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曼德
糯糯自從下山後身邊就幾乎沒有離開過人, 先是有嘴上甜甜蜜蜜的狐貍精陪着, 後又有看一眼就心底甜蜜蜜的霍潛接盤。乍一離開人, 整只貓都有點失魂落魄。具體表現在他每完成一個階段性任務就要嘆一聲:哎, 我的阿嬌。
他的自理能力滿點, 去個陌生的地方安家落戶全然不是問題。出走第一天對付着過,第二天就找到了一處方圓十幾裏沒有人煙的山清水秀之地,準備在此安家等候天劫的到來。
此處離最近的小鎮不遠也不近, 既不至于叫雷劫禍及附近的居民,又不至于叫自己采買點物品都采買不到。大可以支撐他渡過天劫前的最後一月時光。
糯糯把周圍都勘察了一遍, 确定這裏沒有兇悍精怪出沒的痕跡, 便盤坐在草地上花半天畫了一個小屋的施工圖紙。畫完就撸起袖子掏出斧子、錘子、鋸子等一堆工具, 開始伐木造房子。
造小木屋對于糯糯來說不是難事, 只是不免要和霍潛在身邊時比對一番:霍潛要是在,此時就可以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事先變小的小屋,打平地基往上一放就是。
糯糯思及此, 嘆了一聲:哎,我的阿嬌要是還在就好了。
造房子是一個精細活,糯糯連續做了三天才修出了一棟小樓。刷上油防腐爛, 趁着晾房子的時間便下山置辦家具去了。小鎮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單是做家具生意的便有兩個鋪子。
糯糯試試這家的床, 嘆一聲阿嬌,委屈巴巴要了一個單人的。又試試那家的吊籃, 嘆一聲霍潛, 又置辦了一個單人的。又買飯桌, 只要了一個凳子。再買碗筷碟子,通通只要單人份。
就是這麽勤儉持家,就是這麽能認清現實。
糯糯叫夥計把東西運到山下,螞蟻搬家一樣把東西往回搬。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孤獨感差點叫他在萬丈高空之中落下男兒淚:我一定會渡過天劫回去找阿嬌的!我要和他長相厮守喵!以後再也不要用單人份的家具了喵!
……………………
他的阿嬌此時正在靈鸠山下。光禿禿的荒山蜿蜒連綿,群峰之上無一例外是寸草不生的荒地,叫外人看了都得唱一句“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這山名字頗有佛相,叫人聯想極樂淨土。真實地貌卻好似阿鼻地獄,容不下哪怕一棵小草在此紮根。
霍潛上次經過這兒時還是兩百年前,這山橫亘在他将要前去試煉的秘境入口處。山腳有結界,顯然是有主之山。他年少成名,對萬物都抱有輕視之心,想也沒想就要打碎礙他路的結界。行至半空,被一妙齡女子當空打下。
那女子就是程初。
世間傳言程初是游僧,且已有千年壽命。大家都傳他是滿臉褶子的老和尚。霍潛撫胸吐血看眼前女子曼妙的身段,心情和乍聽聞霍潛就是霍九淵的糯糯如出一轍:謠言誤我。
程初似是很不喜別人擅闖她領地,但也沒有多為難才幾十歲的小孩。只警告一番不得再擅自動別人的結界,便帶着霍潛過了靈鸠山。末了又在一氣質妖冶近妖的清俊男子陪同下回山,兩人還未走遠便調笑打鬧。霍潛看見程初小女孩一樣往男子身上一撲,似是抱怨似是嬌嗔:“現在的小孩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男子似乎回了什麽話,惹得程初嬌笑:“你也是小孩,你最無法無天了。我腿根都被你挑的繩子磨紅了一大塊,不信你來瞧瞧。”男子背着程初的腳步明顯變得匆忙起來,又被背上的人調笑:“一刻鐘前你不是還看得挺起勁,還不許我把腿合上嗎?”
年輕的霍潛:???腿根???繩子???磨???
不說是當時只有幾十歲的霍潛,現如今三百歲的霍潛也沒有辦法還原“繩子把腿根都磨紅”這個場景具體是怎麽回事。不過這不妨礙他正确理解兩人關系:程初是孤家寡人的傳言也是假的,她明顯有夫家。
不僅不是古板的老和尚,還是個頗為大膽愛調情的美嬌娘。
霍潛站在山腳下,禮貌客氣地觸動結界,并自報家門提出拜訪。
他可不願再像兩百年前一樣做個愣頭青。一來糯糯現在在人家手上,可不能怠慢了。二來,他好歹也是有過夫妻生活的男人了,對□□有了初步的理解與掌握。怎麽能品不出來,按照程初當時的風韻和話語,他們在自己闖入時正在進行負距離接觸。
他要是再像以前一樣擅闖,再打斷一回程初夫婦的親熱,這可未免過于尴尬了些。他絲毫不懷疑,像程初那樣在陌生人面前也能和自己的相公大膽談及床事的女人,白日宣淫幕天席地這等行徑,她絕對幹得出來……不知道糯糯跟她師徒一場,是不是也會耳融目染變成那樣熱情的貓精。
不不不這可不行,糯糯應該是乖順膽怯的,在床上幹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嬌聲軟語服軟求饒。也就是在剛做夫妻時,不知死活地多要了幾次。
他要是哪天用這樣熱情大膽的話挑逗自己……
霍潛,一個開過葷之後食髓知味的男人,不争氣地開始了自己的腦補。
他靜候許久,把糯糯的人設又拓寬了一個“騷浪”的維度,腦補小劇場不亦樂乎。好一陣之後他才咂摸過來:程初遲遲沒有出現。
于是又給結界來了溫柔一刀。
下刀的同時,一種瑰麗複雜的花紋開始在透明的結界上浮現。似花非花似霧非霧,乍一開始只是一個酷似桃心的圖形。然而眨眼之間,這朵桃心被無限拉伸延展。爆炸一般放大之後,組成桃心的每一個點都擴大到肉眼可分辨他們的程度。
霍潛發現那不是一個點,而是另外一個形狀一模一樣的桃心。
每個大桃心都由無數個小桃心組成。這些小的桃心還在不斷延展,又可以觀察到組成它們的每一個點也都不是單純的點,而是另外一批小型的桃心。
無限延展,便是無限的桃心在霍潛眼前綻放。只幾息的功夫,斑駁複雜的花紋遍布整個穹頂的結界,并且還在不斷分裂,延展。好似一張白紙上眨眼間便綻放了無數瑰麗的花。
那是服用規律的,無窮無盡盛開的美。
霍潛下意識把圖案用圓鏡投影保存起來,預備讓糯糯照着這個紋理織塊桌布,放在他們新家裏用。剛做完這拓印的工作,如花一般不斷生長的花紋頃刻間消失,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翩翩少年郎從結界中走出。
這少年郎生就一副不可亵渎的姿态,身上沒有一丁點氣質不端的地方,聖潔又美麗,活像雪蓮成的精。望向外人的時候,眼底裏沒有丁點波動。
“霍仙君?”少年郎聲線清亮,“來我靈鸠山所為何事?”
霍潛一時摸不透這少年的身份,只謙恭道:“特來拜會程初前輩。”少年郎歪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不解,波瀾不驚道:“那便請回吧。”
霍潛:???
“家父羽化已一年有餘。”少年微微垂眸,“世上已無程初此人。”
霍潛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難道程初不是女人嗎?難道糯糯給自己的信裏不是說的師從程初?
少年郎見他似乎不信的模樣,大大方方撤了結界,帶他上山:“既是家父故人,便随我一起祭拜下父親也無妨。”他笑笑,苦中作樂道:“若不是我靈鸠山是苦修之地,荒蕪枯敗不生草木,家父墳頭的茅草該有三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