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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潤姨,是不是還要放一點鹽?”

“是……,诶!楚少!放多了!”

楚笙眼看着一勺子白花花的鹽在鍋裏融化,手足無措地看向一旁的潤姨,眼神透露出信息:還可以搶救一下嗎?

潤姨笑着趕他出廚房,用行動和語言一起回答他“楚少還是去歇着吧,我來就好。”

楚笙認識到了自己在這裏就是瞎添亂的事實,只好出去了。

距離劇組開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楚笙打算培養一個技能。

其實他會的東西不少,但都是半吊子水平,鋼琴估計可以教教小學生,小提琴只會幾首世界名曲,甚至時間久了,藝術品品鑒也懂些皮毛,各種運動雖說不上精通,但也過得去,這些當然不會來自于他那個連飯都不讓他吃飽的家庭,而是來自裴青旸。

可在楚笙眼裏,這都是他們有錢人無聊時燒錢的消遣,總結起來就是三個字:不實用。

之前他和園藝師傅老羅學習園藝,修禿了裴青旸的半個花園,被裴青旸嘲笑了好幾天,終于徹底作罷,轉戰廚房。

現在是他從廚房敗北的第五分鐘。

楚笙有些沮喪,他再次想起趙汝以前評價他的話“我看你快被裴先生給養廢了。”

正好裴青旸回來,看到楚笙在客廳發呆,便在他身旁坐下“怎麽了?”

楚笙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指指廚房的方向“本來想和潤姨學着做兩道菜,失敗了。”

裴青旸好笑地道:“你學這個幹什麽,大明星以後不演戲了想要做廚子?”

楚笙回答:“民以食為天,烹饪是項好手藝,以後如果一個人生活也可以應付得來,至少不用餓肚子。”

他沉浸在自己首戰敗北的悲傷情緒中,說話未經大腦,話出口半天才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偷偷去看裴青旸,果然見他盯着自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裴青旸按着他的後頸,與他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相聞“什麽叫做一個人生活,還想着離開我?”

楚笙故作輕松地道:“怎麽,你要打斷我的腿?”

裴青旸把手放在他腿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似乎在考慮這種可能性,半晌道:“這麽漂亮的一雙腿,打斷了可惜。”

楚笙向後退了一下“我只是随口一說……”

卻被裴青旸強制拉了回來“小笙,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但是你要聽話。”

楚笙自此不再退了,反而看着裴青旸,目光灼灼“裴青旸,你說你最喜歡我,可如果我不聽話,你是不是就不喜歡了?”

他下巴微微擡起,漆黑的眼睛澄澈堅持,一副聽不到結果不罷休的樣子,裴青旸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十九歲在路邊和人打架的楚笙,仔細想來,他當初看上的,也不光是楚笙的這一張臉,還有那滿身傷痕卻鋒芒畢露寸步不讓的樣子,那麽倔強的小孩子,讓人忍不住想要看他屈服的模樣。

一晃這麽多年了,他竟然還能從楚笙身上重新看到類似的神情。

裴青旸笑了,拍拍楚笙的臉,由衷感嘆:“我最愛你這個樣子,最讨厭的也是你這個樣子。”

他沒有直接回答楚笙的問題,卻虛虛退讓一步。

一直到吃飯,楚笙依舊心不在焉,潤姨親手做的菜肴都讓他味如嚼蠟。

裴青旸見狀貌似無意地提起:“過幾天就是你的三十歲生日,想怎麽過?”

楚笙筷子差點都沒有拿住,與此同時被飯嗆了一嗆。

裴青旸替他拍背“過個生日而已,怎麽這麽激動?”

楚笙喝了口水平複下來,道:“我……我覺得還是不過了吧。”

他之前天天被趙汝念叨‘人老珠黃’,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真的到了三十歲。

他笑了笑“相信我,沒有人會願意過三十歲生日。”

裴青旸捏捏他的臉“那就過十八歲生日,我的小笙永遠都是十八歲。”

楚笙三十歲生日那天,一大早就接到了趙汝打來的電話,聲稱禮物已經快遞了過去,祝福他邁入三字開頭的行列,并且沒有絲毫想要給他驚喜的樣子“給你買了一整套的護膚品,貴着呢,年紀大了記得好好護膚。”

楚笙沒好氣地道:“你不要忘了自己還比我大幾歲,我若是老,你好到哪裏去?”

趙汝無比自豪:“哥哥和你不一樣,哥哥是靠才華和本事吃飯,像我這樣有內涵的男人,年紀越大越是吃香。”

楚笙反擊“那怎麽也沒見你有女朋友?你不會是個深櫃吧?”

趙汝氣急敗壞“仁者見仁,基者見基,我要找也是找個精神伴侶,和你們這群基佬不一樣!”

楚笙罵了聲“滾”,果斷挂了電話。

這時裴青旸從背後抱住他,楚笙剛剛沐浴過,身上散發着好聞的香味。

裴青旸迷戀一般地吻他的脖頸,在他耳邊道:“起來穿衣服,帶你去個地方。”

楚笙訝然“不是說好了不慶祝?”

裴青旸把他的臉扳過來看着自己“別人家的小朋友都過生日,我家小朋友怎麽能不過?”

楚笙愣了一下,然後中肯評價:“裴青旸,有的時候,你的确很迷人。”

裴青旸裝作難以置信的樣子:“只是有時候?”

楚笙閉着眼睛索吻“很多時候。”

索吻的結果就是兩個人又在床上浪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出門。

楚笙以為裴青旸會帶他去市內某個昂貴至極的餐廳吃飯然後中途會有服務員一邊唱着生日快樂歌一邊推着生日蛋糕出來,如果換做一般情侶,蛋糕裏可能還藏了一個戒指,不過是裴青旸,就很可能換成能抵得上一輛車的名表。

他沒想到裴青旸是帶他上了游輪出海,不由得在心裏鄙夷自己還是俗氣,有錢人就是花樣多。

大海汪洋湛藍,游輪上除了他和裴青旸只有工作人員,也都很有職業素養地對兩個人的種種行為視而不見。

裴青旸攬着他的腰“喜歡嗎?”

楚笙點了點頭,裴青旸于是滿意。

到了晚上,他一個人靠在欄杆上,看着黑暗中渺茫的大海,想着此時正在船艙中的某個人。

他忽然想這艘游輪可以永遠都不靠岸,來路和去路一起斬斷,時間無止境地重複這一天。

就在這時,伴随着幾聲響動,不遠處的海面上升起幾道流星般的光芒,然後在天空紛然綻放,光彩奪目,卻只是開始,不斷有煙花擠上天空,争相在空中炸開,海面上也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絢爛得并不真實。

盛放過後,燦爛的煙花向下滑墜,仿佛墜入到了海裏,然後寂滅。

裴青旸不知什麽時候從黑暗中走了過來,抱住了楚笙“小笙,生日快樂。”

楚笙低下頭看了看腕表,指針剛過十二點。

他踮腳吻了裴青旸的唇角“謝謝。”

裴青旸看着他,笑道:“不用害怕,你的眼角還沒有皺紋。”

楚笙搖頭淺笑“早晚都會有的。”

“那我只好和你一起。”

裴青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然後打開,兩枚戒指靜靜地躺在那裏,他摘下一枚,套在了楚笙的無名指上。

十分簡單的一個指環,上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燈光打在上面,光澤流轉,配上他幹淨修長的手指,很是相得益彰。

裴青旸的眼光從來很好。

楚笙仿佛忽然之間無法動作,僵立在了原地。

裴青旸笑笑“怎麽,不願意幫我帶上?”

又嘆口氣“老頭子實在是逼得緊,确實倉促了些,你若是不願意,我也可以理解。”

“不是……”

楚笙臉上沒有了笑容,他把手舉到和臉一樣的高度,神情似乎很是悲傷。

裴青旸送情人禮物一向大方闊綽,但也很有分寸,楚笙什麽價值連城的禮物都收過,但是戒指,還是頭一遭。

裴青旸倒也不是把這小小一個指環看成什麽山盟海誓的人,主要是怕別人會錯了意,到時候還得解釋,麻煩。

楚笙一直都懂這個規則。

但是他不明白裴青旸為什麽忽然要主動打破這個規則。

只是直覺自己不能收下,似乎收下了戒指,就要踏入某種危險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楚笙慢慢地道:“裴青旸,你不懂,對很多人來說,這是承諾。”

他低下頭“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裴青旸挑眉“你想要我向你承諾什麽?”

裴青旸一直覺得戒指的形狀很有趣,一個圓環,套在手指上,意味着占有,意味着束縛。

他本想換一種方法把楚笙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卻沒想過他的小笙似乎并不願意。

那就只好再換一種方法,他想。

楚笙默不作聲,就在裴青旸以為他不打算說話的時候,楚笙忽然擡起頭來,直視着裴青旸,裴青旸從見過那樣明亮幹淨又決絕的眼神,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做了一個不悔改的賭徒。

楚笙看着他,道:“裴青旸,你可以忠誠于我麽?”

他覺得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樣,說不出話來,但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像我忠誠于你一樣。”

裴青旸這才反應過來楚笙所指的是什麽,有些意外地問“小笙,因為我身邊的那些人,你不高興?”

“我……我當然不高興,一直不高興。”

裴青旸皺了眉“小笙,你不高興,應該早些告訴我。”

煙花還在繼續綻放,楚笙眼裏倒映着光“從前,我沒有資格,只是現在,既然你說了這樣的話,我才……”

“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我答應。”

裴青旸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直接吻住了他。

過了很久,楚笙替裴青旸戴上了戒指,兩人十指交握,銀色的指環閃着微涼的光。

“我還能怎樣萬劫不複呢。”

為他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楚笙心想。

第二天下午楚笙去趙汝的辦公室簽新劇的合同,簽字的時候,無名指上的戒指閃瞎了趙汝的狗眼,他差點坐到地上去,手裏的咖啡杯都拿不穩“恭……恭喜,我是不是要叫你裴太太了?”

楚笙轉了轉指環,笑了一下“戴着玩兒的,別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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