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四章

年初八,大吉大利,百事皆宜。

楚笙一回到劇組就得知了一個大新聞,副導演在之前的劇組因為涉嫌強|奸被一名女演員,現在已經被逮捕。

投資方那邊也出了問題,那個在晚會上摸了楚笙大腿的投資商的公司被查出稅務問題,正被有關部門調查,只怕無法進行後續投資。

這樣的巧合,楚笙不得不把事情聯想到自己身上來。

他給趙汝打了電話,直接便問“副導演的事是你做的?”

趙汝很是得意“當然,他是不是快要給你下跪道歉了?”

楚笙皺眉:“人都抓進去了,還道什麽歉?”

“抓進去了?”趙汝的聲音拔高,楚笙追問道:“你不知道這件事?還有,那個姓宋的投資商,也是你?”

“這可……”他話說到一半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之後含糊道:“那個,也許他得罪了其它人吧,這是好事啊,你就不用管了。”

說完安撫幾句就挂了電話。

徒留楚笙一頭霧水。

一頭霧水的不止楚笙,還有整個劇組,副導演出了這樣的事,媒體當然不會放過,有些歪曲事實的報道和毫無根據的猜測,對整個劇組的聲譽已經産生了很大的影響,何況禍不單行,資金鏈條也在這時候出了問題,導演已經連續好幾天臉色不好看。

就在導演愁得頭發快白了的時候,劇組卻突然拉到了新的投資。

這位新投資商據說一口氣砸了幾千萬進來,及時堵住了資金的缺口,劇組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氣,影視劇拍到一半沒錢可不是鬧着玩的,那麽多前車之鑒,多少人的心血都為此付之東流。

因此聽說這位大金主過兩天要來探班,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這天楚笙正在等戲,忽然看見一輛豪車開進劇組,導演和新換的副導演走了過去,司機打開車門,賀梅川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戴着一副墨鏡,一身休閑服飾,高大而挺拔,臉上雖然有些歲月痕跡,但也添了幾絲魅力,平心而論,這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楚笙見到這個極具吸引力的男人,只想在心裏罵娘。

然而賀梅川已經向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十分驚喜地和他打招呼“楚笙?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他摘下墨鏡,向他伸出手“真是好巧。”

啧,演技實在有待提升。

楚笙與他握了手,皮笑肉不笑“确實很巧。”

他不用看,也知道導演和其它演員的表情和心裏活動會有多微妙。

“诶?你這裝扮不錯,挺好看的麽?”

賀梅川扯了一下他的衣襟,打趣道。

楚笙已經穿上了戲服化好了妝,一身金線描邊的白衣,玉冠束發,看起來貴不可言,頭發全部束起更顯得一張臉精致異常。

副導演走上前來,笑着道:“我們的服裝造型包括主要演員的妝發都是由打牌造型師齊烨做的,這衣服上的刺繡都是手工縫制,絕對的精益求精,賀總,要麽我帶您參觀一下劇組?這裏的風景也是很好。”

賀梅川笑着點頭“好啊。”然後不由分說地拉着楚笙“你也一起吧,好久沒見了,咱們說說話。”

楚笙本想拒絕,然而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發作得罪投資商實在不好,只能忍下了。

劇組年後轉場,現在是在一個影視城中集中拍攝宮廷戲的部分。

影視城是新建的,去年剛剛竣工投入使用,走在甬道上遠遠可以看到宮殿巍峨,碧瓦飛檐,隐隐确有幾分古代皇家的氣派。

副導演走在前面,熱情地給賀梅川講解,楚笙和賀梅川并肩走在一起,其餘倆人都是現代服飾,只有他穿着古裝,這畫滿簡直說不出的別扭。

賀梅川一直盯着楚笙,忽然小聲重複了一句之前的話“你這個樣子,是真的很好看。”

楚笙忍無可忍“賀總,你到底想幹什麽?”

賀梅川愣了一愣“我做的事情有這麽不明顯嗎?我在追求你啊?”

“還有,不要叫得這麽生分,叫我的名字就好。”他認真地道:“你的聲音好聽,叫我的名字一定也很好聽。”

楚笙:……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然而無恥之人是整個劇組的金主,他人在屋檐下,只剩下無奈“賀總,我真的無福消受您的追求,這樣的把戲,你大可找別人去玩。”

賀梅川比他還要委屈,他來抓楚笙的手卻被楚笙躲開,嘆氣道:“你怎麽就不願意相信我真的不想像從前一樣,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呢?”

楚笙長出一口氣,神色轉為淡漠“賀先生,你只知道自己不願意再像從前一樣生活,有沒有想過,我同樣也不願意像從前一樣生活。”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座金屋,不想再做任何人關在籠子裏賞玩的金絲雀。

裴青旸和賀梅川,本質上并沒有區別,習慣了花錢買人買笑,只怕連真心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

兩個人說着話,不知不覺被副導演落下好遠,這時正好場務過來叫楚笙去拍戲,楚笙趁機擺脫了賀梅川。

今天是他的重頭戲,他在劇中飾演的皇子因為厭倦長期以來的權力争奪,不忍手足繼續殘殺,在母族長期的逼迫下終于崩潰,自殺于宮門前。

用一位皇子的鮮血,徹底結束了這場陰暗肮髒的鬥争,為一切落下了序幕。

楚笙正在拍的就是自殺的這一幕。

長劍刺入胸膛,鮮血染紅了繁複精致的衣料,同樣鮮紅的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沿着清貴而美麗的臉滑下。

他清瘦的身體慢慢向下滑,倒在了冰冷堅硬的石地上,像是深秋最後一片被吹落的樹葉,帶着無可挽回的悲涼凄豔。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最後看着宮牆外的天空,然後慢慢的失去焦點。

這只生于皇室,長于皇室的金貴皇子,最後死在了權力的刀刃之下,這座宮廷對于他,又何嘗不是一座金雕的鳥籠。

他的嘴唇喃喃,氣若游絲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我終于,自由了。”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滑落,他的唇邊卻綻開一個笑容,那是他一生中最為真心的笑意。

鏡頭向上轉,最後定格在了蒼茫天空之上,這只被困了一輩子的鳥,終于憑借死亡,逃離了這座牢籠。

“好,咔!”導演有些激動“很好!就是這個感覺,演得非常好!”

随着導演的一聲“咔”,楚笙起身向導演這邊走來,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人拍掌的聲音。

楚笙剛才就看到了賀梅川,只不過裝作沒有看見,他脫掉戲服,找個地方清理自己臉上和嘴裏的血,順便收斂一下剛才從戲中帶出來的情緒。

賀梅川倒是沒有再跟着他,看過了楚笙拍戲,他似乎便從劇組離開,連副導演一起吃飯的邀請都拒絕了。

當天晚上,賀家。

賀梅川倒在沙發上,頭枕着沙發扶手,翻動手機裏的照片,看得幾乎入了神。

忽然電話響起,他不情願地接通電話:“喂?”

打來電話的人聲音冷硬“賀梅川,離楚笙遠一點,你該知道他是誰,不是你能随便惦記的。”

賀梅川哈哈大笑“我說裴青旸,我聽說你早就把人家從你那座破園子趕出去了呀?怎麽這會兒在我這兒裝起深情來了?你好笑不好笑?”

裴青旸捏着手機,臉上陰雲密布“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你過問。我重申一次,你敢動他,自己要想好後果。”

“啧。”賀梅川一個翻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點燃一支煙“我說你怎麽突然對那個姓宋的老頭下狠手,原來是餘情未了啊,連我下手都沒你快,表弟,你們裴家什麽時候出了你這麽個情聖,真讓我刮目相看。”

“不過呢,”賀梅川優哉游哉的吞雲吐霧“他現在可不是你的私有物,你說這話,也要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

裴青旸咬牙切齒,只扔給他三個字“你試試。”

賀梅川絲毫不受威脅“我說表弟,做生意呢,我可能稍微比你差了一點,但你想動我是不是也有點難度?我勸你一句,把他讓給我,我也給你點好處怎麽樣?”

“賀梅川你別不識好歹!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他不是你能碰的!”

裴青旸勃然大怒,他受不得任何人在楚笙的事情上和他讨價還價。

賀梅川冷笑“你啊,還是對我成見太深,大家一丘之貉,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楚笙現在恐怕連你的面都不願意見吧,我今天可是去探了他的班,還牽了他的手。”

他笑的一臉滿足“我得和你說一聲,如果說之前我不過是想和他試着玩,現在,我是真的對這個人有些感興趣了,你可別和我搶啊。”

說完挂斷了電話。

被挂了電話的裴青旸周身的低氣壓連管家在二十米之外都有些害怕,正在他打算摔手機的時候,微信裏彈出了賀梅川的消息。

點開對話框,裏面只躺着一張照片,而裴青旸瞬間就移不開眼睛。

照片上的楚笙,靜靜地躺在地上,一身斑駁血跡,眼睛望着天空,眼角挂着未來得及掉下來的淚。

他不懂戲,卻依然可以看出,那樣的眼神裏,同時交雜着絕望和解脫。

他的心髒猛烈地收縮了一下,疼痛清楚地蔓延開來。

那一瞬間裴青旸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拍這個畫面的時候,楚笙在想些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意是想把賀梅川寫成一個和裴青旸差不多地位的競争性選手,現在好像把他寫成一個一個搞笑角色了【點煙】

今天還有一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