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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弟妹

糯糯這樣的小貓精又黏又嬌的, 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霍潛仰頭尤能感覺到模糊的日光, 窘迫地教訓一句:“大白天的別鬧。”便抓着扭個不停要索吻的貓精回家了。

流雲宗衆人都察覺到, 霍潛這次回宗門和以前不一樣了。

往常總是趕着在月圓之前一兩天走, 過了月圓便着急下山,一天也不願在落霞山上多呆的樣子。他幾次回山,在落霞山上待的天數都屈指可數,最近一次甚至只待了一夜。

衆人皆說他早已不是凡俗之人,不在山中也正常。何況他慣常讨厭藏雲峰背倚的滿谷的鮮花, 一見着盆地裏的花海便目不忍視想起栽種了這漫山鮮花的霍有悔, 覺得栽花有失尊長的風度。如今那人亡故,此處成了傷神之地, 霍潛更不愛在藏雲峰也是尋常。

——霍有悔生前是個花癡, 滿山谷的花一大半都是他找來的種子, 吩咐弟子們給他種的。

這回倒是不一樣,才月初就回了宗門,并十分居家地回藏雲峰呆着不走了。

往常回來第一件事拜見現任宗主歸不覺, 交代舍利的事, 之後回藏雲峰,就等着月圓之後下山了。

這回第一件事是把小情兒出示給大家看,絕口不提舍利的事。就眼疾這樣迫切的事也只是按下不提,全沒有點着急樣。還得歸不覺上門, 他才把這回在百幽谷拿回來的舍利交給歸不覺。歸宗主算是把霍潛當半個親弟弟看, 就算霍潛示意他不要多嘴, 他也要不放心地多觀察一下。

這一觀察就受了暴擊,眼皮跳跳地看他敲敲打打親手做貓窩,懷疑他的師弟被哪個小兒奪舍了:我那十指不沾陽春水,自小便作化外人的小師弟呦。

那貓精得了便宜還不樂意,扒着木板不讓霍潛畫切割線:“我不要貓窩,我要和你一起睡,我保證今晚一定乖乖睡覺絕對不把你踹下床。”

歸不覺石化:我的清高孤冷一寒花,從不和別的糙漢子睡一張床的小師弟呦。

霍潛把他毛茸茸的爪子拿開:“乖,我不是嫌棄你睡相差。”他似乎有些難以啓齒,撓了把頭憋出半句話來:“等我翻完黃歷再跟你說……先自己睡,別動不動來纏着我。”

糯糯傷心大嚎:“幹什麽呀!我們在外面時明明經常睡一間房你也沒意見,怎麽一回流雲宗合個床還得挑日子!”他癞皮地往霍潛手臂上一撲,化成一張貓餅黏在霍潛手臂上:“我錯了我再也不占你便宜也不跟你讨‘妻子’的名分了,我只是一只小貓咪,你就把我當只貓養讓我跟你一起睡麽。”

歸不覺插不上話,暗自淚垂:我那一心修行,自小不挂心兒女情長的小師弟呦。

“不要亂說話。”霍潛板着臉松開木板,又扭頭對歸不覺說話:“家中事多,叫師兄見笑了,還有何事?”

言下之意:你拿了舍利怎麽還不走?我現在正忙着呢你不要杵在這兒看我笑話。

歸不覺根本不敢認這小師弟,試探道:“師弟可還記得你小時的乳名?”

囡·霍潛·囡露出不友善的表情:不許在他面前提我黑歷史。

歸不覺一臉五雷轟頂的表情,神游一般走了。

豔情一傳十十傳百早就傳遍了落霞山。

流雲宗二代弟子盛傳他們的霍師叔老樹開花、老牛吃嫩草、臨老入花叢,找了只年僅十七的小貓精結作道侶。全宗上下一片驚嘆之聲,沒多久就由落霞山名下衆産業傳入普通百姓的耳中。連離落霞山好幾個縣遠的黃毛小兒都知道了:流雲宗的霍仙君這朵高嶺之花被人攀下了枝頭。

修士的嘴本來是比一般的人要緊一些的,霍潛以前的行蹤不是沒有人知道,但從來沒有往外宣揚出去。但是這回實在是守不住。

誰家單身了幾百年的親眷突然帶了個伴兒回家,這事都捂不住。原理就和村上只要出一個進士,十裏八村的鄉親都能曉得一樣。全山老少與有榮焉,老懷欣慰,喜大普奔,根本不想瞞。

糯糯在舉白旗求饒說“我只給你當小寵物你別趕我下床”的時候,百姓們已經磕着瓜子聽茶樓新出的小本子了:只見绫羅薄紗堆雲煙般落下,疊在貓精精巧粉白的腳踝。小貓精驚呼,還沒來得及羞澀推搡,就被橫抱起來丢在床上。霍仙君抓住他一只纖細的小腿強硬地折在一邊不讓他掙脫,一手沿着細膩的皮肉落在那嫩滑之地,喉結滾動,欲罷不能道:你這勾人的小妖精……

群衆喜聞樂見,表示這輩子都吃不到比這更刺激的瓜了,茶樓靠着新出的章回話本營業額日日增高。

給茶樓創收的小妖精糯完全沒享受到話本中的福利,霍潛執意給他釘了一個貓窩。全程面露淺淺的笑意,很是享受做貓窩的過程。奔波勞碌三百年的人一朝落在閑散的、需要想法子給自己找活幹的家庭日常中,便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隐秘的竊喜與新奇中。

惬意,悠閑,守着一只怎麽甩也甩不掉的小媳婦,無所事事,沒有負擔。眼一閉就是靜谧的長夜,睜開眼也沒有事急迫地等着他去做。

他感覺自己可以慢慢悠悠做一百只貓窩都不帶倦的。

糯糯的抱怨也不能驅散他的好心情:“你混蛋,明明昨晚還好好的讓我睡&*%&*&(%)*……”

霍潛做完一個框架,抓住貓塞進去試了試大小,發現窩做大了,心大大地又拾掇木板準備做新的,嘴裏還呢喃:“反正你以後還會長大長圓,這個早晚用得着。”

糯糯心酸:“你連我的體型都把握不準,混蛋,誰要長大長圓啊我才不要變成大胖貓%¥……%*(&……(”

做了第二個,總算是合尺寸了。只是糯糯一趴到貓窩裏的軟墊上,當即就把墊子壓成餅狀。扁平,光滑,在糯糯腳下一副可憐兮兮随時會報廢的架勢。

蹩腳的手工藝人霍潛把糯糯拎起來掂了掂,嘴角又露出居家又惬意的笑,故作驚嘆使壞道:“原來你這麽重的嗎?”惹得糯糯喵喵叫屈:“你才重你才重,我一點都不胖,你不許說我重。”

霍潛又不緊不慢給他做更厚實的軟墊子,糯糯憤憤跑到他身後,一個箭步蹿他後背來了個助跑起跳,喵喵沖出窗外跑走了:“你個壞蛋,我今晚不給你做飯了,你自己玩去吧。”

霍潛把“壞蛋”的控訴照單全收,安心做軟墊等他跑回來。做完軟墊又傳音掌管木材生意的師侄送些上好的木材過來。沉迷手工藝的霍潛還預備再給糯糯做張大床,做好了晾兩天便可以供他人形的時候過夜。

小紙鶴飛走了他才吶吶道:“婚前合床于禮不合,傳出去你要被別人數落放蕩淫.浪。”

婚期将近的霍仙君可以說是悶騷本騷了。

霍仙君在某些方面比較單純。他并不知道群衆不吃守禮的CP,大家喜聞樂見的戲碼中萌騷流占了上風。百姓們最近可喜歡把高高在上的仙君拉下神壇,給他腦補成不能自持對貓精索求無度的堕落鬼夫款了。而身嬌體軟小貓咪通常需要配合群衆對仙君攻的設定,充當被強取豪奪的小可憐角色。

糯糯跑出去,果然沒多久又跑回來了。

晚上還是給霍潛做飯,他慣于按照精怪的日常投喂霍潛,只要對方不叫停,他才不管什麽辟谷不辟谷。“大不了每天多靜坐一炷香的時間祛除體內雜質麽。”糯糯如是說道。

今晚做焖飯,材料炒好淘米下鍋蓋好蓋子,他指使霍潛掐個法術維持竈膛裏的火焰,自己則去屋外物色了一塊地。挑好了就叽叽哇哇進屋拉霍潛:“我想在屋前搞塊地種魇給我的種子,你幫我掐個法術翻土嘛。”

霍潛給他捏個紙片人和一把鋤頭。他兩坐在門口等飯好,紙片人就荷鋤哼哧哼哧幹活。

種完一大包種子,糯糯又不記得白天對霍潛的埋怨了,也不記得那些“以後不占你便宜”的随口保證,摟霍潛脖子要親親。

霍潛在衆師兄弟面前毫不掩飾非正常男男關系的作風一下子就喂肥了他的膽兒。就算至今沒有撬開他嘴給自己搞出個名分,就算白天剛吵過小架,也能随時随地要親親。霍潛倒是變得出奇的守規矩,只要眼前還有光亮就不肯給他親,想方設法轉移他注意力。

“你聽,飯好了,去盛去盛,等會要焖過頭了。”

糯糯勢如破竹就是一個吻,得手就撤,狂喜小人狀奔進屋內:“哈哈哈哈我這就給你盛我放了臘肉和眉豆超級香……”

霍潛下意識要做抹嘴的動作,手伸到一半又停了,反而像個毛頭小夥子一樣發起了呆:不如你香……

香噴噴的小貓精傍晚就趴在霍潛的書桌上寫信。霍潛小時候被當做普通人家的孩子培養,到現在也比師兄弟們多一點書卷氣。書桌上筆墨俱全,只是好久沒用了落了些灰。

糯糯拆開套新的筆墨,伏案給老樹精寫信:

拜別匆匆,沒有好好向你道別,愧對您對我們百尾貓一族祖上的蔭蔽……不知魇境可還好,修複起來困不困難……已經到了你兒媳婦家,剛才把你送我的種子全種下了,收受厚禮不甚感激,您真是一位和善的長輩……要是以後能改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引進魇境的習慣就好了,不是每一個進百幽谷的修士都是藥修,也有可能是您的兒媳婦孫媳婦重孫媳婦……

你送我的種子不知道會長出什麽花來。如果是你喜歡的那種食人花,你兒媳婦大概會膈應地要求全部拔起。真有那一天我就給你把花再送回去,絕不叫他毀了你的一片心意……

啊,我看見了霍潛的字,對比之下我字好醜,我以後少讓他看見我字,明天就央他教我傳音……

寫完一封交給霍潛,指使起人來十分順手:“有什麽辦法把道謝信送到魇手裏呢?”

霍潛不解嘀咕一句:“怎麽你與他這般親近?”只是糯糯在他身邊,他也沒多在意這件事。他麻利地去地裏挖出一顆剛剛種下去的種子,又打自己衣服上搓了糯糯一團貓毛和種子一起附在信中。

“歸去。”霍潛對着信吹了一口氣,薄薄的信封便向着百幽谷方向去了。

糯糯使喚了霍潛好幾次,心滿意足,可以接受睡貓窩了。要是霍潛不當着他面拿着自己外套使勁抖貓毛他還能睡得更香一些。

“我才不是愛掉毛的貓,我們貓換季都愛掉毛的喵我不是故意的。千萬不要嫌棄我掉毛啊,我以後盡量少掉毛呼嚕呼嚕呼嚕呼嚕。”糯糯暗自發誓以後不掉毛,很快就被睡意打敗,鼻尖呼出的小氣流卷起一撮貓毛,落在了半夜蹲在貓窩前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霍潛的鼻尖上。

第二天豔陽高照。

糯糯下意識喵一聲,沒人應。于是他先出左爪,再出右爪,在貓頭形的出口處把自己拉成一條貓,俯首撅屁屁盡情地伸了個懶腰。霍潛要是在跟前,他是不好意思這麽伸懶腰的。難得放松一回,便伸得格外放肆。

這樣伸懶腰尤嫌不爽,糯糯一只爪子前伸,預備再伸一個更長條的懶腰。爪子剛一出,就被人輕輕捏住了肉墊。

???

糯糯睜眼,就見到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不僅是笑盈盈,這雙桃花眼簡直要溢出一汪春水來,叫誰見了都要生出“這男子愛極了我”的錯覺。糯糯看他一眼,恍惚間以為自己和他情定三世!

“是弟妹嗎?”陌生的男子捏着他的爪子上下搖了搖,說起話來也是溫和如三月春風,“你好啊,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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