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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電影最後殺青的時候已經是年末,陸明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殺了人之後一身是血地跪在雪地上。

為了等這場天然降雪,沈請讓等了半個月,一等到大雪立刻開拍,所以工作人員都很緊張,若是這次完成不了,下次又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

最後一幕,楚笙跪在那裏,用沾了所愛之人的血的手慢慢捂住臉,眼淚沖散幹涸的血跡,他嚎啕大哭。

黑色的衣服,紅色的鮮血,白色的,覆蓋一切的雪。

電影在白茫茫的大雪裏結束,沒有交代陸明的最終結局。

原本這一幕只需要一分多鐘,但是楚笙的的哭聲一直持續着,這個人物帶給他的一切的壓抑都在這一瞬間釋放出來,沈請讓一直等到楚笙情緒平複,才喊了“卡”,并宣布殺青。

楚笙從地上站起來,趙汝連忙過去扶他,止不住地抹眼淚。

紙包不住火,當時不讓趙汝知道只能是權宜之計,事實上趙汝第三天就得知了消息趕回來,看到楚笙的臉,好好一大男人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淚,他責怪自己沒有照顧好楚笙,才被別人有機可乘。

最好笑的應該是賀梅川的反應,他從歐洲回來之後也來醫院看過他一次,告訴楚笙他已經聯系好了最好的醫生,一定可以還他一張完美無缺的臉,得知楚笙想要帶傷拍戲的時候,只留下一句“什麽時候改變想法了,可以随時聯系我。”之後便沒有出現。

電影殺青之後,楚笙決定去國外休養一段時間。

趙汝支持他這個決定,他認為出演過沈請讓電影的人都應該看心理醫生,還特地給楚笙聯系了一個,囑咐他定期接受治療。

臨行前的機場,他摸着楚笙的臉,一臉憐愛“好好休息,其它的不用想。放心吧,哥哥不會讓你沒飯吃的。大不了以後咱們做特型演員,也是一條路。”

楚笙笑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受傷以來,趙汝越來越母愛泛濫,不過他只敢在心裏想想,不敢說出來。

楚笙和沈請讓抱了一下,一旁的沈飛白的臉黑的像是鍋底。

“導演,接下來可就要辛苦你了。”楚笙不顧沈飛白的眼刀,沖他道。

沈請讓拍拍他的手臂“等你回來。”

“對了,我聽說賀梅川已經去相親了,據說要痛改前非,浪子回頭,他之前也是這麽和你說的”

“追求愛情的路總是漫長艱辛的,我和賀總沒有緣分,只能祝福他早點找到合适的人。”

楚笙笑了一下,潇灑轉身,沖他們揮揮手,消失在了安檢口。

回去的路上,沈飛白開着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沈請讓聊着天,沈請讓剛開始的時候還敷衍兩句,到後來就沒了聲音,沈飛白扭頭去看的時候,發現沈請讓已經睡着了。

沈飛白看到他濃密睫毛安靜垂落着,沈請讓面容白皙清秀,呼吸平穩,閉着眼睛就少去了許多平日的冷冽,變得平易近人起來。

最後這幾天連開了幾個大夜戲,他幾乎已經三天沒怎麽合眼了。

沈飛白笑了一下,扭過頭去,放緩了車速。

若是他有功夫去照鏡子,會發現那臉上的笑容溫柔得不像他自己。

沈請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看看車窗外面,坐直身體揉揉眼睛,聲音沙啞“怎麽開到這裏來了?不是說要回家?”

這是沈飛白名下的一處別墅,沈請讓認出這個地方之後臉色并不好看,因為這棟房子裏,有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一段回憶。

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裏。

沈飛白摘下耳機,笑的痞裏痞氣“當然是帶你重溫一下美好回憶了。”

沈請讓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沈飛白!”

“好了好了。”沈飛白投降,他現在不想惹沈請讓生氣“先下車,我有話要對你說。”

沈請讓垂下眼睫“就在這裏說。”

“你至于的麽?就那麽不堪回首?我有那麽差麽?”沈飛白忍不住嘟囔。

“夠了!”沈請讓額青筋直跳,沈飛白見狀去握他的手,他堅持健身,力氣比沈請讓要大得多,沈請讓根本掙脫不得。

“大哥。”沈飛白叫他。

沈請讓便忘記了掙紮,而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沈飛白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年後回家接管公司,你不是知道的麽?”

沈飛白看着他“你不拍電影了?”

沈請讓頓了一頓“不拍了,拍夠了。我本來就是商科學生,比起拍電影,更喜歡也更擅長賺錢。”

他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等你有能力管理公司了,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你的。”

“之後呢?你會覺得自己還完了沈家的恩情,就會離開沈家,離開我了。”沈飛白苦笑“你到現在還不肯跟我說實話,你寧願和一個外人說,也不願意和我說。”

沈請讓臉色白了一白“楚笙和你說的?”

他了然道:“怪不得你最近這麽聽話。”

沈請讓語氣輕松“沒關系,你不用有什麽別的想法,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是你大哥,我有責任照顧你。”

見沈飛白不說話,沈請讓笑了“你不是很讨厭我這個職業?”

“我那是……我那是覺得你一忙起來就不見人影。”沈飛白解釋。

“算了。”他有些煩躁的抓抓頭發“我已經和父親說了,下個月就進公司工作,随便幹什麽都行,但是你不能去,幹什麽都不行!我是個男人!我會承擔我的責任,我不需要別人擋在我的前面,尤其是你!”

沈請讓點頭“這是好事。不過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遲一些的,不用這麽着急。”

“你怎麽就是不明白,我願意!我自己願意!在我這裏,你一直都比我重要,你的一切都比我重要!老子不需要你為我犧牲,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你明白不明白!”

沈飛白大吼,眼角發紅,像是一只發怒的獅子。

沈請讓摸摸他的臉“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你!”沈飛白氣的要命,自己都把話說得這樣明顯了,他竟然問自己在激動什麽!

沈家二少忍無可忍,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沈請讓去推他,卻激怒了沈飛白被禁锢得越來越緊,一個吻結束,兩個人嘴裏都是血腥氣。

他閉上眼“飛白,我是你的哥哥。”

“你不是我哥,誰會和自己的哥哥上床,我喜歡你!你得做我的人!”

沈飛白扳過他的身體,與他四目相對“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不相信你不喜歡我!”

沈請讓怔怔他看着他,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沈飛白眼底的光漸漸暗下去,他抱住沈請讓,把下巴擱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低低地道:“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喜歡你,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哥哥。”

過了許久,沈請讓伸手抱住了他,靠進了他的懷裏。

他忽然認清自己的命運了,他喜歡沈飛白,這就是他的命運,也許一切從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沈飛白,或者更早一些,從他踏進沈家大門的那一天開始,一切就都注定了。

楚笙在歐洲一個沒什麽名氣的小城市住了下來,他租下郊外一棟房子,房子有一個院子,裏面種了些花草,不過因為太久沒有人居住,顯得雜亂無章,楚笙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們清理幹淨,他發現自己的園藝水平忽然有了進步。

從這裏坐公交四十分鐘就可以到達市區,楚笙每周去市區采購一次,剛開始的時候還戴着口罩,習慣之後就不去戴了。

上周他還遇到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誇他好看。

楚笙第一次覺得被人誇贊好看是這麽讓人高興的事情。

這天楚笙正在給屋子裏的盆栽澆水,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他去開了門,敲門的是裴青旸。

哦,忘了說,裴青旸就住在他隔壁,他搬來的第三天就迎來了這個新鄰居。

裴青旸手裏抱着一個紙袋“剛剛去市區順便買了些新鮮的面包,多餘了一些,送給你。”

他的手上依舊戴着那串烏木手串,一半被袖子遮住,另一半露出來。

楚笙接過,禮貌地道了“謝謝。”

裴青旸也沒有多餘的動作,見他收下就走了,好像真的是一個友好的鄰居。

第二天早上,楚笙睡眼惺忪地被吵醒,裴青旸站在門前“對不起在這個時候吵醒你,但是我今天要回國一趟,三天之後才能回來,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我院子裏的花?”

楚笙打了個哈欠,不由得抱怨道:“大老板已經連個傭人都請不起了麽?”

裴青旸臉上帶着歉意“這次太匆忙了,實在來不及。”

楚笙本也就是抱怨一句,太過較真不是與鄰居的相處之道,他接過鑰匙,順口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裴青旸愣了一下,之後笑了“嗯。”

“對了,需要我從國內帶什麽東西給你麽?”他詢問道。

楚笙想了想,列出一個單子給了他“麻煩你了,如果太多的話可以減幾樣的。”

裴青旸把單子妥帖收起來,道:“好。”

接着便走了,他穿過楚笙花園裏的石子路,褲腿上沾了清晨的露珠,和一片淺紅色的花瓣。

裴青旸生的寬肩長腿,平心而論,這畫面很是賞心悅目,楚笙看了一會兒就關上門,繼續裹着毯子睡大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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