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楚笙在家裏和裴青旸厮磨了一個月,廚藝沒有取得絲毫進展,他一心鑽研蛋炒飯,卻不是炒糊就是多加了鹽,還有一次忘記放了雞蛋。
劇組開機的日子越來越近,楚笙該背的劇本背得差不多,決定和蛋炒飯暫時休戰,準備投入到工作中。
其實這一次進組拍戲,他還是暗自有些興奮的,難得這樣好的班底和角色,楚笙一心想要演好,在家這些日子,也就格外下了功夫。
去劇組的時候,裴青旸本打算送他過去,卻被楚笙一口回絕。
“這次劇組是在S市,距離很遠,而且若是被劇組的人看見了,又要招惹是非。”
裴青旸不悅“我是投資人,難道不能去視察一下項目?”
霸道得理直氣壯。
楚笙有些想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因為他的堅持,裴青旸發了一場脾氣,後來看楚笙沒有理自己的打算,只好接受。
新劇組投資很大,導演是電視圈裏無數專業獎項傍身的名導演,編劇出了名的貴而且難請,男主是口碑很好的演員前輩,女主角是當紅花旦,有顏值有演技,粉絲衆多,算是流量擔當,配角多是老戲骨,就連服裝造型師都是高價砸來的。
唯獨楚笙這個男二,專業技能未經獎項認可,名氣幾近于無,然而劇組裏的人都對他十分照顧,想必早提前受了關照,唯獨導演有些冷淡,估計是從心底拿他當個花瓶擺設,更怕他是個披着花瓶外表的定時炸|彈,随時要毀了自己的戲。
楚笙心裏明白,同時反思自己,覺得自己的專業水平應該足以應付這次的角色,不然他也不會做出這個選擇,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證明。
男二的戲份明顯比他之前接的戲戲份要重很多,有時集中拍攝起來,一天下來只能睡三到四個小時,楚笙一向算得上敬業,十分配合劇組要求,如今為了減少他人的成見在導演那裏刷好感度,更是十分賣力,從不抱怨,剛開拍不過十天,就肉眼可見地掉了四斤肉。
裴青旸時不時就打來電話,楚笙害怕節外生枝,不敢在他面前提一句累,只說一切都好。
這天楚笙正在拍攝一場騎馬戲,他飾演的男二號韓戎和男主在馬場接着騎馬的時機互相試探,編劇寫得很精彩,兩人之間你來我往,暗流湧動,這場戲偏重于內心,要用微表情表現出人物內心的想法,對演員的要求就更加高。
他是會騎馬的,因此沒用替身,也沒有假騎,最後一條通過,楚笙從馬上下來,看到導演對自己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他心裏大大地松了口氣,接過小秦遞來的水在休息的地方坐下,卻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到了面前。
劇組一般不許外人随意進出,楚笙第一眼見他以為是裴青旸的人,那人卻上前一步,滿臉冷漠,如同向他下通牒“楚先生麽?我家小姐想要見你。”
然後遞給他一張字條:這是時間和地點。
楚笙滿臉疑惑“你家小姐是?”
那人依舊冷漠,并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卻抛出了殺手锏“我家小姐認識裴先生。”
楚笙就知道這面是非見不可了。
他接過字條,點了下頭“知道了,我回去的,你走吧。”
這位不知名的小姐似乎連他的通告都已經查好,擇定的時間正好是他下戲之後,不得不說還是比較貼心。
下戲之後,楚笙來到了約定的咖啡館,一位年輕的女士向他招手,楚笙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下。
還不等他開口,那位女士便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孫嘉晚。”
又補了一句“我是裴青旸的父母為他選定的結婚對象。”
這位自稱是裴青旸結婚對象的女士一身的名牌服飾,手提包估計還是限量款,妝容精致,身材勻稱,貌美如花,初步接觸,舉止也算優雅,的确很像是父母為兒子選定的未來兒媳。
楚笙只是知道裴青旸的父母催他結婚,沒有想到他們連結婚對象都安排好了。
同時他心裏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迎來了這種戲碼。
不用想都知道,眼前這位必定是哪家的千金,坐擁無數財産,和裴家門當戶對,如果哪天兩個人喜結連理的新聞出現,必定無數人誇贊天作之合。
如果是自己和裴青旸的關系曝光,楚笙想了想,大概只會被人罵富商無節操,演員不要臉。
他甩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沖眼前的孫小姐道:“裴青旸他,知道你是他的結婚對象麽?”
孫嘉晚答得爽快“他當然知道,不過,他似乎不太同意。”
說到後面,有些苦惱。
“那孫小姐來找我是為了……”
孫嘉晚的眼睛在他的無名指上轉了一圈兒“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裴青旸這次玩得太大了,他居然告訴他父親已經有了要帶在身邊一輩子的人,而且還是個賣身上位的男人,你說是不是很好笑?當然啦,男人的話都不可信,尤其是這種類似于海誓山盟的話,不過防微杜漸,所以我還是要來看一看的,而且裴青旸他不肯見我,找到了你,說不定能引起他的注意,至少見我一面。”
楚笙想說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但是只是道:“既然孫小姐已經找到了我,那孫小姐就應該知道……”
“他喜歡男人嘛,我知道。”
她打量了楚笙片刻“像你這樣的男人。”
孫嘉晚喝了一口咖啡“我只需要做他的法定配偶,別的我不在乎。”
好吧,楚笙早該猜到她的回答,但還是忍不住問“你的父母也知道?說起來,你似乎比他小很多。”
孫嘉晚笑了“他們當然是不知道的,不過道聽途說裴青旸在外面養了不少男寵,這些他們當然不在意,老人家見識得多,不會把這些當回事,至于年紀麽,說實話,我們家比起裴家還是要差一些,所以如果我嫁進了裴家,對我的家族和我個人都十分有利。”
她沖楚笙笑笑“楚笙,我們這樣的人家,感情不是最重要的東西,甚至算不上必需品。至于我自己,我只要有足夠的錢花就行。”
楚笙聽到這裏,臉上已經出現了欽佩的表情,道:“孫小姐很想得開。”
孫嘉晚似乎接受了他的誇獎,看起來表情輕松“和你說這些,不過就是想要告訴你,對于我們兩個家族來說,我和裴青旸的婚姻是必然的,所以如果你成為了擋路石,下場就可想而知,我可不敢保證裴青旸護得住你。”
“這樣吧,”她沖楚笙眨了一下眼“裴青旸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保證你下半生衣食無憂,看你演了這麽久的戲也沒紅,拿着這些錢,你可以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楚笙哭笑不得,好意出言提醒“孫小姐,我很貴的。”
“我猜到了,不過很貴又能有多貴。”
孫嘉晚的眼神暧昧,說着說着,手不知道為什麽覆到了楚笙的手背上“要麽,你跟了我,我保證不會讓你比跟着裴青旸的時候差。”
“今天見了你,我大概也明白裴青旸會為什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她塗着紅色甲油的手得寸進尺地在楚笙臉上摸了一把“因為,我好像也有點被你迷住了。”
“你放心,我肯定把你藏得好好的,不會讓他發現。跟着裴青旸有什麽好,他那麽多情人,好東西分到你身上還能剩多少?我保證,我只養你一個,你本身應該也是個直男吧,回到正常生活不好麽。”
楚笙再次提醒“孫小姐,我真的很貴。”
孫嘉晚臉上終于有些不耐煩“出價!”
楚笙想了一下“兩個億。”
孫嘉晚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你倒是真的很貴。”
她做出一副認真讨論的樣子“這是什麽價錢?你離開裴青旸的價錢,還是跟着我的價錢?”
楚笙笑得客套“後面那條,是另外的價錢了。”
“只要我給你錢,你立刻離開裴青旸?”孫嘉晚挑眉。
楚笙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回去收拾東西。”
“你們倒是談得不錯?”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裴青旸從隔座走了出來,楚笙示意孫嘉晚“孫小姐,你可以把錄音筆收起來了。”
孫嘉晚絲毫沒有被戳穿的尴尬,堂而皇之地收起錄音筆,随後站了起來“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就不用再跟你複述一遍了,你的小情人兒剛剛跟我獅子大開口,真讓我十分驚訝,不愧是你的人啊。”
裴青旸掃了她一眼“你既然知道他是誰,就不該來找他。”
孫嘉晚聳肩“我不找他,難道找你?你又不肯見我。”
她指着楚笙“你就是為了這麽個貨色和裴伯父翻臉?啧,裴青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你腦子有些不清醒。”
裴青旸冷冷地道:“這和你沒有關系,回去告訴你的父母,還有我的父母,婚事我絕對不會同意,你若是想要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護住他,大可以旁觀,不過,結果應該會讓你很失望就是了。”
“現在,你可以走了。”
孫嘉晚察覺到裴青旸身上隐隐的怒意,顯然不想繼續觸他的黴頭,便拿起了手提包離開,走之前又在楚笙臉上摸了一下“你還是可以繼續考慮我剛才的話,我對你真的感興趣。”
她拿眼睛瞥了一眼裴青旸“你今天,就自求多福吧。”
“滾!”
裴青旸沉聲道,孫嘉晚趁着他徹底發火之前,離開了戰場。
楚笙沖裴青旸彎彎眼睛“青旸。”
“你就坐在那裏白給人摸?”
裴青旸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幾分,他坐在楚笙身邊,捏住他的下巴“還有,我就值兩個億?”
楚笙笑笑,在他領口嗅了一下“裴青旸,你身上的味道,太明顯了,你該坐遠一些。”
裴青旸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放開他,并沒有高興的意思。
楚笙喝了一口有些冷掉的咖啡“你的這位未婚妻,倒是很開放,也很有趣。”
“閉嘴。”裴青旸呵斥“我并不是來聽你誇她的。”
楚笙見狀只好放下咖啡,嘆了口氣,看着裴青旸“你是真的和裴老先生起了沖突?”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裴青旸并不看他“你不用問,也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
楚笙撇嘴“好吧,看來我的小命就捏在你們裴家人的手裏了。”
裴青旸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最近是越來越膽大包天,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裴宅。
裴青旸走進客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母親斜歪在沙發上抽煙。
她今年已經已經六十多歲,卻仍然穿着入時,身材一點都沒有走樣,第一眼看上去,會讓人直接忽視她的年齡和皺紋,本能地認為這是一位美人。
事實上,他的母親年前的時候确實是一位轟動上流圈子的美人,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無數男人前仆後繼願做她的裙下臣。
最後,按照父母的意思,嫁給了最為門當戶對的人家,也就是他的父親,然後生下了他。
他坐下,叫了一聲“媽。”
他和自己的母親能說的話一向不多,下一句便是“老頭子呢?”
“我怎麽會知道他去了哪裏。”裴母明顯心不在焉。
她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按滅,裴青旸問道:“是你叫孫嘉晚去找的楚笙?”
裴母沒有否認,便是默認。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親自給裴青旸倒了一杯茶“這些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情,我和你爸爸并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我們相信你是一個有分寸的人,但是青旸,你現在玩得已經過了火,我們就不能不管。”
她有些責備地道:“也不過就是教你結婚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結了婚,生個孩子,你想怎麽玩還是随便你,你的那個小朋友,我們也不會再管,大家皆大歡喜,有什麽不好?”
她坐回沙發上,閑閑地道:“上次不是警告過他一次了,若是再有一次,他可不一定能有那麽幸運。”
裴青旸把杯子撂在桌上“上次我已經和他說明白,不要再動我的人。”
裴母靜靜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為所動“你知道的,不管怎樣,裴家都需要你留下一個繼承人。”
“因為你的事,已經很多人在看我們家的笑話了,你還想要怎麽樣?”
裴青旸再次重複“我說了,我不結婚,你以為你們現在,還能夠勉強得了我?”
裴母揉揉太陽xue“算了,這些話等你父親回來你去和你父親說,我不想同你吵。”
裴青旸起身“我改天再回來,總之,你們不用再做這些無用功,誰愛娶孫嘉晚誰就娶!想要我娶她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扔下這話便準備離開,卻被裴母叫住“青旸啊。”
裴青旸站住,卻沒有回頭,他似乎聽見了來自母親的嗤笑。
“你們裴家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子,薄情寡義,根本不懂什麽叫真心。”
“你以為你和那個小玩意兒就能長久?你是我的兒子,我太了解你,除非他真的做到沒心沒肺,但凡是個有一點心氣兒的人,都不能與你長遠。”
裴青旸不耐地道:“這是我的事。”
“好吧。”裴母言盡于此。
“不留下吃個晚飯麽?我記得家裏的廚房你還是愛吃的。”她又點燃了一根煙。
“不用了。”
裴青旸說完,便離開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