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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歲

母豹子兇歸兇, 但只兇糯糯,貓崽的飯也還是給恰的。崽崽幸福地嘬奶吃,癟癟的肚皮不一會兒就微微鼓起來,順利把自己吃成了一只貓球。糯糯一臉直男相在邊上圍觀:哇,她會産奶, 好厲害!

母豹子瞥他, 臉上寫滿了輕蔑的神色。任貓崽在肚皮上嘬了好一會兒,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出于節制的目的起身把貓崽推開。貓崽滑到糯糯腳下, 打了一個響亮的奶嗝。

糯糯把貓崽撿起來揣好,戳戳他的肚皮, 又摸摸他明顯變得蓬松的背毛。出生近半天, 貓崽終于擺脫了小禿貓的身份,變成了一只蓬松柔軟的小奶貓。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奶香氣。四個爪爪盤在糯糯懷裏,偶爾還微微抽搐兩下。

金燦燦,毛茸茸,叫起來嬌嬌嗲嗲, 是只非常标準的小奶貓了。

糯糯哈士奇臉看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小崽子,十分新奇萬分稀罕。摟着看了好久才把貓崽揣衣襟裏, 在略顯逼仄的洞xue裏把血淋淋的牛肉順着紋理撕成小塊。血腥味在洞xue中蔓延,每一個氣味分子都代表着同一個信息:食物。

糯糯撕完牛肉又掏出一只羊腿,繼續當着母豹子的面慢慢撕。他可以感受到大型猛獸越見渴求的視線。

他家受了這母豹子的恩, 總得在別的地方還她恩惠。方才他在貓崽吃人家奶時就看明白了, 這豹子傷得不輕。野獸和他們精怪不一樣, 沒有天生就強韌的身體。出外捕食以命相搏, 血腥之氣更是極易招惹猛獸,多一道傷口就多一分喪命的危險。

傷在要緊處的豹子要想帶着孩子活得更長久,可輕易不敢帶傷外出狩獵。接受他的食物是最穩妥的安排了。

要是能在接受食物之餘和他達成長期合意就更棒了。

他沒撕出多少羊肉的腥氣,母豹子便禁受不住誘惑向他走了過來。糯糯把羊腿整只給她丢過去,母豹便一把叼過拖到小豹子身邊去吃。糯糯等她吃完,又帶了之前撕碎的牛肉向她走過去,同時把貓崽露出來。

他以肉展示誠意,又用貓崽降低母豹的戒備心。這次沒有直接把整塊肉給豹媽媽,而是給一小塊,就小心翼翼把貓崽沖着她肚皮的位置往前送一下。母豹吃下幾塊牛肉之後,糯糯已經貓着腰摟着貓崽鑽到了母豹跟前。

最後一塊牛肉送到母豹嘴邊,貓崽順利被送到母豹肚皮底下,并幸福地又被投喂了一口豹子奶。吸完就歪歪倒倒躺在糯糯掌心裏,半只貓耳朵被豹媽媽的肚子頂地翻折過去。糯糯再講價:“我給你肉(指指豹子嘴邊的血跡),你幫我奶崽子(再指指吃飽了歪斜着要睡的貓崽)。”

母豹子歪着脖子看他一通比劃,這回沒有吼糯糯,随意地蹭一下特意過來蹭奶吃的貓崽子,便又回到豹崽子身邊卧倒了。

糯糯眼巴巴望着她,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将吃肉和奶貓崽子兩件事聯系起來。母豹子被他一陣盯,不耐煩地“嗷嗚”一聲。只是渾身的毛發都是服帖的,是一副惬意懶散的模樣。

貓與貓之間,無論體型大小,肢體語言還是通的。糯糯與懶洋洋的豹媽媽對“喵”一聲,歡天喜地變回貓叼着貓崽出洞了。

還在洞口蹭了好一會兒留下自己的味道,依依不舍回頭看了兩眼,這才撒歡跑遠了。

——從此以後這個豹子洞就歸本大王罩了喵,野狗惡狼都不可以進來喵。

糯糯作為這個山頭唯一已知的精怪,在菜雞互啄的戰場中憑借種族優勢得以稱王,第一次動用自己的味道宣誓了領地權。

怪叫貓不好意思的。

貓崽的生存危機暫時解決之後,糯糯這天接下來時間唯一的活動就是對着貓崽死命瞧了。瞧着瞧着就忍不住叼叼他的小腦袋,捏捏他的小肉墊,撸撸他的小尾巴。兼之不停感嘆:啊,好軟好嫩好香,睡着的樣子好乖,嗚嗚嗚想跟他一起午睡。

他之前做了兩個鳥巢形的吊籃,本就是給自己和貓崽一人一個。後來渡劫時在大籃子裏睡到人事不知被老鷹叼了去,才吸取教訓很少再用。現在好不容易派上用場,他又不願意和貓崽分開睡了。非得帶着貓崽一起睡大的,大貓盤着小的,還要兩只jiojio搭着貓崽睡才行。

你看起來好好睡。

永遠永遠愛你。

…………………………

小貓崽這種生物能模糊時間的感知,叫人日夜不休地沉浸在奶貓的溫柔鄉中,半個月一眨眼就過去了。要不是貓崽最近正處在通過游戲模仿捕獵技能的時期,身上褪去了貓崽子的一部分奶氣,頗像一只瘦小版的小獅子。他能一直沉浸在吸自己孩子這一父母的終身事業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作為精怪,這貓崽生來就比普通的小貓咪發育得更快。眼下母豹子把他當自己孩子奶,三餐均勻之下更是不愁長身體。半個月過去,不說是睜眼站起來,他已經能四處上蹿下跳了。大踏步進入了普通貓崽長到十周以後才會經歷的拆家期。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不再一天到晚呆在糯糯肚皮底下要吃要抱抱,開始四處探索周圍的環境。并且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好奇心以及模仿欲,前兩日還因為不讓他叼生肉玩而悶悶不樂撒嬌嬌:miamiamiamiamiamaimia(我也想叼肉肉吃,豹子哥哥們都開始斷奶了我也想斷奶)

被糯糯不由分說塞到了母豹子肚皮下:“你一個半個月大的小貓貓還不能吃肉。我們大貓貓才要吃肉長身體,你吃肉要鬧肚子的。”

貓崽揮舞自己的小爪子:“miamia,要吃肉肉。”被糯糯一番贊嘆學說話真快,并嚴肅糾正:你要叫我爹爹。

貓崽子堅持用嘬奶的聲音定義糯糯,又軟又甜叫個不停:“mia~mia~”

糯糯被自己孩子萌到倒地:……阿偉死了。

糯糯自打有了崽兒,夜夜都要和貓崽睡在一起。白天帶着貓崽出去找豹媽媽蹭奶都是要寸步不離守在一邊。這天也和往常一樣,一睜開眼就要找貓崽,把他收拾得幹幹淨淨之後就可以帶去母豹子面前出賣色相讨奶吃了。

結果貓崽沒個蹤影。

糯·山大王·糯并沒有多麽慌張,他們屋子裏不會有猛獸靠近,頂多只認為貓崽跑窗戶上曬太陽去了。

糯糯在崽子沒出生之前就給貓崽準備了各種蒲團玩具,可以供他休憩并打發時間。結果這崽子最愛的地方是逼仄的窗臺,最愛的運動是曬太陽。一掌握跑跳的技能就窩在窄窄的木制窗臺上,把一身絨毛曬得蓬松松暖乎乎。

他不見貓崽并不心急 ,睡眼惺忪去窗臺上接貓崽。走進一看,別說貓崽了,連跟貓毛都沒有。

這下糯糯方了,跑進跑出連屋頂上都爬山去掀瓦片瞧了,還是半根貓毛都沒有瞧着。他炸了一身的毛四處嗅貓崽的味道,方圓五裏都找了一遍,沒瞧見貓崽的影子。

最後席地盤腿一坐,将自己的思緒沉下去。他骨子裏流着一點樹精的血,若是精心相對着花精樹精這些草木類精怪,最妙時能與他們語言相通。他自己找不到貓崽的痕跡,便想着如果山上有草木精怪,也算多一雙眼。

糯糯修為低微,不能像霍潛一樣察覺到修為低下者的存在。樹精花精若不化形及其難以分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能找到一兩好說話的。

這一感應,還真讓他發現山上還有一只樹精。

那樹精自言自語極為順溜,聒噪的青年音連綿不斷傳入耳中:

“呀,山上不是只有一只軟綿綿香噴噴的貓精麽,這只兇噠噠的貓精是哪裏來的?”

“啊啊啊啊他咬斷野牛的脖子了。”

“啊啊啊,血,血噴到我腳上了我好害怕。”

“救命誰來把這只貓精領走!!!”

“幹嘛好死不死來我腳下殺生,殺完一定會挂我脖子上。他們大貓小貓都愛把死牛死羊挂我脖子上慢慢吃,我怎麽這麽倒黴嗚嗚嗚。我可是信佛的樹精,喃無阿咪陀佛觀自在菩薩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诶?他怎麽把牛叼走了……”

“啊~”樹精發出蕩漾的嘿嘿聲,“他沖着那香噴噴貓精的方向去了,我知道他要幹啥了嘿嘿嘿。”

糯糯被這語速超群的樹精強行實況轉播了一場厮殺,期間一直插不進去話。聽到這兒他才找到樹精說話的縫,心急如焚道:“前輩早上好,我是你口中“香噴噴的小貓精”,你今日可有看見另外一只比我小些的香噴噴的小貓精?”

樹精“哈?”一聲:“你能聽見我說話,你祖上出過樹精?咱們山上還有另外一只香噴噴的小貓精嗎,我怎麽沒見過?他有你香嗎?你婚配了嗎?多大了?介不介意找個樹精嘿嘿嘿。”

糯糯:……

油然而生一股切麥的沖動,但還是要保持心平氣和:“另外一只比我小些的貓精是我剛出世不久的兒子,他剛剛走丢了。”

樹精遺憾地“啊。”了一聲:“你已經許了人家了呀,我沒有看見可可愛愛香噴噴的小貓精喔。”

糯糯正要閉麥,樹精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啊!”得尖叫一聲:“你說你有兒子了,可你幾次路過我跟前,都是獨身一人。你伴侶是不是不在身邊?”

樹精草精都囿于紮根的土壤之中,走動起來比飛禽走獸傷筋動骨得多,不足為慮。糯糯自己身上有樹精的血,還由此獲得了生子的能力,自然就對他們少一分戒心。聞言老實道:“孩子他爹是不在身邊。”

樹精聞言聲線陡然變高,聽他口氣他要不是樹精能當場蹦起來:“那你得趕緊帶着你的孩子跑路,我剛才看見一只兇噠噠的貓精拖着野牛朝你住的方向去了。”

糯糯:“啊?”

根本不知道山上多一只貓精有什麽不好。

樹精恨鐵不成鋼:“你傻啊,你們大貓小貓不都是流行強占雌性的嗎?”

“可我不是母貓……”

“你能聽到我說話,你八成也能生崽,能生崽就得小心公貓精。你們貓為了繁育後代,可是能做出把母貓身邊已有的小貓咬死這等事的。”樹精恨不得爬過來打他,“我之前看山中有兩公一母三只豹子。其中一只公的先來找母豹子,生了三只小豹子。那只公的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一只公的,後頭那只想母豹子給他生小豹,當着我的面就把一只小豹子拖出來咬死了……”

糯糯大驚,一下子從天人感應中脫出,還沒來得及睜眼,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入他的鼻腔中。經手過無數食材的糯糯一聞便知,那是牛血的味道。

他頭頂兩只貓耳朵“噗”一下就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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