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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千裏

弟妹!多麽動聽的稱謂。

糯糯都不計較對方搞錯了自己的性別, 美滋滋地應下:“是我是我是我。”男人猶自保持着半蹲的動作,松了手中的貓爪子卻不收手,反而輕柔地把自己的三根指尖搭在了糯糯的爪子上。

糯糯一旦恢複原形, 就秉持不住貓的某些特性,比如貓爪不能在下。男人的手一放在他爪子上,他就控制不住把爪子抽出來, “啪叽”一下反按在了男人的手背上。男人再按他爪子,他就繼續縮爪子并反壓。一人一貓反複玩貓爪在上的游戲,每換一次位置, 陌生的男人就和他聊上一句。

“多大了?”

——十七。

“家裏還有哪些貓?”

——有爹爹。

“怎麽爹爹不跟着你來流雲宗啊?”

——他在老家呆着,沒和我一起下山。

“弟妹獨自出來多久了?”

——1個月。

“下山之後可曾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

糯糯被逗得jio累,老實讓男人按着懶得把貓爪弄到上邊, 甚至打了個哈欠:“我一直跟着霍潛,他才不欺負我。”他圓圓的貓眼睛裏困得噙了淚珠,懶得陪逗貓上瘾的幼稚鬼玩游戲, 睡眼惺忪問:“你是誰啊?”

男人掏出一個小紙盒子,三兩下打開露出裏邊做成小魚形狀的糖人。他拿着柄把糖人遞到糯糯面前,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之中随即倒映出糯糯用粉噠噠的小舌頭舔糖的景象。

他的指尖在圓乎乎的貓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挼, 很有兄長的風範:“你跟着九淵叫我九師兄就好了。”

“唔,茍師兄。”糯糯那麽小一只貓吃那麽大一塊糖,舔得腮幫子疼, 口齒不清地叫人。

“是‘九師兄’。”他耐心糾正

糯糯牌永動貓根本停不下吃糖的動作:“茍師兄!”

茍師兄只能又挼了一把貓頭:“茍師兄就茍師兄吧。”他松了幫着糯糯捏糖的手, 轉而逗弄毛茸茸帶梢兒的耳朵尖, 意味不明地說:“以後也多跟着九淵, 不要自己一個人亂跑。”

糯糯注意力全在糖上,等他砸吧砸吧把糖全從棒棒上咬下來時,茍師兄已經不見了蹤影,眼前是一籃子五顏六色糖紙包着的糖果。糯糯兩眼發直,猛地紮進糖果堆中,只留了個尾巴尖兒在外邊勾了個代表喜悅的彎兒。

九師兄沒有走遠,他和霍潛結伴着走進竹林深處,嘴上調侃:“讓我看個病至于這麽偷偷摸摸麽,還特意給他準備一籃子糖,好讓他老實在屋裏多呆一會兒?”

說是偷偷摸摸毫不為過,霍潛的竹林占地廣闊,曲徑通幽。人往裏邊一走,前路是數不盡的岔道,後來者若是失了注意,多半要尋不見前者的蹤影。

路千裏在糯糯面前頗為正經,很是熱衷于維護兄長的偉岸形象,和霍潛獨處時就流裏流氣。他一只手臂勾着霍潛的肩膀,如桃花一般明豔近妖的面容湊到霍潛跟前。要不是個子比霍潛矮一些,做這動作略有些勉強,還真酷似調戲良家少婦的纨绔子。

他動手動腳,嘴上帶損翻不過糯糯這頁去:“自己偏還不拎進去,要我帶,搶新郎官在新媳婦面前的表現機會不是折我的壽麽。”

霍潛把人抖掉,拍拍衣服上被蹭出來的褶皺:“我不能去,他粘人得很,我被他瞧見了哪裏還能脫得開身和你出來。何況你哪來的折壽一說?路千裏路師兄。”

流雲宗有兩個九師兄。第一個是正兒八經的霍九淵的弟子,早幾年已經停了修行下山娶媳婦生崽崽去了。別人是甩袖子脫離紅塵,這位九師兄目睹師尊修行到大能期久久不能飛升,兔死狐悲之下患上了修行恐懼症。逆流而行落入紅塵,也不算多麽難以理解

再加上某次下山又遇上了嬌滴滴的美嬌娘,人生的小船當即就轉了方向一去不回頭。

從此以後這位九師兄身在世俗之外心在紅塵之中,在山上犯了幾個月相思病後痛定思痛,告別衆師兄弟下山奔着美嬌娘去了。前幾個月剛剛來口信,說是當了爹爹。流雲宗一大幫老光棍還去喝了人家孩子的滿月酒。

其中幾個見老九嬌妻美眷,不免春心萌動了一會兒,奈何沒有美嬌娘做明燈,修行的小船目前還沒有調轉船頭。

第二個九師兄就是路千裏。

這厮跟在霍九淵門下時,流雲宗已然是和合歡宗并立的大宗門。霍潛步入大能期,前途不可限量。路千裏作為合歡宗最得意的年輕弟子,來流雲宗拜霍有悔為師頗有些兩國交好嫁個公主來和親的意味。

路千裏路公主心中不存門戶之別,半點水土不服都沒有,拜師第一天就和霍有悔開口要個弟子的位分。霍有悔心大,聽聞他在合歡宗那一輩弟子中排行老九,也讓自己的弟子叫他九師兄。也不管徒弟們怎麽區分這兩個九師兄。

合歡宗的弟子素來精通藥理,霍潛此番把他叫來,就是想讓他看看自己的眼疾。霍潛實則早就想讓糯糯給他看看眼睛了,不然他看糯糯要很是仔細才能勉強看見個輪廓,心中頗為遺憾。

只是此事一開始就沒和糯糯說,現在再說顯得贅餘,還白白叫他後怕不已。何況路千裏已經來了,幹脆就湊合着用一用,不勞煩嬌滴滴不經吓的小貓咪了。

路大夫第一次會診,确診是瘴氣入體影響了視物。

“無大礙,我先給你開付藥喝上幾天。過幾日再将餘毒自行逼出體外。”路千裏對藥之一道頗為癡迷,一臉“殺雞焉用牛刀”的臭屁表情,取出自己的藥箱。用小只的紗布袋給霍潛配藥。

他配藥的動作精致,細膩,和藥房裏那些大刀闊斧的大夫完全不一樣。擺弄草藥的樣子尤為傾心專注,對着死物尤能顯出幾分溫情脈脈來。霍潛盯着他的後腦勺沉默了一會兒,不用眼睛都知道這藥癡現在是個什麽表情,忍不住說上兩句:“你要是不想給一衆大着肚子的修士精怪當便宜相公,還是改一改你那看誰都深情如許的臭毛病為好。”

路千裏桃花眼一收,對着煩人的師弟翻出一個大大的白眼:眼型是天生的好嘛,我看人就是這麽含情脈脈!

民間酷愛傳播路仙君的豔情小話本,今天說他搞大了這只妖精的肚子,明天說他開了那個修士的後.庭花。傳聞中的路千裏男女不忌葷素通吃,以三天一個,一年一百個的頻率制造後代。

堪稱人形的播種機,行走的大豬蹄子,淫.魔中的佼佼者。

這傳聞還不僅限于平民百姓口中,它已散播到家家戶戶,就連相隔千裏的流雲宗都知道他們的九師兄/九師弟全年不斷地在開桃花,當爹爹的次數可與成吉思汗比肩。

實際上……

“我也就和沒幾個精怪行過周公之禮,你情我願有何不可。”

“我只喜歡胸大屁股翹的女精怪,女修士太古板了我不喜歡,說我男女通吃不忌口的純屬造謠。”

“而且我至今未育。你幫我跟宋師妹解釋一下,好好一姑娘怎麽就寧願聽信外界的謠言也不相信他師兄我呢?”路千裏撸胳膊上無形的雞皮疙瘩,罕見地露出了些難以啓齒的意思,“她今早在外邊迎我,看我的眼神跟看随時随地發/情的小公狗似的。”

霍潛被路千裏的慘況打動,露出了不厚道的笑聲。

兩人在竹林裏做完見不得貓的事,慢悠悠的往回走。霍潛本想走快一些,只是兩人許久未見總有話聊,路千裏又拉着他訴苦,這便走不快。

霍潛有一搭沒一搭應他:“謠言到底怎麽傳這麽瘋的?怎麽這麽多婦人指着腹中胎兒說是你的。”

路千裏咬牙切齒:“去年此時,合歡宗以北三十裏處的小山村有一老光棍在自家地裏挖出金礦。一夜之間消息傳遍方圓五百裏的人家,從此以後挺着大肚子要他認下孩子的女人就沒有斷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路千裏冷笑,“我沒有飛升前可沒少沾花惹草,那時也可沒有大肚婆踏破門檻要來見我讓我做孩子爹。”

霍潛:……

一時竟不知道該從何處吐槽起。

“你幹嘛這麽看着我,”路千裏被造謠了半個世紀也沒能辟謠成功,心中波瀾壯闊恨不得嘔出酸水的海洋來,氣憤勁兒一上來跟個半瞎的師弟也能杠上,“不對,你也飛升了,你為什麽沒被造謠。”

從來不近女色·至今還是完璧·下九重天也是為了陪師尊的隐形爸寶男·一臉性冷感難以招桃花的霍潛:默默把“蒼蠅不叮無縫蛋”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豈料他師兄還是他師兄,竟然神奇地捕捉到了這隐秘的腹诽。

路千裏惱羞成怒嫉妒成狂,一把将沒防備的霍潛摁在身邊木桶粗的老樹幹上:“小師弟,兄弟一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霍潛人逢喜事精神爽,近來心情極好,被路千裏摁着也不生氣,樂得陪喪氣倒竈的師兄鬧。他随意掙紮兩下,也不動真格:“怎麽享?”

“大家都是兄弟,怎麽好我一個人獨享桃色緋聞呢。”路千裏調笑着捏過霍潛的下巴,自己湊唇上去,“哥哥我犧牲自己的名節,教你親嘴。”霍潛笑嘻嘻地把他臉拍開,風輕雲淡:“我會。”

路千裏本想鬧鬧他,自己這師弟什麽都好,就是太正經。他早前就尋思着這樣的個性日子該多無趣,隔三差五就要鬧鬧他。一來二去和霍潛混得比其他流雲宗弟子都熟,兩人時常一起笑鬧,卻是沒掰過霍潛那股子清冷勁兒。

如今看他乍然有了那麽點少年人的煙火氣,還挺稀奇,嘴上就更沒個把門:“親都親了還掙紮什麽呀,小師弟。你既然要娶妻,師兄我作為過來人,就勉勉強強教教你什麽叫閨房之樂雲雨之情,免得你将來被弟妹嘲笑,怨我這個師兄沒教好你。”這般說着,手上還作勢要解霍潛的衣帶。

霍潛臉上浮現一抹淺笑,不乏得意的神色:“這個自有人陪我練。”

兩人嘻嘻鬧鬧,中間頗有些攀比的意思在裏邊,幼稚堪比高中生。衣帶還沒叫路千裏抓住呢,一聲弱弱的詢問聲忽然插入:“霍潛……你們在幹什麽呀?”

糯糯嘴裏還吊着一粒沒有融化完全的糖,神通廣大尋到了霍潛。他已化作了人形,歪着腦袋看兩個大傻子狗熊抱,問完,鼻子一酸:“你又有新的備選妻子人選了嗎?”

霍潛一腳把路千裏踹開:“不不不沒有沒有沒有,只有你一個沒有別的人。”

糯糯充耳不聞:“你最近白天都不肯親親我了,是因為要親他嗎?”

霍潛乖順無比:“不不不,沒有分給別的人,就是你我老是白日宣淫總歸……”

“你還讓他扯你腰帶!”糯糯氣得頭頂的耳朵噗一下冒出來,“難道晚上躺在你懷裏睡,白天鑽到你衣服裏補覺的人,也要換成他而不再是我了嗎!”說完淚奔,因為不看路而迎頭撞上一根竹子,“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淚奔未遂。

霍潛抹把臉,跟路千裏做了個“哪涼快哪兒呆着去晚點再找你算賬”的手勢,撿起糯糯就回。也不管路千裏就在一邊看着,還耀武揚威地親了下糯糯的臉以示安撫,剖白自己絕不換人的決心。

糯糯氣沒消,反而因為當衆出醜更上一層樓,被抱高了還拿小拳頭不停捶他。皆被悅納。

路千裏目送他兩遠去,心頭一口老血噴不出來:啊!我的眼睛要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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