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仙骨
糯糯汗毛都豎起來了, 腦內已經開演去子留母的大戲。但悉悉索索的死牛在草地上拖動的聲音襲來時, 他沒有像尋常的膽怯貓咪一樣找個樹叢蹿進去或者找個屋頂躲起來。
貓崽還沒有找到, 怎麽能随随便便把地盤讓給別的貓精。
他支楞着耳朵,臉上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樣。想着自己好歹是被霍潛教過一段時間的精怪, 不至于沒有一搏之力。獵一頭野牛, 他也能做到。不僅是野牛, 他還能獵一頭老虎,一只鱷魚, 還能獵一個阿嬌!不見得就比這只陌生的貓精差。
敢跟阿嬌搶我, 敢對貓崽動手,就把這外來的小貓精撕碎喵。
屍體在地上拖動的聲音不過幾息之間就近到了糯糯跟前,小山包一樣壯實的死牛甚至在草叢中露出了一角。螞蟻搬家一樣向他直線靠近。糯糯給自己打足了勁兒, 本以為會看見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的公貓精,誰知道目之所見全然沒有獵手的影子。
糯糯:???
他犯懵的同時, 野牛屍體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推動着, “啪叽”一下落在他腳邊。
糯糯一臉懵逼:???
“咩嗚”小小的弱弱的貓叫聲從牛屁股後邊傳來。糯糯探脖子一瞧, 就見一只黃澄澄的小貓崽被牛血染成了斑點色, 正“呸呸”吐嘴巴裏的牛毛。吐完毛見糯糯正瞧着他, 當即趾高氣揚跳到對他而言小山一樣的牛肚子上, 小小的黑爪子踩了踩腳下的肉山,發出細弱而不失威嚴的叫聲:“miamia~”
——男人, 看, 這是我為你打下的江山。
糯糯:!!!
白擔驚受怕一場的可憐父親立即抓着貓崽的脖子提起來。一手抓着野牛角, 一手抓着貓崽子, 滿臉狀況外地将他們提回了家門口。
到家了才略微放下心來,把貓崽久到貓蒲團上。先是捏他下巴看他牙口,小小尖尖的牙齒一顆不少地長在粉嘟嘟的奶貓嘴裏,上頭還挂着幾根毛發以及零星碎肉。再捏出他的爪爪來,用手指勾了勾貓崽的爪子尖尖兒,已經銳利如小刀。從頭到腳,貓崽毫發無損。
他這才松了渾身的緊繃勁兒,把貓崽的體型和野牛的體型對比了一下,不由失笑:蚍蜉與大樹。
長了一季才能掌握基礎狩獵技能的糯糯一把舉起貓崽,蹭他肚皮:“怎麽就能抓牛還能自己把它拖回來了呀,你是什麽小怪物呀?”小怪物抱着糯糯的腦袋,低下自己的小腦袋使勁蹭他,口齒不清撒嬌嬌:“miamia,吃肉肉。”
糯糯才沒心情吃肉,他變成貓和髒兮兮的小貓崽滾成一團,發瘋的小狗一般将小小只的貓崽頂得東倒西歪。貓崽跳起來撲自己人來瘋的爹爹,好自覺好自覺:“崽崽,吃neinei!”
貓崽還沒有起大名,糯糯一直“崽崽”“崽崽”地叫他,這便成了他的小名。
發完瘋,糯糯在貓崽不情願的鬼哭連天中把野牛分成兩段。他頂着貓崽濕漉漉的眸子将大半只送給了母豹,剩下小半只也一口沒有動,全存在乾坤鈴裏。預備以後遇上阿嬌了送給他:這是你兒子的第一個戰利品。
阿嬌被他一頓騷操作搞丢了,他總是想着多為阿嬌保留一些貓崽這時候留下的痕跡,以作補償。
為着糯糯一口沒動野牛肉的事情,貓崽還鬧了一頓絕食,堅決沒跟着糯糯去吃母豹的奶。
糯糯守在一邊看一大兩小兩只豹子守着野牛吃得歡,幫他們把牛骨頭丢遠了才回的家。并沒有太将貓崽給他打了一頭牛的事放在心上,只慶幸他比別的小貓精身體素質好上許多。晚上抽空把貓崽摁在水盆裏裏裏外外洗過好多遍,将他身上每一滴血漬都洗幹淨,他還有些洋洋自得:不愧是阿嬌的種兒,就是比別家的小貓厲害。
他臨睡前婆婆媽媽抱着小貓崽絮絮叨叨了一陣:“幹嘛不願意把野牛給豹媽媽,你吃她的奶長那麽大。”
貓崽拿屁股對着他,不再嬌滴滴地叫喚,而是有氣無力地喵喵叫,這就是還在鬧脾氣的意思了。
“怎麽了這是,我以前拿肉換她的奶,你也沒有心疼得喵喵叫一晚上呀?”糯糯把貓崽翻過來,叫他肚皮朝天,一只手放在崽崽的肚皮上一陣挼。在貓崽哼哼唧唧的小動靜中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末了還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下一驚一乍的樹精:“他把你說得好可怕,一直哭叫怨你把獵物的血灑在他樹幹上,吓得我以為山裏來了多厲害的精怪。”說完嘬一下貓崽的頭,哈欠連天睡了:“不跟你說了,睡吧,說多了你也聽不懂。”
糯糯閉了眼秒睡,沒注意到貓崽盤進了他的手心,喪氣得将下巴搭在他虎口處喵喵叫了兩聲。
——我聽得懂喵,我只是還不會說。
——我是吃了她半個月奶,可我在你肚子裏吃了你兩個月血。你才是我的miamia呀,別的什麽貓都不能和你比。
——我看豹媽媽收到你的肉都好開心,才想着我也要給你肉吃。Miamia你怎麽一點都不稀罕,還随随便便轉送給別的貓!生氣氣。
越想越氣,崽崽“嗷嗚”一口咬住了糯糯的虎口。咬完又舔舔自己留下的淺淺牙印,乖乖地窩在糯糯手邊睡着了。
哦,生我養我的miamia,我就只喜歡你。
貓崽學會打獵的第二天,又獵回來一只身份不明的鳥。說它身份不明,是因為這鳥被叼回來時大半的鳥毛都已經被咬掉,光禿禿地露出一看就多汁飽滿的皮肉。
兩只婆婆鳥吓得抱在一起死活不肯出籠子,貓崽一靠近就發出尖利的鳥叫。
糯糯喜滋滋把肥鳥的毛全部拔幹淨,一邊囑托貓崽“以後不要在外邊拔毛,太辛苦了,叼回來爹爹給你拔。”拔完毛剔除內髒,這回沒有送母豹子,而是用大醬與鹽腌了,挂在廊下風幹。
乾坤鈴裏放的生肉不會變質,腌制的肉卻更有一番風味。糯糯手巧,致力于把食材變着花樣來儲存,不至于叫阿嬌吃膩了。
貓崽第三天又叼回了一只野雞,這回沒在外邊把毛叼的七零八落,但是野雞少了一個頭。
糯糯琢磨着貓崽打的第一只飛禽已經給阿嬌留好了,而且這無頭雞着實不美觀。便終于動用了貓崽的獵物,熬了一鍋又濃又香的湯。吃飽喝足後抱着兒子撸了一下午,小小惋惜道:“可惜野雞和鳥兒個頭都太小了,不夠給你豹媽媽和她的兩個兒子塞牙縫,不然還能給他們送過去。”
說着還幼稚地抓住崽崽兩只前爪,舉高高做出勝利的姿勢:“崽崽這麽小就能養爹爹和豹媽媽啦!超厲害。”
崽崽兩只和糯糯如出一轍的湖綠色眼睛微微眯起,得意地挺了挺自己毛茸茸的小胸脯。
第四天他叼回來了魚,這回他不是只叼一條,而是發覺了什麽規律一般給糯糯一下子提供了兩條大魚。大是大,但又不至于大到給三只胃口正大的豹子分食的地步。糯糯美得差點飛起來,照例是一條存起來給不知流落在何處的孩子爹。另外一條拿來做今日的食材。
他利落地拿刀子把魚鱗去了,正欲拿刀剖開魚肚子取內髒,手中動作突然一停。
糯糯揉揉眼睛,把大魚拎起來在崽崽面前晃了晃,憂心忡忡道:“這山中來旁的人或者精怪了?”
崽崽不解地喵了一聲。
糯糯把魚肚皮掰開,露出裏頭空無一物的內腔,并比劃了一下切口整齊的魚腹:“誰幫你把魚內髒取出來了……不對,還很懂地特意留了魚泡和魚籽。”他說着把已經收進乾坤鈴的另一尾魚取出來,發現這尾魚也已經被處理了內髒。只是切口太齊整沒有破壞魚的形狀,他草草收進去之時竟然沒有發覺。
崽崽又“喵”了一聲,仰起毛茸茸的小下巴望着糯糯,似乎很不解他為何問這樣奇奇怪怪的問題。見糯糯不處理魚反而望着他,崽崽矜持地伸出小爪爪,露出了最中間的一根爪子尖尖。爪子在魚背上劃過,沿着魚骨的紋路在背上開了一道花刀。之後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開完花刀就喵喵叫圍着糯糯的手轉個不停,一副期待又驕傲的小模樣。
——我把花刀都開了,miamia你可以把魚魚下鍋了嗎?咱們這回是炸了再煮,還是燒了水蒸熟它?
糯糯瞧着魚背上和腹部如出一轍的光滑切口,比劃了它們的切口厚度,确認它們能有半寸多那麽厚,和魚肉的厚度差不多。他又捏崽崽的肉墊,把他的爪子捏出來看:“崽兒,你的爪爪,明明只有米粒那麽小。你怎麽撓出那麽厚的傷口的?”
崽崽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和他miamia一樣疑惑地喵了一聲。
糯糯愣愣地提着魚,又想起來他忽視好些天的問題。這只遲鈍的貓精熟練地捏開崽崽的粉嘴嘴,這回不是數他有沒有崩斷小奶牙了,而是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奶牙的厚度。而後面露神奇地喃喃:“你的牙齒也只有米粒那麽大,你是怎麽咬斷牛的脖子的,整個紮進去也只能咬破一層皮吧。”
崽崽歪着頭看糯糯,等他說完就邁開小短腿跳下案臺,去屋子角落叼出了造房子時用來釘釘子的一把榔頭。他張開圓嘟嘟的小嘴巴,二話不說把榔頭上兩指粗的鐵塊咬成兩截。半點不受小米牙長度的限制。
咬斷鐵塊,還屁颠颠叼着他嘴裏那截就來糯糯面前求誇獎了。
鐵齒銅牙小貓崽,吃的是奶,咬的是鐵。
糯糯舉起自己的鋼牙小貓崽,嘴巴驚訝地張成o形,半晌後欣喜如狂:“崽兒啊,你爹爹我十七歲才能熟練掌控靈力,學些斷金石的小把戲,你怎麽才半個月就無師自通學會了。”
糯糯把貓崽放自己膝蓋上摸他肚皮:“這就是身懷仙骨的小貓咪嗎?這就是生而有靈丹的小貓咪嗎。”他又摸又親,發出所有資質平庸卻生出小神童的父母都會發出的感慨:“崽兒,你比你爹可強太多了。”
崽崽被他一頓親,得意地甩尾巴,發出了傲嬌又黏糊的小呼嚕聲。
而遠在山的那一邊的樹精就沒那麽快活了,他身上每一片樹葉都在顫抖,樹梢上還抓着一個血淋淋臭烘烘的鳥頭:那只可怕的小貓精今天又來了,他還當着我的面破開魚肚子取內髒,還把血乎乎的魚內髒埋在了我的腳下。前天他把死鳥的頭挂我身上,大前天他在我面前拔鳥毛,拔下來的毛塞我樹洞裏了……
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他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嗷嗷嗷!