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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楚笙要離開裴青旸,不僅僅是因為害怕失控,也是因為那天偷聽到裴青旸的電話讓他明白,裴青旸終有一天要結婚的。

他是裴家的獨子,裴老爺子不會允許他這樣放縱下去,如果繼續現在的關系,楚笙覺得自己早晚要變成社會新聞:正室帶人上門捉奸,小三被潑硫酸裏的後者,底下還會有一大票人叫好的那種。

就算未來的裴太太不計較這個,他也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

何況趙汝這些年的話都在他腦子裏記着,如果自己一直都是連挑什麽劇本都要被人操縱的木偶,也實在有些太過悲哀。

楚笙想要和裴青旸談談,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

因為從劇組回來的時候裴青旸不在,楚笙就只能等。

裴青旸一個星期後方才出現,一出現就把楚笙按到了床上。

直到深夜,楚笙從床上爬起來,強忍着腰上的酸痛,先去浴室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瓶紅酒,兩個杯子。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為自己倒了杯酒。

裴青旸躺在床上,借着昏暗的光線一寸一寸地品味楚笙身上恰到好處的線條。

楚笙并不是只有那張臉值錢的,他人雖清瘦,卻并不幹癟,窄腰翹臀,修長細嫩的腿,從上到下都是一副頂級的好皮囊。

尤其這幅皮囊上此時還帶着他留下的溫存的痕跡,在等光線更顯得暧昧誘人。

楚笙低頭了喝了一口酒,嘴唇由此染上了豔色,襯着他五官濃麗的臉,便成了入骨的風情萬般。

裴青旸想起剛見到他的時候,那個穿着白T牛仔褲,青澀狼狽的小孩子,一張臉卻是漂亮的驚人。

這麽多年下來,在他的滋養下,修煉成這幅僅憑一個眼神就能讓人按捺不住的模樣。

楚笙并不知道有多人觊觎他,或許知道,但并不明确。

有無數人曾向裴青旸明示或暗示過想要楚笙陪自己玩玩,在他們的圈子裏,這樣的事情也并不少見,但都被裴青旸回絕。

即便無數人拜倒在他腳下,卻只有自己可以看到他眼角泛紅,淚光閃爍卻還是要輾轉迎合的樣子。

這個人是自己的。

再次确認這一事實,裴青旸覺得十分滿足。

“怎麽忽然想起來要喝酒了?忘了自己是什麽樣的酒量?”

他的聲音在這樣沉寂的夜裏顯得尤為低沉而充滿吸引力。

楚笙放下酒杯,笑了一笑“裴青旸,我有話想對你說。”

裴青旸很少聽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但也不覺得不高興,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楚笙看着他的那雙眼睛,眼底平靜如同湖泊“我不想跟着你了。”

裴青旸仿佛聽到了什麽自己無法理解的話一般,狠皺了一下眉“你說什麽?”

楚笙耐心地道:“是這樣的,裴先生,我馬上就要三十歲了,的确不太适合再跟您這樣不清不楚下去,娛樂圈鮮花鮮肉層出不窮,年輕又好看,以您的身份,肯定不會缺少美人投懷送抱,我覺得他們都比我更加适合留在您身邊,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兩廂情願,這麽多年,相處也算融洽,希望裴先生看着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尊重我的決定,現在我打算離開,相信裴先生也能理解。”

他這一番話早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語氣十分誠懇,說完之後自己也很滿意。

“楚笙,你又胡鬧什麽?”裴青旸卻并不滿意,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和警告,以楚笙多年以來對他的了解,他知道裴青旸已經到了發怒的邊緣。

果然裴青旸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着他,一如這許多年以來的一樣。

他撫上楚笙的臉,眼神裏還帶着癡迷,更多的卻是狠意,然後用力捏住楚笙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看着自己。

“小笙,把你剛才的話收回去,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楚笙的毫不畏懼的直視他,那雙眼睛裴青旸一直喜歡,現在卻莫名的有些讨厭。

楚笙用那雙眼睛看着他,然後說:“裴青旸,我希望我們到此為止。”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裏響起,楚笙的嘴裏蔓延出血腥味兒。

裴青旸甩這一巴掌用了極大的氣力,甚至自己的手都震的發麻。

他冷笑着俯視楚笙“你以為這是你可以做主的事情?”

楚笙被打得大腦一身眩暈,稍微緩過神來,随手就抄起桌上的杯子朝裴青旸砸了過去,裴青旸沒有預料到他的動作,雖然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還是被擦破了額頭。

一道細細的的血流從額角流了下來,裴青旸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挂彩。

楚笙眼睛通紅,近乎歇斯底裏“裴青旸你無恥!就算是包養也得是你情我願,你憑什麽不同意!”

裴青旸握住他的肩膀,狠狠把他貫到地上,帶倒了桌上的酒瓶,玻璃碎了一地。

碎片紮進楚笙的手掌,登時鮮血直流。

裴青旸咬牙切齒道:“楚笙,你不要忘了當初是為什麽會和我在一起,你以為你離開我,就能從此清清白白幹幹淨淨?你以為你離開我,還能好端端地在娛樂圈立足?”

“楚笙,這麽多年我對你已經足夠好,別人有的你有,別人沒有的你一樣有,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楚笙擠出一個慘淡的笑:“當初是我不知廉恥才答應你!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人教我廉恥!我不為自己開脫,也從沒想過離開你就能夠做回清白的人,我也沒有什麽不滿足,只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而已,至于我的工作,我不過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小演員,你若想做什麽,我當然攔不住,但是裴青旸,你不能不講道理!”

裴青旸的反應實在出乎他的預料,他們當初不過是各取所需才湊到一起,時間到了分開是理所當然,裴青旸這樣激烈的反應,難道還怕失去一個他這樣的花瓶不成?簡直是可笑!

“我看你就是瘋了!”

裴青旸氣急敗壞“你從十九歲跟着我,難道你現在是賺夠了,想要走了?我告訴你,我給你的,可以一樣一樣地收回來!我可以讓你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楚笙氣的渾身顫抖,他拿起地上碎了一半的酒瓶,用力向裴青旸擲去,這次裴青旸躲了過去,随即走到床頭拿起電話叫管家上來。

管家上樓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滿地的狼藉,楚笙倒在地上,身上草草蓋了一張被子,裴青旸倒是穿上了衣服,可是扣子扣錯,臉上還有血跡。

管家是老頭子那邊跟過來的,從小看着裴青旸長大,大小的風浪都見過一些,可還是十分詫異,好好的兩個人怎麽還打起架來了在他印象裏,裴家少爺這幅模樣,從小到大還是頭一遭。

可見楚笙平時看着文弱,但着實是個厲害角色。

他急忙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裴青旸明顯無暇顧及老管家的想法,黑着一張臉吩咐道:“去調幾個保镖過來,把這個院子,還有人,給我看好,不許他出去,要是人跑了,就都給我滾蛋!”

他沒有明說是誰,可傻子都知道他是要把楚笙關在這裏,管家雖覺得楚笙有些可憐,但畢竟吃的還是裴家這碗飯,立刻就去辦了。

管家走後,裴青旸指着楚笙恨恨地道:“你就給我面壁思過,好好反省!”

說完抄起西服外套,走了。

管家把裴青旸吩咐事情做完又回返過來,楚笙已經躺到了床上,被割破的手還在流血,他就把手搭在床邊,任憑殷紅的血一滴一滴滴到地板上。

管家看着楚笙紅腫的半邊臉,嘆了口氣“楚少,您這是為了什麽?我去叫醫生給您處理傷口。”

楚笙搖頭“不用,麻煩您把醫療箱給我,我自己來就好。”

管家也知道他大概不是很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他表示理解。

于是取了醫療箱上來,順便拿了個冰袋給楚笙,終究是沒讓楚笙自己動手,而是自己替他清理了傷口。

清理的過程中,楚笙一言不發,仿佛那鮮血淋漓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管家一邊替他包紮一邊絮絮道:“按理說主人家的事情我不該多嘴,只是想勸您兩句,不管是為了什麽,您要和先生作對,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就算為了自己着想,您也不該這樣違逆他,什麽事情不能兩個人好好談,非要弄成這個樣子不可。”

楚笙心想,自己本來是想好好談的,誰知道他突然發瘋!難道是自己想要鬧成這樣的不成!

裴青旸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管家越說越停不下來,并且已經從現在追憶到了往昔“您剛來的前兩年,和先生也不是沒鬧過,本來以為這幾年好些了,沒想到又鬧了起來,說句實在話,這麽多年看着,先生對您還是不一樣的,您也別怄氣,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再說,也不至于再吃這樣的虧。”

楚笙淡淡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歐叔。”

管家手裏的活做完,見他這個反應,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您是聽不進去的,您先休息吧。”

楚笙颔首“謝謝。”

管家帶門出去,楚笙躺在床上,一手拿着冰袋敷臉,一手被繃帶包着,簡直不用化妝就可以去傷員了。

方才沒覺得什麽,這個時候冷靜下來,才覺得臉上和手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起裴青旸臉上被自己砸出來的傷,才覺得平衡一些。

助理方然看見裴青旸的時候是很驚訝的,驚訝得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職業道德,一直盯着自己老板的額頭看。

老板挂彩了,還是在頭上,這要是再偏一點,怕不是要破相,這世上竟有如此神通廣大之人可以把裴青旸打成這樣,若讓他知道是何方神聖一定去好好拜見一下。

因為自家老板這個樣子,實在像極了遭受家暴之後的男人。

“你若是不想幹了,可以直說。”

裴青旸臉色黑得像是鍋底一樣,說話毫不客氣。

方然連忙收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把文件遞了上去“裴先生,這是等您簽字的文件。”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起,裴青旸陰沉着一張臉接了起來,是管家。

管家如實向他彙報工作,話裏話外不無憂慮“先生,楚少他不肯吃飯,我們不知該怎麽處理,想問問您的意思。”

裴青旸怒不可遏“他不吃就餓着!叫一個醫生過去看着,只要餓不死,随他怎麽作!”

“學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倒是出息了!”

說完“啪”地甩上了電話。

方然從沒見過裴青旸發這麽大的火,鼻尖都出了汗,同時根據對話內容在心裏腦補了一出大戲:一定是裴青旸見色起意逼良為娼不成,被人抓破了臉。

沒想到裴先生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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