到他和管家交換的眼神。

裴青旸坐在沙發上,喝完一杯水,揉了一下胃部,只覺得隐隐作痛。

他本就有胃病,這幾天因為這遭事,飲食并不規律,這會兒就有些犯病。

管家見狀忙道:“我去給您拿藥。”

裴青旸擡手阻止,又上樓去了。

管家看着裴青旸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真是不讓人省心,同時對楚笙的敬佩更加上了一個臺階。

裴青旸回到房間,俯身将楚笙抱了起來,還不等他掙紮,便柔聲無奈道:“好好吃飯,有事之後再說。”

楚笙聽出話裏松動的意思,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不去掙紮了。

在樓梯口守着的管家一見到這幅場景,連忙去叫潤姨準備飯菜,擺好一桌後,管家帶着傭人出去,只剩他們兩個。

楚笙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着粥,裴青旸動也不動地看着他,楚笙見他按着胃,明知故問道:“你怎麽了?”

裴青旸沒好氣“你氣的我胃疼。”

楚笙皺眉“那就叫管家拿藥過來。”

“這不用你管,先把你的飯給吃完!”裴青旸拒絕得斬釘截鐵。

楚笙覺得裴青旸又開始不講道理,于是低頭吃飯,不去管他了。

一碗粥見了底,他起身去客廳拿了藥,之後替裴青旸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吃藥。”

裴青旸就着他的手把藥吃了,卻扣住他的手腕,眼神盯着他“說吧,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楚笙到這個時候簡直非常無奈,覺得自己之前簡直在對牛彈琴。

他看着裴青旸,極力把話說得克制而清楚“裴青旸,我只是想要開始新的生活,我不明白這有什麽錯,而且你不可能一直不結婚的,老爺子那邊,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一輩子,我不可能在你結婚之後還和你保持這樣的關系,我十九歲的時候為了擺脫自身的生活不擇手段,選了這樣一條見不得人的路,可是我不能做你婚姻背後見不得光的人。”

母親的出軌是壓垮他曾經擁有的那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無論如何,他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婚姻的插足者。

“我說過我不結婚!老頭子奈何不了我!”

裴青旸有些煩躁,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因為這個?”

楚笙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索性一口氣坦白:“還有,我不想繼續做被你圈養的金絲雀,你知道我是喜歡拍戲的,可只要我在你身邊一天,我就永遠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接劇本。”

裴青旸覺得自己這許多年,在談判場上都未曾遇見這樣難纏的對手,偏偏自己無法拒絕。

“還有?”

楚笙說了一大堆,最重要的那句卻沒說出口,他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道:“裴青旸,你不懂。”

你不懂我喜歡你,你不懂我根本受不了你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人。

他和所有人說他不在意,可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介意,介意得要死。

可是他不能說。

在和裴青旸的關系裏,他早已經一敗塗地,不能再輸下去。

無論怎樣,至少要留給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裴青旸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那裏的紅腫已經消去,其實後來他也有些後悔,不懂自己那天為何失控到那個地步。

在他的眼裏,楚笙早已經是自己的私有物,他本能地無法接受這個人離開自己,甚至連動一下離開自己的念頭,他都無法忍受。

也許他們之間的規則可以改變,但是這個人,必須留在自己身邊。

他笑了一下:“小笙,你這是學會和我談條件了?”

之後爽快道:“好,可以,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和我說,我也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別想着離開。”

楚笙十分心平氣和“裴青旸,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像你提出任何要求,你是我的金主,我們從來就是錢貨兩訖的關系,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像你身邊的其它人一樣,我們這樣的人,學會的第一課就是不要越界,我也不想要越界,所以我只能離開你。”

裴青旸起身,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小笙,你和別人不同,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那一刻,楚笙的天地被摧毀得一切都灰飛煙滅,只剩下那一句:你和別人不同,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